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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指文烽火工作室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5:25

◎ 法军龙骑兵

◎ 放荡不羁的骠骑兵

法军同时还拥有两种其他国家罕见的重骑兵:卡宾枪骑兵和近卫掷弹骑兵,两者都以高大的熊皮帽而闻名,前者从1809年之后也开始装备胸甲。

龙骑兵:起源于16世纪,其名字的由来有两种说法:一、兵种使用的队旗上画了一头火龙;二、当时他们使用的短身管火枪被称为火龙。一开始,龙骑兵只是作为骑马的步兵而被训练和使用,自十七世纪起,龙骑兵才真正成为骑兵。在拿破仑时代,龙骑兵的定位最为复杂,法国一般将其作为中型骑兵使用,训练中要求其能够承担轻骑兵的工作,在使用中拿破仑则将其和胸甲骑兵一并编入缪拉的骑兵军,作为突击力量使用。英国龙骑兵的情况最为特殊,因为该国没有胸甲骑兵,所以龙骑兵是其唯一的重骑兵。如在滑铁卢战役中先是建立功勋,然后几乎被全歼的苏格兰灰骑兵团。同时,英国人还有作为轻骑兵使用的轻龙骑兵,电影《爱国者》中就有他们的身影。而且,英国龙骑兵是纯粹的骑兵,而欧洲大陆上的龙骑兵则还留有步行作战的传统。比如法国龙骑兵使用步兵火枪,奥地利龙骑兵还有便携式拴马桩。法、奥、俄等国的大部分龙骑兵都装备铜盔。英国龙骑兵配备头盔,轻龙骑兵为普通筒式军帽。

骠骑兵:这是当时欧洲各国骑兵共有的一个轻骑兵类型。最早的骠骑兵是匈牙利人的一个特有兵种,以其服饰华丽、马术精湛、刀法凶狠而著称。后来欧洲各国纷纷效仿,组建自己的骠骑兵部队。他们喜欢通过让人眼花缭乱的制服颜色、编织方法、花纹、头饰、花边等等方式区别于其他骑兵。明显的标志是左肩垂下的斗篷式短外衣,这种服饰源自马扎尔地区的土耳其部落。另外由于骠骑兵的服饰紧身,没有口袋,存放贴身物品的储物袋“配囊”就成了骠骑兵的另一特征,甚至成为法军著名拿破仑战争刊物的名称。配囊系于武装带上,自然下垂,通常配有各种装饰图案。华丽的外表加上骑兵原本放荡不羁的生活作风使得骠骑兵在私生活上往往风流成性,不拘小节。但同时他们也勇猛无畏,悍不畏死。拉萨尔将军曾经说过:“如果一个骠骑兵打了一年仗还没战死的话,那他不是骠骑兵,只是一个懦夫。”

猎骑兵:这是拿破仑时代法军轻骑兵的主力。他们几乎是骠骑兵的简化版本,承担与其类似的侦察、袭扰、追击、掩护交通线等任务,因为质优价廉,深得拿破仑的青睐。

枪骑兵:自17世纪末,欧洲已经很少能看到手持长矛冲锋的骑兵了。仅仅奥地利、普鲁士和俄罗斯那种有骑兵传统的东欧国家,还有一些使用长矛的骑兵。拿破仑在1807年见识到了波兰枪骑兵的凶悍,随之组建了近卫波兰枪骑兵团。1810年,著名的“红色枪骑兵”团被组建。到了1811年拿破仑又进一步将6个团的龙骑兵转型为枪骑兵。此后,枪骑兵就随着拿破仑大军一起散播他们在冲锋和追击当中的恐怖名气。

◎ 法军猎骑兵 ◎ 近卫第一枪骑兵团骑兵

在当时,燧发枪和燧发手枪在轻骑兵勤务中作用较大,法国骑兵也常常喜欢在正规作战中使用火枪。法国骑兵这种战术被不少人所诟病,认为会影响骑兵的冲锋效能,而且容易被敌人的白刃冲锋所击败。但其实这种战术不乏成功战例。比如1815年利尼会战结束后,普鲁士军官霍肯回忆道,“前方一百步远处有一条法军胸甲骑兵战线,他们用一阵马枪齐射迎接我们,我军立刻掉头狂奔。尽管官兵们呼叫着让所有人停下来,还是没能阻止溃逃。” 俄国沙皇亚历山大和英国的威灵顿公爵也都表示过:“我完全赞同法国人(使用骑兵的方式)。”

◎ 红色枪骑兵 ◎ 由龙骑兵改编而成的枪骑兵

◎ 俄国哥萨克使用燧发手枪与枪骑兵战斗 ◎ 刀剑的不同攻击方式

不过总体上,对于骑兵来说,枪支在当时的会战战场上依然处于从属地位,刀剑、长矛等冷兵器仍是骑兵的主要作战手段。

拿破仑时代的骑兵们普遍装备两种刀剑,直刃长剑和弧刃马刀。到底给骑兵装备什么样的武器好?这个问题一直从拿破仑时代争论到现在。很显然,长剑侧重于刺击,马刀侧重于挥砍。一些人基于“刺死砍伤”的基本原理,倾向于直刃长剑。刺击是最能有效运用马匹向前冲击的动能的攻击方式。骑手要做的只不过是对准目标而不必费心去发力,因为仅仅借助马匹的冲力,这种刺击的威力已经极为恐怖了:如果准确刺中,对方将难逃一死。另一些人则更倾向于弧刃马刀,因为弧刃马刀可以流畅地挥砍,也比直刃长剑更轻巧而易于掌控。弧刃马刀因为轻巧所以很方便从身体一边移到另一边,这对骑兵极为有利,因为他们的面前总有一个碍手碍脚的马脑袋。更重要的是,在白热化的近战中,砍相对刺来说是一个更加本能的动作,因此在一个普通骑兵手中,利于砍的马刀要比刺剑来得有效。

从个人角度讲,在拿破仑那个缺乏防护的战争时代,弧刃马刀更适合骑兵间的格斗。诚然,直刃长剑更容易造成致命伤。英国第3龙骑兵团的威廉·巴拉格上尉曾这样记述:“尽管好些法国人带着可怕的砍伤,却几乎没有人死于这些伤口,而这次侦察中却有12名英国龙骑兵在法国人的突刺下阵亡,还有一些的伤势也非常危险。” 但突刺的伤口却不容易使得对方立刻失去战斗能力。甚至有时候,受到突刺致命伤的敌人因为高度兴奋或紧张之下的肌肉收缩,伤口并不会立即致命,这时候攻击方就很危险了。英国第11轻龙骑兵团的士兵乔治·法默就记录过这样一个例子:“战斗中那个法国佬地伏在马颈上,向哈里·威尔逊刺去并成功刺穿了他。我当时确信可怜的威尔逊一定会立即阵亡,但他却从马镫中站起来给了那法国佬的头部狠命的一击,把对手的铜盔和头骨都一起砍透了,那法国佬的头一直被砍开到了下巴处。我从未见过力量如此巨大的砍击。随后威尔逊才和他的对手一起落马身亡。”

◎ 法国胸甲骑兵剑

相比之下,弧刃马刀虽然没那么容易造成致命伤,但挥砍能割开肌肉、切断肌腱,砍开骨头,以及大量失血,这些创伤虽然不会致命,但会让对方立即失去战斗能力。即使如胸甲骑兵的面部、喉咙、颈部和腿脚也都是暴露在外的,对四肢的攻击可能不是致命的,但足以使他们失去战斗力。对于这点,法国近卫猎骑兵团的夏尔·帕尔坎上尉留下过一段话作为佐证:“我们的骑兵习惯用刀尖刺击,而敌人却总喜欢用刀身进行劈砍。一旦敌人的马刀找准了目标,那就会是一次可怕的攻击,胳膊被它干净利落地卸掉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不过对于大规模战争来说,直刃长剑和弧刃马刀所造成的伤亡并没有太大的差别。英国作者乔治·法默1844年在他的《轻龙骑兵》一书中做过统计,法国人受的伤大多在头面部,而且看起来很恶心,但双方重伤的比例其实相差不大。

从战术上讲,直刃长剑在一场正规的骑兵对骑兵的冲锋中,尤其是在最初的一阵撞击中最能发挥它的作用。直剑由于将人和马的动能加于剑的杀伤力上,因此能够对敌人起到更大的心理上的恐吓作用。一排又一排放平剑身的骑兵猛冲而来是一幅比同样人数的骑兵挥舞着马刀冲来更可怕的景象。弧刃马刀占优势的阶段则在于冲锋过后的混战中。当一队骑兵陷入混战的时候,他们的马会放慢脚步,刺击就失去了动能上的优势。在混战中骑手还要做许多的环步和快速的兜圈,每个骑兵就必须经常把他的刀剑从身体一侧移到另一侧来应付四面八方冲过来的威胁,以及攻击他四周的目标。轻巧灵活的弧刃马刀在这种战斗中明显有着更大的优势。

◎ 英国1796式轻骑兵刀

因此,直刃长剑和弧刃马刀装备的骑兵种类也界限分明,以胸甲骑兵为代表的重骑兵都是使用直刃长剑,以骠骑兵为代表的轻骑兵则装备弧刃马刀,具有双重功能的法国龙骑兵则装备略有弧度的长剑。

骑兵对骑兵作战时,战术、队形和机动性主要决定战斗的胜败,骑术和剑术只在小规模的混战中才拥有胜负的决定权。就如同拿破仑所说的那样:“两个马穆鲁克可以抵挡三个法军,因为马穆鲁克武器更好、马匹更好、训练更好,拥有两双手枪、一支喇叭枪、一支卡宾枪、一顶有面甲的头盔、一副锁子甲、几匹战马以及几个协助他的步兵。但100名法军骑兵无须害怕100名马穆鲁克,300不用怕400,600不用怕900,十个中队就能赶跑2000名马穆鲁克——这就是战术、队形、机动训练的支配性影响。” 骑兵之间队形整齐的决定性冲锋往往只需进行一次就决定战斗的胜负。不过骑兵在成功的冲锋后,队形也会相对地受到破坏,往往只有一部分并主要是第二列还能大致保持队形。这是骑兵最危险的时刻,只要有很小的一队生力军向它冲击,便能使它前功尽弃。因此,冲锋后迅速集合是真正优良的骑兵的标志。

我们在很多书里都能找到骑兵在号声的指挥下,重整队伍的记载。谁能最先重组好队形,谁就能获得战斗的胜利。因此,骑兵战术的基本规则,总是只把当时拥有兵力的一部分投入战斗。直到最后留下的预备队以完整的战斗队形全力向溃乱而惊散的敌群猛冲,才最终决定战斗胜负。

以七年战争中普鲁士弗里德里希大王的条令为例:“各种动作均应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各种转法应以轻跑步进行。骑兵军官应首先把自己的兵士培养成优秀的骑手;胸甲骑兵应像骠骑兵那样精于骑术,还应熟练地使用长剑。骑兵应每日练习骑术。乘马通过起伏地、超越障碍和劈刺是主要的训练项目。冲锋时在敌军的第一线和第二线未被彻底突破前不得射击。

每个骑兵中队冲锋前进时,应持刀剑砍杀敌人,任何指挥官都不得允许部下射击,否则应受降级处分;旅长应对此负责。进攻时,首先应以快步前进,最后转为快跑,但要保持密集队形。如以此种方法冲锋,敌人必将被粉碎。每一骑兵军官应永远记住,为粉碎敌人必须做到两点:(1)以最大的速度和力量向敌人冲锋;(2)从翼侧迂回敌人。” 可以说,在弗里德里希、赛德利茨等人的调教下,七年战争期间的普鲁士骑兵在快速和有组织地冲锋、迅速地变换队形、巧妙地向翼侧冲锋、冲锋后迅速集合和变更部署等方面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也成为后世的楷模——关于普鲁士骑兵的严酷操练,曾有这样一则轶事,当弗里德里希大王对训练中的伤亡颇感痛心时,赛德利茨如是回答,“陛下,如果您对少数几个摔断脖子的家伙大惊小怪,就无法得到在战场上所需要的无畏骑兵。”

◎ 油画《弗里德兰》,描绘在弗里德兰会战中,即将发动冲锋的法国胸甲骑兵向拿破仑致敬的场景

拿破仑时代的骑兵则一般采用两列横队的冲击队形,骑兵冲锋的全过程是呈加速度进行的。在距敌方200到300步(1法步合0.65米)的距离上,指挥官会命令:“准备冲锋!剑出鞘!小步前进!”距敌150步时,命令“快步前进!”50步时,命令“冲锋!”此时,所有号手吹冲锋号,骑手将自己的马匹驱至最高速度。前排骑手将剑尖向前做刺杀状,后排骑手保持高举状态。加速度冲锋使得骑兵在接敌之前保持了队形的相对完整,给敌方阵线造成瞬间的最大冲力。如此冲锋是针对阵容齐整的敌方步兵或骑兵进行的。当对方阵脚不稳或溃散时,骑兵的速度就更为重要。此时,便可以放开了冲锋。总体上说,骑兵通常只能在步兵还没来得及结成方阵时取得胜利。按照当时的说法,“骑兵对步兵方阵进行冲锋,100次中有99次要被击退。” 一般情况下,骑兵要想冲破步兵方阵要依靠炮兵和步兵的火力支援。

◎ 装备单面胸甲的奥地利胸甲骑兵

总体上,拿破仑麾下的法国骑兵依靠严格的战术纪律、勇猛的冲锋和出色的兵种协同成为欧洲大陆上最强悍的骑兵。但法国骑兵缺点在于马匹质量和数量上均处于劣势,其本身骑术也不很高明。

不过拿破仑却在骑兵的种类和组织方面引领了接下来的一个多世纪,皇帝虽然并非骑兵内行,总想让马匹多拉快跑,却深谙使用之道。拿破仑在战争中大量使用胸甲骑兵,其他大部分国家的重骑兵在多数时候均不配胸甲(普鲁士等国便是如此,俄军也要到1812年才重新装备胸甲),唯一防护是军帽里的铁条;奥地利也只是装备前胸甲。但在拿破仑战争以后,几乎所有国家都认识到了加强骑兵防护的重要性,于是装备重型头盔和前后胸甲的胸甲骑兵成为各国重骑兵的中坚力量。

由于枪骑兵训练成本较高,对于又重又长的长矛,一个老手能刺穿野猪,可一个新人往往连只耗子都扎不死,18世纪的西欧国家普遍不重视枪骑兵,倒是俄国始终保留了大量使用长矛的民族骑兵和非正规骑兵,普奥两国在伙同俄国瓜分了盛产枪骑兵的波兰后,也都组建了一定数量的枪骑兵部队。随着法国人体会到为他们而战的维斯瓦军团波兰枪骑兵的凶狠和勇猛,拿破仑便着手将若干龙骑兵团改为枪骑兵团,曾多次遭遇法军枪骑兵痛击的其他国家也纷纷组建起自己的枪骑兵部队,甚至连胸甲骑兵和骠骑兵也开始使用长矛。

此后,胸甲骑兵和枪骑兵这两个被拿破仑重新复兴的兵种一直存在到一战期间。

◎ 拿破仑与众将士在艾劳

拿破仑最大的创举还是在骑兵组织上,他将轻骑兵配备给各军各师,增强了各军各师的独立作战能力。他还第一次把数个骑兵师编成一个大单位,称为骑兵军,将其作为决定性的毁灭力量。这种配备方式一直影响到现代军队当中坦克的配置方式。

艾劳战场的雪与血

现在,我们的视野再回到艾劳会战的战场上。

缪拉的骑兵与苏尔特的第四军占据了霍夫后,又继续前进,咬住了驻扎在艾劳的本尼希森俄军主力。

2月7日夜间,经过一场因争夺宿营地而起、双方各自死伤四五千人的混战,巴格拉季翁所部俄军被逐出艾劳。他们撤到艾劳附近的一处山冈上,俄军架设起大炮,并将那里构筑成坚固的阵地。

在法军夺取艾劳后不久,拿破仑就亲自抵达了艾劳,开始指挥全军作战。他命令苏尔特的第四军约2.3万人(7日夜间的艾劳争夺战中仅勒瓦尔、勒格朗两师步兵即损失约4000人,第26轻步兵团甚至人员短缺到无法列成横队作战,因此8日战斗中第四军的主角是未参与夜战的圣伊莱尔师)和奥热罗的第七军约1.5万人,在近卫军约7000人、预备骑兵约1.1万人的支援下,在拂晓时从艾劳发起正面攻击。达武的第三军约2万人迂回俄军左翼,奈伊的第六军约1.5万人咬住俄军右翼,即莱斯托克指挥的普俄联军约8000人。

如果贝纳多特第一军、达武第三军、奈伊第六军都能够赶到战场,那么法军就能在兵力上压倒俄军。可是不仅后两者姗姗来迟,派往贝纳多特的传令参谋甚至都被俄军俘获,让第一军近2万士兵抵达的可能化为泡影。

2月8日凌晨,艾劳会战在一片风雪中正式爆发了。此时扣除正在赶往战场的莱斯托克所部,俄军在艾劳的总兵力大约为6.7万人,大炮有260门。法军此时的总兵力约5.6万人,大炮却仅有140门,只相当于俄军的一半。拿破仑只得在兵力、火力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参与会战。

凌晨6点30分左右,俄军着手展开炮击,冰雹般的炮弹令艾劳镇上的法军出现了一阵短暂混乱。不过法军炮兵还是及时展开反击,双方的将近400门大炮一齐迸发出怒吼,掀起了“从所经之处粉碎、扫除一切的死亡飓风”。原本根据拿破仑的计划,此前攻占艾劳的勒瓦尔、勒格朗师将牵制俄军中央和右翼。圣伊莱尔师、奥热罗军和缪拉的预备骑兵则移向己方右侧,牵制俄军左翼,等待达武第三军抵达战场,而后联手发起合击,以6个步兵师和4个骑兵师的压倒优势兵力碾压敌军。上午8点多,拿破仑在艾劳附近的高地上观察到达武军正在接近,不待缪拉所部骑兵准备完毕,便命令圣伊莱尔师与奥热罗军发起攻击。

◎ 艾劳会战地图

49岁的奥热罗当时正患急性风湿病,可还是毅然亲自带队参与冲锋,尽管他原本只能乘坐雪橇,最终还是骑上战马指挥部队。第七军德雅尔丹师、厄德莱师的1.2万名步兵一如当年在意大利战场上一样冲锋陷阵,但是一阵骤然而至的暴风雪使他们遭受了可怕的厄运。

扑面而来的风雪使得士兵们的双眼都难以睁开,只能一步拖一步的挣扎前进,更不要说准确看清前面的敌人。于是参与攻击的三个师就这样在暴风雪中迷路了,第七军的两个师开始往左越偏越远,与圣伊莱尔师拉开的距离也越来越大。就在风雪势头稍稍减弱的时候,这两个师的行军纵队还没来得及展开就撞上了由72门大炮组成的俄军炮群,送给了俄军绝佳的侧射目标。此外,由于寒风自北向南吹拂,俄军炮兵并没有受到冰雪扑面的影响,可以相对准确地瞄准射击,但原本要支援步兵前进的法军炮兵却只能盲目射击,第七军自此陷入世界上最优秀的两支炮兵的火网之中,即便德雅尔丹师能够突破俄军结合部,也在本尼希森早有准备的纵队反突击前铩羽而归。

散开的法军步兵给予了俄军骑兵天赐良机,科尔夫少将当即指挥一个骑兵旅攻入圣伊莱尔师侧翼,迫使其退回原战线。正当德雅尔丹师和当面的俄军扎波尔斯基旅恶战之际,曼陀菲尔少将指挥圣彼得堡龙骑兵团和附近的骠骑兵团,突然杀入未及时列成方阵的法军,虏获第44战列步兵团的一面鹰旗(圣彼得堡龙骑兵团也是整个拿破仑战争中缴获鹰旗最多的联军部队),并让这个团付出了损失6成的惨重代价。当法军次日前来清理战场时,他们发觉第44团的战死士兵遗体大致排成了一个“匚”字形,而俄军骑兵则是从缺口处快速杀入。第16轻步兵团同样未及时列阵,也只有四成士兵得以脱险。

德雅尔丹师第14战列步兵团的命运更为凄惨。该团第1营撤退到一块高地上,正面是堪称俄军精锐的弗拉基米尔火枪兵团和团属火炮,侧面则是不断冲锋的俄罗斯龙骑兵和骠骑兵。团长恩里奥战死了,可第1营却仍然组成方阵在最艰难的条件下坚守不屈,第2营则与较为安全的第105战列步兵团会合。

根据马尔博的回忆,尽管“数以千计的哥萨克”淹没了平原,拿破仑还是从望远镜看到了这个团的坚强,他命令奥热罗元帅尽力拯救该团,奥热罗连续派了2个传令官去召回那个团。结果两个人都被俄国骑兵砍死。第3次,元帅派出24岁的马尔博,马尔博快马在俄国骑兵包围中冲出一条路,令第14团回撤。代理团长望着急速逼近的俄罗斯掷弹兵,自知已经不能幸免,他将一面鹰旗交给马尔博,让他带回给拿破仑,士兵们则发出了皇帝万岁的最后怒吼。出于携带便利,马尔博打算拆开鹰旗,只带走金属鹰——按照法军习惯,这样便不算丢失鹰旗,孰料尚未拆下俄军已然杀来,马尔博仅以身免,驰回本方军阵时又遭到老近卫军的齐射款待,所幸人马都没被射中。这则回忆带有典型的马尔博式夸张。然而不论真相如何,第14战列步兵团的命运已经注定,第1营没有金属鹰的旗帜被俄军带回了圣彼得堡,全团1900名官兵仅有500余人尚存战斗力,损失接近3/4,为第七军之最。厄德莱师同样损失惨重被迫退却,正如法国军官保兰描述的那样,整个第七军“犹如风吹残雪”般崩溃。

尽管奥热罗在战报中宣称第七军仅仅损失了5200人,但根据各团人数统计,艾劳会战当天仅步兵损失便至少有7000多人。马尔博更是夸张地宣称原本的1.5万士兵到傍晚为止已经只能集结起3000人,因为元帅和所有将领已经非死即伤,指挥这3000人的也不过是区区一名中校——实际情况自然比马尔博说得好一些,6名将官中终究还有两人安然无恙。不论如何,败退下来的第七军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力,圣伊莱尔师也只能勉强支撑。此时苏尔特的第四军勒瓦尔、勒格朗步兵师在左翼与俄军相互牵制,双方都没有发起决定性攻击的能力,达武的第三军、奈伊的第六军依然未能抵达战场,战况对法军极端不利,苏尔特的一位参谋后来说,“这不再是如何获得胜利的问题,与此相反,我们需要集中在还掌握着的地方(守住阵地)”。 暴风在此时也大致停止,法军的视野终于清晰,然而,拿破仑从公墓所在高地上只能看到一派绝望的景象,法军必须有所作为,但此时唯一有能力发起大规模攻击的只有缪拉所部骑兵。

◎ 拿破仑向缪拉下达命令

虽然如此,拿破仑仍然保持着冷静。他马上找来了缪拉,指着前面“打起仗来像公牛一样”的俄军对缪拉说:“你会让这些家伙把我们吞掉吗?” 缪拉立刻明白如果此时不阻止俄军,法军将被一分为二,并将输掉艾劳会战乃至整场战役。他必须带领他的骑兵勇敢作战,力挽狂澜。扣除此前已经投入战斗的各个骑兵师,缪拉此时手中还有3个骑兵师,共计4个胸甲骑兵团和8个龙骑兵团可供使用——不过,这12个团仅有40个骑兵中队,在波兰和东普鲁士的艰苦冬季里,各个中队也大多出现了严重减员,投入战斗的胸甲骑兵和龙骑兵总共约有5000人。

◎ 艾劳会战中骑兵就位

缪拉扬起马鞭(尽管他随身携带着一把土耳其弯刀,却很少抽出来使用),高喊一声,“跟着我!皇帝万岁!” 跃马第一个冲了出去。由于事出仓促,缪拉只能临时拼凑部队,最接近他的是格鲁希将军指挥的第2龙骑兵师,之后是多特普尔将军的第2重骑兵师,克莱因的第1龙骑兵师(欠两个团)则负责掩护多特普尔的右翼。12个骑兵团的5000名骑兵随之集体发动了冲锋。他们在白雪皑皑的平原上奔驰着,不断穿过第七军的溃兵,阵阵的马蹄声,使大地也为之颤抖。5000名骑兵高举刀剑,一起高喊:

“向亲王集中!皇帝万岁!”

格鲁希的龙骑兵处在最前面,他迅速地将他的龙骑兵两翼展开,与身处俄军步兵前方,正在追杀第七军余部的俄军龙骑兵、骠骑兵展开激战。第2龙骑兵师第1旅很快便被击退,格鲁希本人也不幸落马,差点受伤,然而他随即上马再战,指挥第2旅以不小的代价击退俄军骑兵。然而,在法军龙骑兵面前,俄军第3、8步兵师已经摆开了完整的横队战线,龙骑兵就像拍击巉岩的浪涛一般无功而返。与此同时,克莱因的龙骑兵也击退了科尔夫的骑兵旅。

面对俄军的顽强抵抗,多特普尔的“铁人”骑兵必须投入战场,这些享受优厚待遇,被战友们称之为“大后跟”、“大靴子”的马上庞然大物如同霍夫之战一样展开了猛烈冲击。多特普尔此前曾向拿破仑夸口,“陛下,你只用看到我的大后跟,他们就像踩穿黄油一样冲进敌阵!” 面对刚刚击退了格鲁希的俄军步兵,将近2000名胸甲骑兵以快步整齐推进,尽管步伐并不匆忙,却自有一股摄人威势。不过,在俄军尚属完整的步兵阵型面前,胸甲骑兵的第一次攻击依旧铩羽而归,但经验丰富的骑兵们立刻转向侧面,而后重整部队,以泰山压顶之势杀入俄军防线最薄弱的地方——第3步兵师与第8步兵师的结合部。

胸甲骑兵的第2波冲击最终撕开了防线,多特普尔与格鲁希的骑兵如同开闸洪水般涌入俄军战线后方,俄军的第二线部队未集结成方阵,也没有组成连续战线,便被骑兵淹没。胸甲骑兵甚至闯入了俄军总部附近的一片小树林,两个俄军骑炮连此时不分敌友地猛烈发射霰弹,总算用24门火炮挡住了法军骑兵洪流,多特普尔将军也在此时腿部中弹,丧失了战斗力,六天后伤重而亡——以此践行了他在霍夫战后许下的诺言。

就在法军骑兵突击势头被挡住的同时,俄军第3、8步兵师的士兵惊恐过后开始勇猛还击,他们重新组成了战线,向着法军骑兵展开狂乱而猛烈的射击。一面是俄军威力可怕的炮群和骑兵预备队,一面是俄军步兵的刺刀与步枪,法军骑兵身处困境,一场混战就此展开。克莱因的骑兵尽管试图撕开俄军第2、3步兵师的结合部,但腹背受敌的帕夫洛夫斯克掷弹兵团临危不惧,第一列士兵坚持射击,第二、三列士兵后转射击,无隙可乘的第1龙骑兵师只得打道回府,却也免去了胸甲骑兵即将遭受的厄运。

在俄军当中,哥萨克是极具传奇色彩的一个兵种,他们被拿破仑称赞为世界上最好的轻骑兵,其指挥官顿河哥萨克阿塔曼普拉托夫也堪称整场拿破仑战争中最优秀的轻骑兵将领。不过,由于错过了整个1805年战局,普拉托夫还是在艾劳才第一次遭遇法军,而他这回就表现出了令人惊讶的战斗力和嗅觉。英国观察员威尔逊写道,“当胸甲骑兵向俄军战线中部发起拼命冲锋、穿过了一道间隙时,哥萨克立刻冲开了他们,用长矛刺杀他们,将他们打下战马,在极短的时间内,530名哥萨克便装备着从死者身上取得的战利品返回战场。”

缪拉的骑兵已经完成了突破的壮举,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冲击效果的淡化,此时法军骑兵已经处于近乎绝望的窘境,缪拉只得下令骑兵沿原路返回。皇帝看见了这一切,他立刻下令贝西埃率领近卫军骑兵再次冲锋俄军步兵,同时发起救援——缪拉的骑兵原本意在拯救奥热罗的步兵,但此刻他们也需要近卫骑兵的援手。

打头阵的是达尔曼将军指挥的1000余名近卫猎骑兵(包括马穆鲁克在内),他们一度破开了一个有所残损的俄军方阵,却被另一个方阵击退,最终与俄军骑兵和炮兵陷入混战。正在此时,奥德内将军指挥的900余名近卫掷弹骑兵终于抵达战线,他们是骑着黑马、头戴熊皮帽、身姿威武的重骑兵,尽管未曾佩戴胸甲,也被不少俄军误认为是人高马大的“近卫胸甲骑兵”。一部分重骑兵将猎骑兵解救出来,另一部分则和俄军骠骑兵展开厮杀。组织也已相当混乱的俄军骠骑兵来自三个不同的团,但在恶战中毫不畏惧,硬是在刀剑搏杀中将近卫掷弹骑兵击退,所幸指挥一半掷弹骑兵的勒皮克经验丰富,他随即命令退却骑兵重整队形,指挥手中的两个完整中队杀退了已经队形混乱的俄军骠骑兵。此后,近卫猎骑兵与近卫掷弹骑兵相互掩护,两度突破俄军战线,为骑兵大部队打开了一条血路,勒皮克上校甚至率领两个掷弹骑兵中队突入俄军阵线中部。据并未参与冲锋的第20猎骑兵团军需军士帕尔坎听来的消息,一名俄国军官表示,“投降吧,将军。你的勇气把你带得太远了,你在我军战线后方” 。勒皮克如此回复:“看下这些脸庞,看看他们是否愿意投降?” 随即以跑步发起猛烈冲击。步兵、骑兵、哥萨克与近卫掷弹骑兵间的一番血战因而不可避免。

◎ 掷弹骑兵的冲锋

激战中的近卫猎骑兵和掷弹骑兵都损失惨重。达尔曼将军受了致命伤,猎骑兵折损官兵245人、战马235匹。近卫掷弹骑兵,他们死伤官兵185人,此外还有1名军官和51名士兵成为俄军战俘——第1、2中队的鹰旗也落入哥萨克手中,随后辗转流入德意志商人掌握,直至1911年才得以回归法国。

勒皮克亲自率领的两个近卫掷弹骑兵中队付出了刻骨铭心的代价,他们起初只有30余人得以归队,蒙受了与奥斯特利茨会战中列普宁公爵所部俄国近卫骑兵类似的惨痛损失。据帕尔坎记载,拿破仑亲自赶来拥抱勒皮克,并对他说:“你身陷敌阵,我得不到任何消息,以为你们已经投降。” 勒皮克慨然回答:“你永远只会得到我们战死的消息而不是投降的消息。” 拿破仑随即将其提拔为将军。俄军则径直认为深入的法军近卫骑兵几乎覆没,俄方参战者达维多夫写道,“近卫掷弹骑兵的两个中队位于退却中的敌军骑兵后方,在教堂和第二条战线之间扔下了性命”, 叶尔莫洛夫的回忆大致相同,“两个法军近卫胸甲骑兵中队迷了路,发现他们身处我军步兵和骑兵之间,只有少数人得以逃生”。

◎ 法国近卫军与俄国掷弹兵的鏖战

中午之前,整个艾劳战场呈现犬牙交错的复杂态势,法国骑兵在反复冲杀,俄国步骑兵也在顽强地反击,并一度攻入艾劳城内。拿破仑所在的艾劳墓地成为俄军炮兵的重点轰击目标,在密集的炮火下,拿破仑身边的卫兵换了一批又一批,法军连近卫军都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动摇,来自符腾堡的观察员甚至声称近卫步兵当天因炮击所致的死伤竟有400余人!但拿破仑始终没有离开半步。

当突击俄军阵线的缪拉所部骑兵折返后,“一支4000人的俄国掷弹兵”(实际上,根据达维多夫、米哈伊洛夫斯基-丹尼列夫斯基的记载,这支部队是一个迷路了的步兵营) 脱离支离破碎的阵线,突破层层阻击,径直杀向拿破仑。贝特朗将军回忆中说,“在我一生中,从来没有像皇帝在艾劳那样使我吃惊的。当时他眼看就要被俄军踩在脚下,俄军在进逼,他却屹立不动。只是不断地说:‘好勇敢啊!’”

◎ 奈伊出现在艾劳战场

就在贝尔蒂埃下令备马准备撤退之时,拿破仑沉稳的命令投入近卫军步兵。两支同样坚强的军队迎头撞在一起,双方都不屑朝对方开枪,于是这两支作风硬朗的近代部队在拿破仑这位欧洲第一名将面前,上演了一场中世纪似的血腥搏杀。激战中,第1近卫掷弹兵团第1营的鹰旗被炮弹打断,护卫它的一名军官不幸战死,五名军士受伤。所幸另一名军官疯狂冲入俄军阵列,夺回了鹰旗,将它插到一根枪管上鼓舞士气。

就在贝西埃的近卫步兵奋战之际,缪拉正在着手重组骑兵,多特普尔的胸甲骑兵当天已经无法继续投入战斗,格鲁希的龙骑兵只能掩护近卫炮兵,倒是克莱因的龙骑兵还能继续在右翼投入前线战斗。当他看到拿破仑遇到危险,就急命并未参与大冲锋、建制大体完整的布吕耶尔轻骑兵旅回援,他们快速杀入俄军步兵侧翼,步骑合击成功将其击退。

就这样,俄军的反击与法军的进攻都暂时告一段落,双方都失去了发起决定性攻击的能力。在7000名前后参与冲锋的骑兵中,约有2000余名勇士死伤。而在这些勇敢骑兵的身后,同样有上千名俄军士兵丧失了战斗力。

战斗持续到午后,达武元帅给法军带来了转机。他以凌厉的攻势插入俄军左翼,使俄军左翼几近崩溃。不过下午4时,俄方也等到了他们的救星——莱斯托克的8000普鲁士人抢在奈伊元帅之前赶到了战场,并在炮兵支援下对达武元帅展开了反击。达武军在两面夹击之下顽强据守,一直坚持到晚上,终于等来了奈伊的第六军。赶到战场的奈伊元帅看到了一幅恐怖的景象:满山遍野的尸体和埋在雪中垂死的士兵。双方几乎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俄国人正缓缓地退出战场。

奈伊元帅不禁感慨地说:“这是多么大的一场屠杀啊!也没打出个什么名堂!”

战后据估计,法军的伤亡可能在2万到3万左右,这是拿破仑目前为止所进行过的会战中流血最多的一次。俄军的伤亡大体与法军相当,再加上缺乏营帐和给养,还将有更多在艾劳会战幸存下来的俄军士兵倒在漫漫风雪之中。拿破仑则凭借着他那不屈不挠的精神,依靠法军骑兵的奋勇冲锋,终于逼退了俄军,赢得了这场近乎平局的胜利。

博罗季诺

上千炮口下的勇气与牺牲

BORODINO

文/原廓、吴畋

博罗季诺——俄国的一个村庄,位于科洛恰河的左岸,在该河与莫斯科河汇合点的上方3公里处。博罗季诺周围的地形是一个点缀着丛丛松树和白桦的平原。北面是从斯摩棱斯克去莫斯科的新大道;南面是老大道。两条大路在莫扎伊斯克合一,继续向东延伸。

科洛恰河流经平原的北部,然后朝北弯曲,汇入莫斯科河。它和它的支流把大地切割得支离破碎,留下纵横交错的河谷,成为部队行进的天然隐蔽物。

◎ 俄罗斯的战前动员

1812年9月5日,拿破仑的征俄大军在这个距离莫斯科不到120公里的村庄附近,迎头撞上了已经严阵以待的俄罗斯大军。一场决定莫斯科之归属和俄罗斯帝国之命运的宏大会战即将在这里爆发。

◎1812年欧洲局势图

◎ 1810年法军在杜伊勒阅兵

对于双方来说,这都是一场必打之战。

俄国的统治者和民众早就对俄军一退再退、任由法军长驱直入的做法怨声载道。俄军将士更是无论从民族情怀还是军人的荣誉感,都无法忍受让法军兵不血刃地占领“第三罗马”之称的莫斯科城。

“俄罗斯虽大,背后已经是莫斯科!”

法军更是对即将爆发的决定性会战迫不及待。拿破仑侵俄的战略目标就是在短期内歼灭俄军主力,然后再巩固占领地区,来年占领莫斯科,最终逼迫俄罗斯媾和。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拿破仑和他的帝国聚集起史无前例的军事力量。

拿破仑的远征与后勤

这支当时欧洲历史最为强大的军队共有265个法国步兵营、291个外国步兵营,130门大口径攻城炮、1242门各种口径的野炮,219个法国骑兵中队、261个外国骑兵中队,总计513500名步兵和炮兵、98400名骑兵,共611900名士兵。这还不包括25000以上的军官、侍从,以及随军商贩、妇女等其他随行人员。大军中的法国籍士兵约有35万人,其中真正的本土法国人大约只有25万,另外则是18万德意志地区军人,9000瑞士人,9万波兰人和立陶宛人,3.2万意大利人、伊利里亚人、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

拿破仑所集结起的以往任何战争所无法比拟的庞大军队,为什么会最终惨遭失败呢?一些人简单的将其归结为拿破仑不重视后勤和俄罗斯“冬将军”的凶猛打击。

可实际上,具有黑色幽默意味的是,拿破仑所遇到的第一次大失败,恰恰是发生在他对后勤准备得最为周密和充分的情况下。

◎ 1812年7月14日,俄罗斯战役

1812年1月,拿破仑就下达了在但泽储备给养的命令。在3月1日以前,该地已经集中了供40万人和5万匹马食用50天的粮秣。此外,在奥德河上还建立起更多的储备。为了携运这些给养,辎重部队大大扩充了,最后达到26个营之多。按其同军队的比例来说,比1870年伴随毛奇“现代化”军队的辎重部队还多。总计32700辆各种用途的四轮运货马车、两轮马车,以及弹药车。其中有超过6000辆四轮运货马车装运每日食物供给。这支规模庞大得令人咋舌的队伍使用了183911匹挽马。法国军队渡过莱茵河进入德意志地区时,还征集了15万匹马。

◎ 1812-1813年俄罗斯战役,法军兵力图形化地图

甚至在拿破仑制订战略计划时,后勤方面的考虑都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为了给25万匹马供应饲料,战争被推迟到了6月底。拿破仑之所以从科夫诺出发,并推进到维尔纳,也是基于后勤方面的理由。如果在更北边展开,由于东普鲁士与波兰道路极差,会遇到更大的阻碍,如果在更南边展开,又难以利用涅曼河给军队输送补给。甚至拿破仑在维尔纳耽误17天,致使俄军主力逃脱合围,也是为了理顺整支大军的后勤供给。

◎ 法军辎重马车 ◎ 法军团级辎重马车

但遗憾的是,拿破仑所进行是一场远超过其时代技术能力的远征。他所建立起来的庞大后勤供应车队,并不能满足其军队的后勤供给。根据估算,如果拿破仑的60万大军只有1/3到达俄国首都,而所用的时间假定为60天(实际上是82天)。那么,在此期间仅人的给养总消耗量就达到1.8万吨。但实际上,即使补给车队行进地很快,每天走32公里,同时不输送军队所需的其他物资,也只能满足总消耗的一半。更加严重的是,根据大致统计,拿破仑其运输车队大约有1/3的运力要用于自身的消耗和运输中的损耗。很显然,在铁路出现之前,仅凭马车是根本供给不起这么一支庞大军队的。

根据现有的文献,拿破仑其实也认识到自己所受的技术力量限制。在他的计划中,法军另一后勤补给措施就是其最为擅长的“就地补给”。虽然俄罗斯农村远没有西欧和中东欧农村那么富庶。但当时法军却留下了“情况极佳……土地耕作良好……长着出色的庄稼……有最丰富的收成” 的记述。特奥多尔·道奇中校在他的《伟大的将军们》一书中也提到:“粮食是充裕的,因为俄罗斯和波兰多年没有出售它们的剩余谷物。” 一封私人信件也指出:“我们所到的地区,情况甚好,收成丰盛,气候宜人,你可以想见地方资财是很多的。军队的健康状况极佳。我们既不缺粮,也不缺肉。至于葡萄酒,则不如布贡多,但我们也没有理由怨天尤人。”

但是最终,三个因素导致拿破仑的后勤计划遭遇了失败。首先是法军纪律松弛,部队不进行有秩序的征发,而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大肆抢劫。部队违法乱纪还使地方居民逃跑,以至在军队的后方无法建立起正规的行政机构。符腾堡的王储就曾经抱怨过:“如果奈伊能稍稍要求走在我们前头的法国军团守点儿秩序,所有部队就会吃得足足的。但所有走在我们前头的部队全都肆无忌惮地进行抢劫,放火烧毁一切。他们的行动未受到任何阻止。”

其次,法军中的外籍部队,特别是德意志地区的军队,其“就地补给”的能力很难与经验丰富的法军相提并论,像“约瑟夫·拿破仑”团这样的西班牙仆从军在搜索给养途中更是大量逃亡,继而结成盗匪团伙抗拒军法部门。

最后是俄军的焦土政策起到了一定效果。俄军对一切可供军用的物资采取了带走或破坏的方针。缪拉就报告说,他的行动地区原本是一个“非常富饶的地区” ,但已被沙皇的士兵们抢得一干二净。

不过在此恶劣条件下,拿破仑和其军队在1812年跋涉近千公里,沿途在斯摩棱斯克和博罗季诺打了两次血战,进入莫斯科时仍保留了1/3的实力。而在1870的普法战争和1914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德国军队的行动距离较小,行动地区非常富饶,补给机构健全,并且拥有了铁路这种划时代的后勤补给力量。但当他们到达巴黎和马恩时,也都只保留了大约一半的实力。由此可见,拿破仑征服俄国的后勤工作虽然不是多么成功,但总体水平并不太差。真正导致其失败的是那个时代技术水平的限制和法军的纪律松弛。

◎ 法军团级辎重马车 ◎ 出土的法军青铜纽扣

对于拿破仑征俄的失败,很多文艺作品都归为俄罗斯冬天那彻骨的严寒。甚至有化学家声称,拿破仑征俄大军的制服上,采用的都是锡制纽扣。在寒冷的气候中,锡制纽扣会发生化学变化,分裂成粉末。由于衣服上没有了纽扣,数十万拿破仑大军在寒风暴雪中被冻死。

其实根据近年来的考古发掘,当时征俄法军的扣子是铜锡合金所制作,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青铜。这些扣子保存完好,过了这么多年,其所属团番号依然清晰可辨,根本没有所谓分裂成粉末的情况。另一个佐证就是当时的大炮也大多是青铜所铸造。难道两军是使用分裂成粉末的大炮作战吗?

事实上,1812年的冬天与往常相比来得较晚,而且更加温和。天气好得让当时的俄罗斯农民认为上帝在帮助拿破仑。法军10月19日从莫斯科撤退,当时的天气如“枫丹白露九月天一样晴朗” 。冬天的第一场雪要到11月6日才来,此后不是回暖解冻就是只有轻霜。真正的寒冷天气要等到12月初才来,不过此时拿破仑已经率军撤过了别列津纳河,摆脱了俄军的拦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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