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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春光 当前章节:154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5:25

《榆巢杂识》卷上

生平有三艺

刘文清公尝云:“吾生平有三艺:题跋为上,诗次之,字又次之。”余(英和)因请曰:“师书名遍中外,朝鲜人亦求书,何谦为?”师曰:“吾非谦也,小就不肯,大成未能,今尚有骑墙之见耳。”公诗不存稿,身后经侄孙燕亭太守各处搜罗,刻以行世。虽其中遗佚不免,然读者可知师之诗学不让古人也。

《思福堂笔记》卷下

其二

(《思福堂笔记》)又云:“刘文清公熟于《史》《汉》,博通前人诗古文词,尤精内典,旁及说部。一日侍坐,谓余曰:‘曾阅坊间小本平话否?’以无暇及此对。公笑曰:‘是尚未能传衣钵。’盖公天资超迈,每于俚言琐事中,悟出正道。”云云。声木谨案:文清自负三艺末艺转能名满天下。题跋及熟于《史》《汉》等语,未见他书言及。诗集虽于□□□□□仿宋本刊行,名《刘文清公诗集》□卷、《应制诗》一卷,似尚未能入作者之室,相国所记,恐系不虞之誉也。

《苌楚斋三笔》卷7

第四册刘墉(1720—1805)(2)

刘墉读书法

诸城刘文清公墉以书法名天下,其撰述,予只见其《刘文清公应制诗》□卷、《诗集》□□卷□□□□□□清爱堂写刊本。摹勒甚精,传流颇罕,知之者益稀。诗似为书名所掩,实则诗并不工,万难传于后世。其平生读书之法,每取经史子集各一二本杂观之,中必有一二本词曲小唱。检一本,阅数行,则易一本。数本后,必阅唱本数行,又阅他书。语见钱塘戴文节公熙《习苦斋古文 ·刘文清公诗集题跋》中。如此读书,真属异事,千古所稀有。宜乎刘文清公仅以字迹见,文学万难与他人争席,职是故也。

《苌楚斋续笔》卷9

一代书家之冠

刘石庵之书法,论者譬之以黄钟大吕之音,清庙明堂之器,推为一代书家之冠。盖以其融会历代诸大家书法,而自成一家也。自入词馆以迄登台阁,体格屡变,神妙莫测。其少年时为赵体,珠圆玉润如美女簪花。中年以后,笔力雄健,局势堂皇。迨入台阁则绚烂归于平淡,而臻炉火纯青之境矣。世人每讥其肉多骨少,不知其书之妙处,正在精华蕴蓄,劲气内敛。殆如浑然太极,包罗万有,人莫测其高深耳。

《新世说》卷6

浓书宰相

国朝书家刘石庵相国,无日不临帖,肘不去案者六十年。善于用墨,魄力甚厚,常自言:“耗去数万斤油矣。”王梦楼太守,则书不经意,愈淡愈超,全取丰神。时有“浓书宰相,淡墨探花”之对。又墨固以烟为之,而烟以油为之。

《楹联三话》卷3

刘文清书法

近世论书,以周、刘、梁王并称。然刘文清公非三家能匹。周山茨观察,王梦楼太守,当并称周王,梁文山騋规抚李北海而不能自变。又出周王下矣。吾师英大冢宰,以刘文清公书与成亲王书并刻,可称盛朝二妙。文清杂临众家,而各授以评,皆极精简韵逸,有录《周礼》大司乐、大司徒两篇而跋之云:“《尚书》、《周官》乃伪书耳,辨古今文者详矣。《周礼》非作伪者所能,泥其迹固不可行,师其意则诚可法,但不能通晓处时,代为之强解则惑矣。”仅五十二字,为经生所不能道,《尚书》、《周官》伪,《周礼》不伪。尤足以平众儒之论。泥其迹不可行,师其意诚可法,真宰相语也。英大冢宰跋云:“诸城刘文清公,由乾隆辛未会试回避卷成进士,卷即先伯父文恭公所阅进,特赏之。嗣与先文庄公同直内廷有年,相友善。余壬子、癸丑乡会试,皆出公门。执经请业者又十三年,若子弟然。以故父子夫妇间,得公所惠翰墨甚夥,谨选工排次,刊成四册。公名迹流传遍海内,何有于此刻,聊志一家渊源之厚云耳。嘉庆乙亥仲夏月英和识。”

《忆书》卷1

其二

刘文清书初从松雪入,中年后乃自成一家。貌丰骨劲,味厚神藏,不受古人牢笼,超然独出。

《松轩随笔》

其三

仆尝谒诸城于江阴舟次,论晋唐以来名迹甚协。诸城曰:“吾子论古无不当者,何不一论老夫得失乎?”仆曰:“中堂书可谓华亭高足。”诸城曰:“吾子何轻薄老夫邪?吾书以拙胜,颇谓远绍太傅。”仆曰:“中堂岂尝见太傅书乎?太傅书传者唯受禅庄重乙瑛,飘逸汇帖唯唐摹戎路略有乙瑛之意。季直表乃近世无识者作伪。中堂焉肯绍之邪?中堂得力在华亭,然华亭晚年渐近古澹,中堂则专用巧以此稍后华亭耳。”

《国朝书人辑略》卷5

某公求书

刘文清公书名重一时,然求书不易。有某公同直军机,时馈刘精品饮食,刘辄函谢。不数日则又致馈,年余未尝倦。一日刘诣某,某忽出一册,视之,咸刘手迹。刘讶其多,视之,即己平日谢函也。某因曰:“不有此馈遗,何得如许珍迹耶?”刘大笑。

《清代之竹头木屑》元卷

书家之匠头

刘文清师尝与协揆勤僖公琳宁同在朝房,勤僖曰:“公学问品行文章书法皆为海内钦仰,究以何者为第一?”师应曰“饽饽第一。”闻者皆笑师。盖隐寓谦逊之意云。又一日,予得董文敏临天赐帖一册,请师评定。师曰:“此的真董书,当急购之,毋为他人有也。”勤僖曰:“公何以知之?”师曰:“譬如巨木以问匠头无不知者,仆乃耳。”此虽戏语,实确论也。

《思补斋笔记》卷7

第四册刘墉(1720—1805)(3)

刘文清姬人精于书法

刘文清公立朝謇谔,风骨棱?:,世几以笑比河清之包孝肃相拟。王惕甫《渊雅堂集》有句云:“诗人老去莺莺在,甲秀题签见吉光。”自注:“石庵相国有爱姬王,能学公书,笔迹几乱真。”惕甫盖尝见姬为公题《甲秀堂法帖》签子也。耆英老辈,偶露风怀,正见理学名臣,其真性情去人不远。

《郎潜纪闻三笔》卷6

其二

诸城刘文清公之侧室黄夫人,能学公书,几乱真。包慎翁尝见其与公家书一册,笔笔精妙,真尤物也。叶廷《鸥波渔话》亦载此事,惟黄作王,云:“《渊雅堂集》有句云:‘诗人老去莺莺在,甲秀题签见吉光。’”注云,王常为公题《甲秀堂法帖》签子,惕翁盖尝见之,故有是咏。此文清逸事之最可传者。惟黄王互异,必有一讹。慎翁与文清交颇深,所见夫人迹最多,所载当不误也。

《春冰室野乘》卷上

太夫人寿联

山左刘文清公在相位,其太夫人九十寿辰,仁庙赐寿,备极恩荣,阮芸台先生撰联寄祝云:“帝祝期颐,卿士祝期颐,合三朝之门下,亦共祝期颐,海内九旬真寿母;夫为宰相,哲嗣为宰相,总百官之文孙,又将为宰相,江南八座太夫人。”盖其时文清以两江总督遥执权,而信芳先生已官太宰也。此与昆山徐氏、溧阳史氏家祠中联,皆无第二家足以当之。

《楹联丛话》卷9

晚岁改节

刘文清公墉,为文正公子。少时知江宁府,颇以清介持躬,名播海内,妇人女子无不服其品谊,至以包孝肃比之。及入相后,适当和相专权,公以滑稽自容,初无所建白。纯皇召见新选知府戴某,以其迂疏不胜方面,因问及公。公以“也好”对之,为上所斥。谢芗泉侍郎颇不满其行,至以否卦彖辞诋之,语虽激烈,公之改节亦可知矣。然年八十余,轻健如故,双眸炯炯然,寒光射人。薨时毫无疾病,是日犹开筵款客,至晚端坐而逝,鼻注下垂寸余,亦释家所谓善解脱者。余初朝,犹及见其丰度。一日立宫门槐柳下,余问朱文正公五矢之目,朱未遽答。公喟然曰:“君子务其大者远者。今君以宗臣贵爵,所学者自有在,奚必津津于象物之微者哉?”宜朱公之不答也。老成之见,终有异于众也。

《啸亭杂录》卷2

刘文清公遗闻

诸城刘文清公,为吾潍郭家之甥。自京回籍,必经潍城,在外家盘桓数日。故潍人藏其墨迹甚多。其姊妹亦有归潍绅者,亦解诗善书,曾见文清由京书一扇与其妹,扇尾书云:“请看愚兄字长进否?”此扇尚在潍,诗与字皆佳。而文清若不敢自信者,老辈之谦冲如此。郭宅有一老仆呼文清曰“大相公”,犹为文清少年之称谓,人皆曰:“今作宰相,呼为大相公,更相宜,不必改也。”时潍令有贪得一款,人皆知之,令赴郭宅谒见,不得入。老仆告文清曰:“仆老矣。一旦先犬马而死,苦无棺木,潍知县许出其赃款,以济我穷。明日再来,大相公可见之。”文清首肯,潍令乃得见,老仆于是买房屋,置田产,盖所得不菲矣。以本邑之财,济本邑之人,故文清乐为之。

《谏书稀庵笔记》

刘墉之死

刘文清继文正登揆席,天下呼为小诸城公。尝语英煦斋曰:“子他日为我作传当云,以贵公子为名翰林,书名满天下,而自问则小就不可,大成不能,年八十五不知所终。”时公未登八秩也。迨嘉庆甲子,公年八十五矣,腊月直南书房,呼煦斋至,告以南斋故事,复理前作传语,纵谈良久,曰:“吾去矣!”越一日,晨兴饮啖如常,日籦端坐而逝。

《九朝新语》卷15

第五册郑成功(1624—1662)(1)

郑成功,初名森,字大木,福建南安人。南明唐王赐姓朱,更名成功。积极抗清,任招讨大将军,时人称为“国姓爷”。顺治十五年(1658)进封为延平郡王。次年大举北伐,兵败后退守厦门。康熙元年攻取台湾,不久病故。

郑成功之父

朱成功者,郑芝龙之子也。母为彝女也。原名郑森,宏光时,入南京太学,闻钱谦益之名,执贽为弟子。谦益字之曰大木,丰采掩映,奕奕耀人。隆武皇帝即位,年才二十一,入朝,上奇之,赐今姓名,俾统禁旅,以驸马体统行事,封忠孝伯。

宏光帝立,封南安伯,及劝进隆武,封平卤侯,晋平国公。北兵入福州,芝龙退屯安海,楼船尚五百余艘,乃为洪承畴所诱,决意欲降。诸将多不从,成功痛哭而谏,芝龙意不可回,单骑北去。芝龙既降,其家以为可免暴掠,遂不设备。北兵至安海,大事淫掠,成功母亦被淫,自缢死,成功大恨。川彝法剖其母腹,出肠涤秽,重纳之以敛。丙戌十二月朔,成功大会文武群臣于烈屿,设高皇帝神位,定盟恢复。

《赐姓始末》

成功之母

郑芝龙幼逃入日本,为人缝纫,以糊其口。余赀三钱,缝衣领中,失去。旁皇于路以求之,不得而泣。有倭妇新寡,立于门内,见而问之,芝龙告以故。妇曰:“以汝材力,三百万亦如拾芥。三钱何至于是。”盖其妇夜有异梦如韩蕲王之夫人也。遂以厚赀赠之,而与之夜合。芝龙后得志,取以为室,即赐姓之母也。

《广阳杂记》卷2

评说郑成功

杨于两为余言台湾赐姓公之贤,以为诸葛忠武、郭汾阳、岳武穆后之一人也。赐姓少时,思文帝绝爱之。其父芝龙怀逆谋,赐姓屡谏以尊朝廷,恢复中原,遭其父之怒骂。后芝龙、鸿逵皆提兵出关,思文诏赐姓谋。赐姓劝思文出关,思文曰:“芝龙、鸿逵,朕将谁依?”赐姓曰:“臣父臣叔,皆怀不测,陛下宜自为计。”与帝相持痛哭。帝曰:“汝能从我行乎?”赐姓曰:“臣从陛下行亦何能为?臣愿捐躯别图以报陛下。此头此血,总之已许陛下矣。”思文出关,赐姓遂入海,聚众至数万,据厦门、金门,而芝龙已降本朝矣。思文至邵武,知大势已去,有二宫人缢死,敕取三棺,皆钉之而出,则皇后曾氏亦在其内也。呜呼!思文皇后之死在行在,烈皇后之死在宫中,永明皇后之死在系虏,虽先后不同,其成仁取义则一也。思文后此不知所之。赐姓之妻董氏,其父讳酑先,号沙筑,晋江人也。先朝进士,于两之表叔。于两与赐姓幼同笔研,赐姓既据厦门,沙筑住金门,后于两以贫困住于沙筑。赐姓知之,召至厦门,遂留之。表奏永明,授以兵部车驾司郎中。以其未曾蓄发,遣之往来京师。永明以延平王爵封赐姓,而赐姓不敢受也。清使往招抚之,而赐姓不屈也。曰:“和则可矣。奈何曰抚。大国若存此弹丸之地于海外,以延有明之一线,请从安南、朝鲜之例,不废贡职,大国苟不以为然也,则亦惟命耳。”上知抚之不就也,召芝龙温语曰:“汝子有书至乎?汝知厦门抚议之就乎?”芝龙曰:“臣不知也。亦无书来。”上曰:“汝子诚反矣,汝无罪也。已往不究,今后汝子使人来,汝即以闻。”芝龙得旨未两日,而于两适至都门,祸几不测。幸芝龙以方得旨而遽有人至,恐上见疑,遂命于两走,得脱。后为人告发,发遣芝龙于关东。后遣大兵征厦门,赐姓命居人迁徙,空其地以诱清兵。舟楫之费,皆赐姓任。于两不知,以为赐姓弃厦门也。事则败矣,遂徙其家人于内地,而身送之。既渡海,肩舆行,与清兵遇。远望见,亟取田塍间道以走。清兵追之,马辄陷,其道非土人不知也。走匿村中,田夫则于两之故仆,少焉,已发兵围而搜之。于两剃发以免。而置敝箧故靴于海滨渡口,若由此以济者然,清兵信之。清兵渡海而败,于两从此亦不得复归厦门。然以其兄同苏立在广东,不敢出投诚。赐姓军法,凡有一人投诚,则其宗族皆在必诛故也。苏立与许隆、杨文广,皆广东尚王之客,为尚王行商海上,颇跋扈。尚王患之,鸩杀文广。苏立、许隆自此与厦门结连,不可杀。后苏立乃为一游兵所杀。其事杨符五曾为余言之,尚未详其颠末,更当留心。文广之子,今候补同知。昨从湖南北上,留于两处,一宿而去。赐姓之死也,面目皆爪破。曰:“吾无面目见先帝及思文帝也。”余曰:“赐姓提一旅之师,伸大义于天下。取台湾,存有明正朔于海外者,将四十年。事虽不成,近古以来,未曾有也。贤于文信国远矣。然赐姓既死,无人继起,则其当日成就人材者,必不得其道矣。亦未闻有非常之人为之辅也。”于两曰:“恶,是何言也?吾闽向为文胜之邦,今一变而为用武之国,居方镇,握重兵,十之八九皆闽人也。姑以我晋江一县言,则一公二侯二伯。其余任将帅之职居八座者,共十有八人。若通八闽计之,指亦不胜屈矣。前此阿罗斯之捷,昨岁阿鲁特之退,皆敝亲家林兴珠之功也。兴珠今老,然持藤牌而舞,辟易万夫,前跃八尺,后退一丈,不可敌也。诸如此者,实繁有徒。濒海之地,风土柔弱,一变至道,伊谁之力?凡此皆赐姓之余勇也。其成就人材,为何如耶?”余闻此言,爽然若失。虽然,武勇之士,为他人所贾,多至富贵,忠义之士,则从未之闻矣。慨然曰:“黄金用尽教歌舞,留与他人乐少年。”遂投箸而起。

《广阳杂记》卷2

杀异僧

郑成功据台湾时,有粤东异僧泛海至,技击绝精,袒臂端坐斫以刃如中铁石。又兼通壬遁风角,与论兵,亦娓娓有条理。成功方招延豪杰甚敬礼之。稍久渐骄蹇,成功不能堪,且疑为间谍,欲杀之而惧不能。其大将刘国轩,卒以计杀之。

《新世说》卷5

郑成功遗诗

明季郑成功氏,明末汉种中一奇男子也。虽事之成不如其志,然当神州陆沈之后,犹得据海南一片土,其所建树,亦足以表白于天下矣。近有人见其手书诗一律,诗字皆佳绝,良稀世之宝也。其诗曰:“破屋荒畦趁水湾,行人渐少鸟声闲。偶迷沙路曾来处,始踏苔岩常望山。樵户秋深知露冷,僧扉昼静任云关。霜林犹爱新红好,更入风泉乱壑间。”嗟乎!英雄所留剩之遗迹,一鳞一爪,无不可珍,况其发自性灵,而形之声律,见于文字者乎?近人林廉访氅云,台北避乱内渡,返厦,谒江口郑氏庙,题诗云:“海山苍莽水泱泱,二百年来旧战场。赐姓延平有遗庙,草堂诸葛尚南阳。望断燕云十六州,书生涕泪海天愁。重瀛缔造披榛昧,同抱东南半壁忧。扶襟海砦大王雄,富贵还乡不负公。凭吊沛中诸父老,登台如见旧歌风。”气象沉郁,词意悲壮,抚今怀古,不尽低徊矣。

《名人轶事》

第五册郑成功(1624—1662)(2)

日本诗人题《郑延平焚儒服图》诗

明末遗臣力图恢复,捐躯殉国者,先后相望。求其才略冠世,战功卓著,其事业道德,犹足垂法千古,当首推郑延平王郑成功。成功者,芝龙之子,而其母故日本肥前田川氏之女也。唐王之立于郑氏也,成功以年少材武得幸,赐国姓,世谓之国姓爷。唐王曾抚成功背曰:“惜无一女配卿,卿当尽忠吾家。”因改姓朱,仪同驸马,寻封忠孝伯。芝龙之降也,成功痛哭而谏,芝龙不听,成功母抗节死。成功初以读书为事,未曾预兵柄,至是慷慨募兵,焚所著儒服,拜辞孔庙,乘巨船而去。后成功竟以台湾之役,使国姓爷Roksing Koxiga之名,显于欧洲。近见某书馆所编英文法中有海盗郑成功一语,吾国新学少年,于国史素未研究,拾西人余唾,以为独得之秘,无识可嗤。日本人以康公我之自出,故艳称之。至谓中国四万万人,不能为明室报仇雪耻,独赖半个日本人,具此赤心血性,以点缀明室三百年之结局。成功母,日本女,故云。近见日诗人藤森大雅,有《郑延平焚儒服》诗,慷慨激昂,特采之以勖吾国民焉。诗曰:“朱火欲遱国步难,杀气腥膻白日昏。万岁山头哭龙髯,延秋门处哀王孙。党祸纷纷击且掊,四海士气斫丧久。草间偷活何奄奄,崩角稽首惟恐后。延平郡王真男儿,忠义之心确不移。一死酬恩无反顾,一木欲支大厦欹。慷慨倡义意激烈,先师庙前矢立节。脱却儒衣付焚如,仰天低回沥心血。昔为孺子今孤臣,向背去留异所遵。旁人乍听心潜动,呜咽无声气自振。呜呼志业虽不遂,足为万世鼓忠义!君不闻此子受生日,域中山川钟秀胆气雄。又不闻母氏清操亦奇特,泉城烈死惊异域。母教自古贤哲多,何况男儿性所得?莫怪金陵丧败气犹刚,直取鸡笼作金汤。戈铤一挥紫飓息,鳄鱼远徙鲸鲵僵。三世供奉明正朔,衣冠堂堂四十霜。永为臣子示仪表,昭回并悬日月光!”

《名人轶事》

其二(日本颂郑成功之诗)

明郑芝龙纵横海上时,娶于日本,生子成功。隆武帝赐以国姓,封延平郡王。大兵入关,芝龙叛而迎降。其妻抗节死。成功起兵漳泉,奋螳臂以抗颜行,雄踞台湾,四十年,传子若孙乃灭。虽为周之顽民,实殷之义士也。圣祖于其子孙疏封五等,仰见如天之度,覆帱靡遗。凡在远人,无不观感。日本人以康公,我之自出,故艳称之。藤森大雅有延平焚儒服图诗,慷慨激昂,用采之以备东国之风。其诗曰:“朱火欲遱国步难,杀气腥膻白日昏。万岁山头哭龙髯,延秋门外哀王孙。党祸纷纷击且掊,四海士气斫丧久。草间偷活何奄奄,崩角稽首惟恐后。延平郡王真男儿,忠义之心确不移。一死酬恩无反顾,一木欲支大厦欹!慷慨唱义意激烈,先师庙前矢立节。脱却儒衣付焚如,仰天低回沥心血。昔为孺子今孤臣,向北去留异所遵。旁人乍听色潜动,呜咽无声气自振。呜呼志业虽不遂,足为万世鼓忠义!君不闻此子受生日,域中山川钟秀胆气雄。又不闻母氏清操亦奇特,泉城烈死惊异域。母教自古贤哲多,何况男儿性所得?莫怪金陵丧败气犹刚,直取鸡笼作金汤。戈铤一挥紫飓息,鳄鱼远徙鲸鲵僵。三世供奉明正朔,衣冠堂堂四十霜。求为臣子示仪表,昭回并悬日月光!”

《庸闲斋笔记》卷4

舟泊羊山

赐姓攻金陵之前,经营海上。舟泊羊山,山在普陀之东,有鸡山、羊山。鸡山一山皆鸡,羊山皆羊也。其地有龙,不可泊。赐姓曰:“吾有命在天,龙何能为?事苟有成,自有百灵拥护。不成,死此耳。”舟泊,金鼓作,龙起震荡,见纱帽红袍人揖赐姓上小舟,风吹小舟上岸,得不死。舟覆其众,精锐十丧五六矣。

《广阳杂记》卷4

郑成功攻南京

赐姓之攻南京,总统余新为梁化凤所愚,约降有日,遂不为备。值其诞日祝寿,开神策门,攻之。余新、甘辉、洪复皆成擒。余新跪而请降,甘辉不屈而死,洪复亦骂敌而死。

《广阳杂记》卷2

拔洪复为将印失复得

洪复,泉州同安人。初为优旦,赐姓拔以为将。丰姿娇艳如妇人,而勇冠三军,射能百步穿杨。赐姓尝曰:“观汝才略,可为大将军。惜汝之性情气质柔媚耳。”复曰:“复蒙主恩,今至于此,必为鬼以报主,大将则何敢云。”赐姓曰:“何为也?”复曰:“为将者,阵前阵后,岂能必胜,复效力行间,惟一死以报主恩,复之愿也。”

赐姓尝攻漳州营,为敌所劫,披靡而走。思文所赐七印,一囊贮之,遗失于营中。复独骑随敌后入营中,挟囊而走。敌始觉。追之,复发三矢,连毙三人。敌不敢追,遂以印反命。后果死江南之难。

《广阳杂记》卷2

杀医偿孕妇之命

郑鸿逵,字羽公。晚年得痿痹之疾,手足废不用。夏月必以油入浴桶,通身浸之。安平之人,无敢食油者,皆以供鸿逵之用也。疾后不起,有医曰:“此疾惟人胎可愈。”鸿逵即剖孕妇,取胎为药,未几死。赐姓杀医以偿孕妇母子之命。

《广阳杂记》卷2

积蓄可支三十年

赐姓公未得台湾也,积蓄皆贮海澄。铁甲十万副,谷可支三十年。藤牌滚被锍炮火药,皆以数万计。公时在厦门,黄梧降本朝,海澄失。公闻之神色不变。本朝封梧为海澄公,世袭四十余代。施琅起身行伍,随郑飞虹字(案此“字”字疑衍)于隆武时为将,后随赐姓在厦门取台湾,将不利于赐姓。赐姓觉,琅降本朝,后卒灭台湾云。

《广阳杂记》卷2

第五册郑成功(1624—1662)(3)

抗清始末

(顺治)十五年戊戌,永明王遣周金汤航海进成功为延平郡王。成功遂议大举,入寇金陵。七月,以黄廷为伪大提督留守,余俱从行。甲士十七万,习流五万,习马五千,戈船八千,铁人八千。铁人者,周身披铁,画以朱碧彪文,陈于行首耸立。视马足而破之。至浙江,攻陷乐清等县,次阳山,暴风漂没八千余人,成功幼子溺焉。十六年己亥五月,至崇明,诸将请先取崇明为老营,不听。七月,抵焦山。成功集诸将议曰:“瓜州镇为金陵门户,宜先破之。”乃令伪右提督马信,前锋镇统领余新进夺谭家洲。伪材官张亮督善泅水者,荡舟斩断滚江龙。伪兵侍张煌言会伪水师提督罗蕴章候滚江龙既断,即进据瓜州上流,焚夺满洲木城。成功与甘辉、翁天佑等直捣瓜洲。我操江朱衣祚、城守左云龙率兵一万会战,背港而军。战未合,张亮已断滚江龙,对岸夹击伪右武卫统领周全斌率兵带甲浮渡,直抵城下。伪正兵镇韩英夺门入,城遂破。云龙阵殁,衣祚逸去,其谭家洲及满洲木城俱溃。成功令伪援剿左镇刘猷守瓜洲,余皆渡江趋镇江。我提督管效忠以步兵驻守银山,骑兵移当大路,成功以银山迫府治,为必争地,夜引兵夺之。迟明,大军分五路三垒压垒而军。成功令发火炮多鼓钧声,江水震沸。兵士皆下马殊死战,效忠北。镇江守将高谦降。成功以周全斌、黄昭守之。属邑皆下。甘辉进曰:“断瓜洲,则山东之师不下;据北固,则两浙之路不通,但坐镇此,南都可不劳定也。”不听。率师薄金陵。八月至观音门,以黄安总督水师守三汊河口,成功率诸将由仪凤门登陆,屯岳庙山。甘辉以守御既固,恐难猝拔为谏,不听。大军以千骑来薄伪前锋镇余新,击败之。遂轻敌不设备,军士捕鱼饮博为乐。我副将梁化凤侦知之,由仪凤门穴城出,军皆衔枚急走,薄新营。新不及甲遂就擒。成功急令翁天佑驰援,已无及。大兵既败余新,遂以步卒数千直捣中坚,而以骑兵数万绕山后出其背,前后夹击,成功大败。诸伪将各溃走不相顾。成功麾军急退,甘辉且战且走。至江,骑能属者三十人,俱被执杀。九月,成功还师攻崇明,不下。伪正兵镇王起凤伤炮死。十月还岛,哭泣甘辉而后入曰:“我从甘辉言,不及此。”立庙祠之。十七年庚子五月,世祖命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率兵大搜两岛。令大船出漳州,小船出同安,檄广东投诚将士许隆、苏利等会海上。成功令陈鹏寄、高崎遏同安之师。郑泰出浯州,遏广东之师。自勒诸部扼海门,以御漳州之来讨者。成功既至海门,令伪五府陈尧荚传令诸将碇海中流,按军不动。令未毕,漳船风利,遂泊海门,诸将仓促受命,未敢先发。大兵乘之,伪闽安侯周瑞与陈尧荚俱死焉。日向午,东风转盛,成功自手旗起师,风吼涛立,北人不谙海性,眩晕不能军而退。是日同安军出高崎,陈鹏约降。伪副将陈蟒觉之,曰:“事急矣,当决一死战。”麾其属与伪殿兵镇陈璋合击之。我兵退陷于淖而溃,成功杀鹏以蟒代之。许隆、苏利后二日始至,知两路功不成,遂还。达素回福州自杀。

十八年辛丑,成功议取台湾,东倚山,西薄海,北界鸡笼城,与福州对峙,南则河沙矶、小琉球近焉。周袤三千里,水陆之产咸备。初,芝龙与群盗出没其地,后为红夷所据。

成功自江南败还,地蹙兵弱,适红夷甲螺何斌逃至厦门,见成功盛言台湾富强,为四省要害,且言可取状,成功大喜。束甲遂行。三月泊澎湖,次鹿耳门。鹿耳门者,水浅沙胶海道纡折,仅容数武。成功至,适水骤涨丈余,大小战舰衔尾而进,红夷大惊。成功引兵登陆,克赤嵌城,遂攻王城,坚守不下,乃环七昆身以逼之。十月,命弃芝龙于柴市。郑氏子孙在京者,无少长皆伏诛。十二月,成功围王城不下,乃纵火烧其夹板船,败者一人终无降意。成功乃使人告之曰:“此地乃先人故物,今我所欲得者地耳。余悉以归尔。”荷兰乃降。成功既得台湾,制律法,兴学校,改台湾为伪安平镇,赤嵌城为伪承天府,府一曰承天,县二曰天兴、万年。康熙元年壬寅五月,成功卒。成功自僭乱至今凡十七年。卒年三十九。

《三藩纪事本末》卷4

收复台湾

成功自江南丧败,地蹙军孤,念永历亡在外,存否不可知,第仿天复、天佑故事,孤持正朔,乃稍议迁。适红夷甲螺何斌,负债走厦,盛陈沃野千里,为四省要害,横绝大海,实伯王之区,且言可取状,诸部群集,以险远为难,谈极日而不决。成功锐意捩舵束甲,于是遂行。三月泊澎湖,巡曰:“视吾首所向。”至鹿耳门,则水骤涨丈余,大小战舰衔尾而渡,横纵毕入。红夷大惊,以为自天而下。成功以手加额曰:“此天所以哀孤而不委之壑也。天赦孤臣必有宁宇矣。”引兵登岸,克赤嵌城,荷兰战不利,退保王城,归一王以死拒之。郑人攻不克,乃筑騝筱环七鲲身以逼之。是秋铜山将郭义、蔡禄投诚,挟忠匡伯张进以行,进自烧杀。君子谓张进于是乎男子。冬十月,弃同安侯(芝龙)于柴市,子孙在京者皆戮之。迁各省沿海边界居民,以绝接济。十二月,成功复攻王城,因风纵火,烧其夹板(船),败者益大,终无降意。成功使告之曰:“此地乃先人故物,珍宝不急之物,悉听而归,地归我。”兵始罢,荷兰乃降,送之归国。诸土酉皆受约束,就土城居之,改台湾为安平镇,赤嵌城为承天府,总曰东都,设府曰承天,县曰天兴、万年。成功既闻迁界令下,叹曰:“使吾徇诸将意不自断东征得一块土,英雄无用武之地矣。沿海辐员,上下数万里,尽委而弃之。使田庐丘墟,坟墓无主,寡妇孤儿望哭天末。惟吾之故以今虽披猖,亦复何用,但收拾余炽,销锋灌燧,息兵休农,待天下之清未晚也。”乃立兴法,辟刑狱,起学宫,计丁庸,养老幼,恤介特,险走集,物土方。台湾之人,是以大集,郑氏遂安。圣祖之元年,永历在滇城,或曰幽矣,或曰杀矣。成功犹奉永历朔。五月庚辰,明延平郡王诏讨大将军朱成功病殂于台湾,自成功起隆武元年迄永历十六年,凡十有七年,当是时,年三十九。

《郑成功传》

延平郡王庙联

顷阅报载,台湾王庙联云:“由秀才封王,主持半壁旧河山,为天下读书人,顿生颜色;驱外夷出境,开辟千秋新世界,愿中国有志者,再鼓雄风。”情文并美,非王不能当此联。

《健庐随笔》

附:赖塔与郑经书

郑经之初立也,清廷遣疆吏贻书招之,经请如琉球、朝鲜例,不登岸,不剃发,不易衣冠,议遂中辍。至三藩既平,赖塔复与经书曰:“自海上用兵以来,朝廷屡下招抚之令,而议终不成,皆由封疆诸臣,执泥削发登岸,彼此龃龉。台湾本非中国版籍,足下父子自辟荆榛,且眷怀胜国,未尝如吴三桂之僭妄,本朝亦何惜海外一弹丸地,不听田横壮士,逍遥其间乎?今三藩殄灭,中外一家,豪杰识时,必不复思嘘已灰之焰,毒疮痍之民。若能保境息兵,则从此不必登岸,不必剃发,不必易衣冠,称臣入贡可也,不称臣不入贡亦可也。以台湾为箕子之朝鲜,为徐福之日本,与世无患,与人无争,而沿海生灵,永息涂炭,惟足下图之。”经报书请如约,惟欲留海澄为互市公所,而姚启圣持不可,议复寝。启圣督闽,务南欲灭郑氏收台湾为功,数遣刺客谋暗杀,事皆无效,经亦寻卒。于是王位继承之争起,郑氏遂败。

《名人轶事》

第五册施琅(1621—1696)(1)

施琅,福建晋江人,字尊侯,号琢公。初为郑芝龙部将,郑芝龙降清后,为同安总兵。康熙初迁水师提督,二十二年(1683)攻取台湾,并疏请置官设防。封靖海侯。

幼有神力

公讳琅,字尊侯,琢公其号,闽之晋江人也。族世里居,别见先代谱牒,不具志。父达一赠公,举丈夫子三人,公其仲也。将诞,母太夫人洪梦鼓乐从天神迎宝镜来,授母曰:“室小,请置诸祠堂。”觉而生公。少倜傥,不类恒儿,荐绅庄公际昌一见大异。里有神宇,曰定光庵,公垂髫赴塾,每诣神稽首,见神随之拜起,知者咸异焉。既而赠公遭外衅,家落,公年未及冠,学书未成,弃而习战陈、剑击诸技,于兵法无不兼精,智勇为万人敌。当明之崇祯癸未,随族父武毅伯福军中。时主兵者募壮士,置铁鼎中庭,重不下千角力,集健卒数千人莫有举者,公熟视曰:“无难耳。”弃袂举行数十武,徐置其所,容色无纤毫异。又主兵之帐下,有素以力著者,莫能挠其臂,与公角,竟折之。主兵者骇曰:“神力也。”

《碑传集》卷15

施琅为郑成功旧部

施襄壮公琅,少有识度,膂力绝人,通阵法,尤善水战,谙晓海中风候。明末,从军讨山寇有功,授游击,尝隶黄道周麾下,道周不能用,乃谢去。郑成功托故明遗孽,栖海上,以琅为左先锋,而心忌其能。琅以法诛逃将,成功怒执琅,囚其家属。琅脱身归本朝,父与弟皆遇害。(一曰:公随芝龙投诚,遂从大军立功广东。成功踞海岛,诱而囚之舱中,公以计脱,父弟子侄皆被害。一曰:公曾事成功,见苏茂以无罪杀,遂脱身来归,考之诸书均未核。)成功后悔之,尝曰:“楚国之祸,其在子胥矣。”后琅平台湾,成功孙克?-,率其属迎水次。人谓琅必报仇。琅曰:“绝岛新附,一有诛戮,恐反侧不安。吾所以衔恤茹痛者,国家事重,不敢顾私也。”宣布诏书,抚纳降附,遣克?-等次第渡海,至内地待命,则非残忍阴鸷之子胥所可比矣。

《郎潜纪闻三笔》卷3

施琅始末纪略

崇祯甲申,明祚覆于闯贼。时际兴朝定鼎,宏光犹建号江以南,以公将略素著,由参戎晋副总兵。越丙戌, 隆武从闽中建号,擢公佥都督,任左冲锋, 守杉关,有“百战居先”之奖。公奋力功多,为同辈所忌。尝统偏师前进,而忌者后军不继,势仓皇,公故示镇定,竟前薄而营。因乘夜从间道旋师,迷入榛莽中,有群虎前行导引,得与诸军合,值广信之师败,诸军皆溃,公冒越山谷,不辨道所向,遇岭上老人织屦,详画指示,以绾髻簪谢之,笑不受。不数武,回顾,则失之矣。盖公之生平危而获佑,其灵异类如此。

既而承当事委,从海道出粤东,战胜攻克,人以“岳家军”目之。亡何,值粤师之乱,公知势不可为;独念丈夫功名不容泯没,须得当以自见也,则率众星驰,自南雄抵潮郡。潮将郝尚久者,阳犒师牛酒,而阴召诸部图公,则拔众走饶平,踞守阅月,突围出,且战且行,连日夜间关险阻,从弟肇琏、肇序皆随没军中。而先是,在潮阳所招降战士多散处村落间,公至,皆迎拜,拥护以行,遂集劲卒得八百人,至黄岗镇暂憩焉。

当是时,闽事既败,永历犹建号粤中,郑成功托故明藩封,栖海上,素悉公英名,欲倚以为重,遮入海。礼遇初甚渥,凡军事必咨商,及有告以公尝梦为北斗第七星者,郑心忌之。会以粮匮,议剽掠粤中,公正色以阻;有标弁得罪,恃郑氏亲昵,逃于郑所,公申军法禽斩之,复撄其怒,遂执公,禁舟中,并分禁赠公及家属。公弟显,时统兵惠、潮间,闻信驰归省,亦被执禁谯楼焉。而守公舟者,为林习山帐下校,林故敬事公,属其善待。会有以危状白,公览毕佯哂曰:“此易与耳。”守者询以故,公曰:“藩欲吾输金二千,吾业有千余,再告贷数百则足矣。”守者信为然,薄暮则令守卒二十余人随往借贷,行渐至寥旷所,公故坐不行。守者疑,环而前执。公起,仆数卒,提守者挥击,皆辟易,遂脱身。夜二鼓,郑氏果遣人欲害公,见已遁,归报,乃环岛遍索,而公实匿石穴中,已五日无从得食,潜行山谷间,遇田夫问道,诘以:“行旅不当太早,尔何为者?”稍近,物色之,则错愕长跪曰:“尔非施公乎?本藩悬赏格购公急,犹在此乎。”欷嘘泣下。因留公至家,告其母,烹伏雌炊粥以献。其人贫而孝,公义之,匿数日,谋他适,潜引十余里,拜泣曰:“公行矣,誓为公死,勿敢泄。”以故公得乘夜潜达于苏茂所焉。

茂故公部将,时为郑氏左先锋,为人磊落,抱义气。见公悲且喜,匿之寝室。旦日置酒,召公诸旧将,则有郑文星、张猷、杨文、林照与其弟福等毕会,酒既酣,谈及公,茂故责诸将不实力搜索,诸将愤憾之。越日,复召饮,怒责如初,猷、照愤不自胜,投匕箸起,曰:“若为公心腹,背义若此,吾曹何面目与俱生。”文及文星解而翼之出,且令居外,待吾入探其情。入执茂手曰:“君今日情事,岂别有机关乎?”茂察其真诚,乃曰:“君辈共仗义,是吾心也。”遂实告以公今在是,则与入寝室,拥抱而泣,皆曰势急矣,谋脱公计。而郑氏已踪迹至茂家,搜甚悉,茂匿公床被中,茂妻坐其前,故搴帏示之。搜者视无有,乃去。是夜舣舟,以所亲劲卒翼公扬帆北渡,郑氏侦知,召讯,茂披陈大义,一无所隐。郑阳奖而释之,后终以脱公故杀茂。时,武毅伯福已归本朝,驻安平,闻公信,潜驾舟相待,得入内地。此天之所以玉成豪杰,不使泯没,而为本朝建奇功者也。郑氏闻公脱身,顿足曰:“唉!吾不幸结此祸胎,贻将来一大患。”盖知之矣。

当公匿山中时,有欲掖公弟显脱者。显曰:“吾去,则索吾兄必更急,且虑并及双亲,尔曹速为吾兄计,勿以吾为念。”及闻公脱,则悲歌慷慨,仰天自奋曰:“吾旦暮虑父子兄弟俱死无为耳,今兄得生,胜吾生十倍,复何憾哉。”显英勇,名与公并,尝鞭马疾驰,遇栅隘,手扼其上枋,足夹马,马不能前;提戈纵横敌阵中,无不披靡者。其孝友根于天性,虽被禁,无怨言。从赠公遇害,神色不挠,称当世烈丈夫云。事具公所为弟传中。

顺治八年辛卯,公驻安平,方枕戈谋复仇,值当事有异议,撤安平兵。公乃仗剑之粤中,从封疆巨帅平定高、琼、雷、廉诸州,再克潮阳,复假归泉郡。投闲无事,常与泉中贤士大夫交。杨公锡璜者,胜国遗簪也,重公才望,为忘年友,常见公独居深念,郁郁不得志,慰之曰:“公非常人也,何患不雪仇建勋,挂侯印肘,后吾子孙,犹世世席公庇也。”

明年,挂“靖海将军”印,统诸镇征剿台湾,往往为飓风所阻,未克济师。既而公复密陈边患宜靖一疏,亟欲为扫平台湾计。上览疏,召诣阙面陈所见。时戊申三月也。公至京,朝议循于招抚,撤水师提督,授公内大臣,晋爵伯。于时从容禁近,每朝退。熟览二十一史,鉴古今成败及名臣言行可法者。一时贤公卿习与交游,皆啧啧称有却鄃儒将风。计近光十有余载。

会闽省以逆藩煽乱,海氛乘之复炽。时公长子世泽以继伯兄故在闽,年少知兵,平南、宁海二将军奇其才,以副总兵参段将军事。段,北人,谙地利,为贼所困。粮空援绝,段帅死之,泽被获。贼素闻其能,必欲降之,羁守诱胁,终不屈,遂为所害。公闻之虽痛犹曰:“儿能死国事,可无愧矣。”而是时,东南亿万户渔盐耕织咸失业,天子恻然念之。

《碑传集》卷15

第五册施琅(1621—1696)(2)

收复台湾

岁辛酉,进诸廷臣,询剿取台湾方略,咸谓海波不测,难以制胜,逡巡谢不任。天子念壮猷硕画无出公右者,召宴内廷,咨进讨事。公拜稽首具陈,“海上肆毒几六十年,夫十日、十二子相对,数穷六十其将复平!今卜之天时,揆之人事,郑氏气数决不能再延。且臣料其一二巨帅虽号桀骜,以臣视之,非臣敌也。”因度己度彼,条奏甚悉。上大悦,晋公太子少保,复畀节钺,提督全闽水师。陛辞日,上临轩劳之曰:“平海之议,惟汝予同,其努力无替朕命。”十月,公至军,练兵整船,泊平海卫以需大举。卫地斥卤,旧惟一井,仅供百家,以迁界,泉涸多年。军中艰于得水,公就井拜祷,甘泉立涌,足供万灶炊,因勒石曰“师泉”,志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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