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法军的重大减员恰恰发生在征俄的前期,甚至可以说是俄罗斯的夏天击败了拿破仑!俄罗斯的夏天常常是白天酷热暴晒,傍晚倾盆大雨,夜晚急剧降温,每天周而复始。已经被长途行军折磨得疲惫不堪的法军士兵,自然因为伤寒、疟疾、中暑还有白喉而一批批地病倒和掉队。以当时的医疗条件,面对这种情况只能束手无策地干着急。
如果能穿越回1812年的沙皇俄国,就能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数十万法军士兵和30多万匹军马都在负重前进,人马所搅起的漫天沙尘令队列里的每一个生命都倍感窒息。天空中刹那间就可能有一阵倾盆大雨不期而至,将那些原本就难走的道路变得更加泥泞不堪。转眼又是艳阳高照,将车轮犁出的深沟暴晒的坚硬无比。这些微小的沟壑令士兵的双脚和军马的四蹄备其受折磨,更让大量马车毁坏报废。为了整修车辆,上千名工兵夜以继日地加工赶修,但局势仍在继续恶化中,沿途堆积的报废装备阻断了通道,严重阻碍了后勤物资运输补给的速度。
疲惫不堪的步兵部队由于负重过量、饥饿难忍,再加之思乡情切,开始大批的病倒。那些没有得病的士兵在未和敌人交战之前士气就已一落千丈,将随身背负的食物和弹药纷纷丢弃。
◎ 斯摩棱斯克会战中俄军第3、第4步兵师的反击
对拿破仑军队战斗力最大的折损还是来自军马的损失。15万匹从德意志和波兰村庄征集而来的军马最先出现了问题。它们可以工作数天甚至数星期,但却从没有行至远离自己村庄四五公里以外的地方。很快,由于饲料不足、缺乏休息,特别是不习惯不间断地长途跋涉,这15万匹马中的绝大部分已经报销。接着,法军自本土带来的20万匹军马又因气候不适开始得流行腹泻病。这种牲口中的流行病还起因于法军士兵的不善饲养。这些来自法国乡村的农家子弟缺乏照料马匹的经验,乱用村庄里盖房的茅草、生玉米和粮食喂养那些饥不择食的牲口,就连待遇最高的近卫炮兵也不例外。布拉尔上校回忆说:“我们被迫整日忙于割取新鲜草料,但一旦出现草料刈割殆尽的状况,便只能强行收割那些刚长出芽的大麦和燕麦青苗……这既破坏了收成,又为马匹准备了死亡。我们驱使可怜的马整日行动,不断加以强行军和劳作,最后却给它们最差的饲料!” 。其直接结果就是缪拉的预备骑兵、各个军所配属的骑兵师的战斗力大打折扣。
◎ 行军状态下的火炮
由于挽马损耗惨重,拿破仑军队的火力支柱——炮兵也遭到了相当程度的削弱。拿破仑军队中发射6磅炮弹的火炮总重(包括炮车)约为一吨,而拿破仑最喜欢的、人称“皇帝的女儿”的12磅火炮则每门重达1.5吨左右。正常情况下,前者需要8匹马拉运炮车与弹药车,后者则需要12匹马。一旦大炮陷入了俄罗斯夏季那齐膝的泥泞中,就需要上百人的队伍及更多的马匹帮忙将之从泥泞中拉出。现在马匹已经大量损失,士兵们也早已疲惫不堪。
所有这一切就是俄罗斯盛夏之时,法国军队所遭到的梦魇。
拿破仑率领301000人的法军核心部队于6月24日渡过涅曼河。不到两个月后的8月15日,法军到达斯摩棱斯克,此时这支没有经历多少战斗的军队已经由于分兵、疾病、饥饿和逃亡减员10万人了。待遇远不如法军的仆从军步兵减员更为严重,粗略估计减员在15万人左右。不过,由于德意志、波兰骑兵更擅长养护马匹,仆从军骑兵却在相当程度上较好保存了战斗力。博罗季诺会战之前,拿破仑动员起来的60多万征俄大军,已经减员几乎一半了。会战爆发之时,拿破仑手里所掌握的法军与仆从军中路核心兵力也只有大约16万人左右。
最凶狠的火炮对决
9月3日,当上俄军总司令的库图佐夫亲率大约11万俄军和600余门大炮在博罗季诺预先选定阵地,切断了法军通往莫斯科的两条大道。其后数天中,米洛拉多维奇率领的援军和斯摩棱斯克、莫斯科民兵相继抵达。尽管博罗季诺并不十分适宜防御,但它已经是库图佐夫在莫斯科城外所能选择的最佳阵地之一,克劳塞维茨在他的《1812年俄国战局》中指出:
“就选择阵地而言,俄国的状况非常糟糕。在这个国家里,大面积沼泽普遍存在的地方林木也十分茂盛(如白俄罗斯地区),因此想找到足够容纳相当数量部队的地方都很麻烦。而在林木较为稀疏的地方,例如在斯摩棱斯克和莫斯科之间,地面相当平坦——没有任何明显的山脊——没有任何深陷的洼地,原野无边无际,所有地方都易于通过,村庄(的建筑)是木头做的,并不适于防守。关于这一点还必须补充的是,在这样一个国度里,由于小丛树木不断出现,甚至连勘察都经常会受到阻碍,因此只有很少的阵地可供选择。如果一个指挥官那时候希望抓紧时间展开战斗的话——就像库图佐夫的情况,显然他就必须将就所能拥有的防御阵地。”
◎ 巴格拉季翁 ◎ 博罗季诺会战中的拿破仑
兵力较为雄厚的巴克莱第1西方军团被布置在俄军阵地的右翼和中部,防卫科洛恰河与莫斯科河之间的一环形地带。整个防卫体系的核心是构筑在库尔干小丘(库尔干意为墓地)上的一个多面堡,并以守卫这里的军长的名字命名为拉耶夫斯基堡,也称拉耶夫斯基炮垒,法军则称之为大多面堡。
兵力较弱的巴格拉季翁第2西方军团被布置在左翼。由三个箭头堡构成,以其统帅命名的巴格拉季翁堡构成了左翼中央的防御中心枢纽。
这里有个知识点要说一下,通常国内的书刊和文章都将拉耶夫斯基堡和巴格拉季翁堡称为棱堡。但实际上1812年俄军在博罗季诺所构筑的是野战工事——拉耶夫斯基多面堡与巴格拉季翁箭头堡。
野战工事不同于土石构建的永备工事棱堡,主要由土木构成垒墙,只能一定程度上抵御野战炮兵的轰击,其结构也比棱堡要简单得多。箭头堡由顶端向敌的两段垒墙构成,前有护堡壕沟,箭头堡是有着短侧面的箭头堡,多面堡的背面则使用防栅封闭,这些野战工事本身都没有侧射火力,它们的位置应保障能用步枪火力互相从侧面掩护。不过,由于俄军工兵人手短缺,加之构筑时间仓促到只有一天左右,这些工事实际上并没有法军日后回忆中描述的那样坚实。
俄军除了9.6万正规步兵、1.8万正规骑兵外,9000名哥萨克和3万名民兵也加入保卫祖国母亲的战斗。总兵力超过15万人的俄罗斯军队,决心依托阵地与拿破仑的军队血战到底,重现大北方战争中波尔塔瓦会战胜利的辉煌。1709年6月27日,彼得大帝亲率俄军在波尔塔瓦就是采取依托多面堡进行防守反击的战术,击败了当时的北欧第一强军瑞典军队。
◎ 博罗季诺,俄军方面 ◎ 博罗季诺,法军方面
9月5日,亲率13万大军的拿破仑皇帝抵达了博罗季诺战场。他在驱马观察地形时,一眼便看出法军在向俄军主阵地发起进攻之前,必须先摧毁俄军左翼前端的舍瓦尔季诺多面堡。他把这一任务交给了第1军(由达武元帅指挥)第5师(由孔潘将军指挥)和第5军(由波尼亚托夫斯基公爵指挥)第16、18师(分别由克拉辛斯基、克尼亚杰维奇将军指挥),并派两支骑兵部队给予支援。双方的激战从傍晚日落前一直打到将近午夜才收兵。俄军损失了大约5000人后,放弃了舍瓦尔季诺堡,但为己方赢得了构筑工事的时间。法军虽然为自己赢得了一块重要的出击阵地,但其伤亡也几乎与俄军相当,第5师第61战列步兵团第1营死伤尤为惨重,坊间流传当皇帝询问该营身处何处时,团长布热如是回答:“陛下,它(长眠)在多面堡里” 。
9月6日,整个战场平静得出奇。双方都在为一场重大会战做最后准备;俄军正全力以赴巩固阵地,拿破仑也渴望更细致地观察地形,准备其作战计划。正当拿破仑从舍瓦尔季诺堡北面的平坦地带,对俄军阵地进行观察时,达武元帅向他提出从侧翼进攻俄军兵力薄弱的左翼和后方。达武元帅认为,只需4万人便可以闪击俄军的这一薄弱防区,并迅速取得决定性胜利。这种带有拿破仑特有风格的战术本该受到这位皇帝的青睐,但拿破仑在稍作考虑后却拒绝了这一作战方案——其理由也相当充分,俄军庞大的轻骑兵优势可以让他们轻易了解法军动向,迅速填补薄弱环节,此外,达武计划中需要行经的林地也不利于大兵团机动。
最后制定的作战方案是:达武率第1军的三个师进攻巴格拉季翁堡,达武的后方集结着缪拉的3个骑兵军(第1、2、4军),在达武左翼。奈伊的第3军在朱诺的第8军配合下,以近卫军为预备队,从拉耶夫斯基堡北面的谢苗诺夫斯科耶村攻击俄军防线。法军的整个进攻重心是在约4公里的战线上打击俄军左翼和中央。
此外,欧仁的第4军和第1军第3师在科洛恰河北岸作战,其任务是摧毁博罗季诺村,然后利用三座特制的浮桥渡河,向拉耶夫斯基多面堡进军。波兰人波尼亚托夫斯基公爵的第5军沿老斯摩棱斯克大道从侧翼包抄俄军左翼。
一直以来,很多人都对库图佐夫将俄军的薄弱左翼布置和拿破仑没有抓住这个弱点而大加诟病。但实际上,库图佐夫手中保留着的大量预备队,可以迅速、可靠地支援俄军左翼。对于俄军这种机动防御,法军难以从侧翼包抄。即便不考虑俄军左翼较难通行的地形,即便法军能够迂回成功,俄军也有足够的时间来撤下去。为了最大限度地消灭俄军有生力量,打垮俄军继续战斗的信心,结束这场旷日持久、损耗巨大的战争,法军只能采取正面突击的战术,力求在狭窄地段上突破俄军防线,揳入俄军后方,将俄军逼至莫斯科河加以歼灭。
拿破仑与库图佐夫,一位是军事天才,一位是沙场老将。当面对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时,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放弃了花招和诡计,转而选择硬碰硬的堂堂之阵来决定两个伟大国度的命运。
◎ 法军的12磅加农炮 ◎ 法军的6磅加农炮
大音希声、大巧无工。抛弃了那些欺骗和狡猾,在由大炮和刺刀构成的战争天平上,双方将士的勇气和牺牲成了决定胜负的砝码。博罗季诺也注定将成为遍洒英雄血的疆场。
◎ 库泰索夫少将的最后血战,图中金色肩章者
9月7日早上6点30分,法国人的大炮率先打破了清晨的宁静。12.5万法军在594门大炮的支援下,向总兵力接近15万人,拥有624门大炮的俄军发动了总攻。
在欧洲乃至世界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哪两方军队聚集起如此多的火炮。这些由钢铁和青铜铸造的可怕猛兽,每一尊都能轻易将最勇猛的战士撕成碎片。俄法两军的作战也都是围绕着己方火炮而展开。于是1200多尊吐火猛兽将肆虐博罗季诺战场,制造出无尽的杀戮。
按照俄军当时的普遍看法,炮兵应当视火炮如生命,甚至在博罗季诺战前两天,亚历山大还从圣彼得堡发出旨意,要求库图佐夫“不得将丢失火炮的炮兵连长列入嘉奖名单” 。当时还是炮兵连长的米塔列夫斯基后来回忆,炮兵若想顺利向后转移火炮,就得在敌军步骑兵距离大约100沙绳(俄国旧长度单位,100沙绳约合213.4米)时选择退却。但俄军第一西方军团的炮兵主任库泰索夫少将(他在此战中阵亡)却给俄军炮手们下达了一条看似离奇的命令:
“让所有炮兵连向我确认,直到敌军真的骑上(你们)火炮才能离开。通告连长和军官们:他们必须坚持到敌人进入霰弹最近射程内再开火,这是确保我们不让出每一步阵地的唯一方法。即使放弃火炮,即使他们夺走你们的装备,也要在近距离上射出最后一轮霰弹!就算此后被敌军俘获,这样的一个炮兵连也会给敌军造成足以弥补火炮损失的伤害。”
◎ 在炮位上战死的俄国炮兵
这道命令将让炮兵面临丧失装备乃至生命的处境,难怪库泰索夫本人在会战前夜来到拉耶夫斯基炮垒边感慨,“真想是知道我们中有谁明天能活下来!” 不过,这道现代人看来难以理解,甚至有些恐怖的命令事实上却是俄法两军中的常态,同时代的黑森军官波贝克曾这样描述他所面临的法军:
“法军指挥官的基本准则之一是:倘若炮兵能够在近距离上发射几轮具备破坏性效果的霰弹,给推进中的敌军造成严重损失,继而钉死火炮,让人员撤离战场,他们就不注重己方的火炮损失——因为法军可以轻易得到补充。” 铜矿储量与铜产量远高于法国、火炮生产也十分发达的俄国,效法先进经验使用这样的战术也不足为奇。
如果说,博罗季诺会战之中,俄军炮兵展现了“守”的极致,那么法军炮兵就展现了“攻”的极致。炮兵出身,但已经贵为皇帝的拿破仑甚至亲自组织和部署了三个炮群共102门大炮支援第一军的进攻。尽管在前期因为长途行军损耗惨重,进攻中的法军仍然凭借出动的庞大数量和多年来的征战经验在正规步兵、骑兵、炮兵上处于优势。不过,在同样关乎会战胜败的火炮数量和质量上,法军似乎稍逊一筹。俄法两军主力都是最为常见的6磅加农炮,但俄军在12磅重炮数量上占据明显优势,也拥有数目更多且弹道较为平直的曲射火炮(俄军中的独角兽炮介于加农炮和榴弹炮之间,是俄军的主要曲射火力) ,不过法军步兵团携带了大量3、4磅团炮,这有利于及时协同步兵战斗。此外,法军炮兵将领的丰富经验也让他们在组织上优于俄军。
法俄两军火炮详表
法军 火炮数量(门) 俄军 火炮数量(门)
12磅加农炮 57 12磅加农炮(中管) 68
12磅加农炮(短管) 68
6磅加农炮 275 6磅加农炮 252
4磅加农炮 24
3磅加农炮 111
6法寸4线榴弹炮 10 1/2普特独角兽炮 68
5法寸6线榴弹炮 97 1/4普特独角兽炮 168
其余榴弹炮 (1) 20
总数 594 总数 624
◎ 火炮装填与发射流程图
总之,英勇无畏、久经沙场的法军炮兵,不但充分运用了步兵伴随火力,还有效压制住了数量上占据优势的俄军炮兵。他们巧妙利用地物掩蔽,将轻型火炮推进到距离俄军仅有两百米甚至更近的距离上,12磅、6磅火炮则以炮群火力展开火力压制,迫使一个又一个零散投入的俄军炮兵连退却。当时俄军依然采用炮兵连整体后移补充弹药的方式,而法军则让弹药车来回运输补给,这让法军实际投入的火炮数量事实上高于俄军,集中于某一要点的火炮数量更是占据了绝对优势。米塔列夫斯基如此描述拉耶夫斯基炮垒右侧的俄军炮兵命运:
“当我们到达现场时,一个部署在那里的重炮连很快就后退了,另一个连上前部署到同一位置,它尚未展开阵形、卸下前车,数百发敌军炮弹就已飞往那里。人和马真真切切地被屠宰,前车和弹药车碎片横飞……射出大约五发炮弹后,这个连放弃了阵地,另一个连抵达同一位置,蒙受了同样的命运……一个接一个部署在我们右侧高地上的炮兵连能够对五十乃至一百门敌军火炮做什么呢?”
就这样,法军炮兵用实心弹、霰弹、榴弹在俄军步兵的队形之中犁出了一道道血肉沟壑,将俄军骑兵的骄傲和身躯击碎,用集火射击打哑了一门又一门俄军火炮。他们凭借冠绝欧洲的炮位布置技术,以及勇敢到近乎疯狂的“大炮冲锋”战术,不仅在炮战中具备了决定性优势,也给敌军其他兵种造成严重损失。根据俄国方面的统计,在1812年之前的拿破仑战争中,俄军约有11.7%的伤员为炮伤,而在博罗季诺会战里,炮伤比例竟高达21.7%!
◎ 拿破仑时代的火炮与炮车
多面堡的血腥争夺
博罗季诺会战最血腥的战斗开始于巴格拉季翁箭头堡群。法军的前锋是孔潘将军的第1军第5师,意在拔掉俄军南端的那个箭头堡。整个师的矛头是第57战列步兵团,这个团在法军中名气很大,绰号是“恐怖”。法军的凌厉进攻迫使俄军调集火炮和密集步兵火力应对。俄军起初与法军展开炮兵对战,在发觉步兵接近后则猛烈射击步兵纵队,第2西方军团炮兵主任勒文施特恩表示:
“我军炮兵的处刑十分可怕,尽管敌军纵队不断得到增援,依然出现了明显衰竭。敌军越努力投入进攻,死伤就累加得越快。”
战斗当中,第5师师长孔潘受伤,达武元帅则在收拢部队时因坐骑中弹而落马,受了严重挫伤。不过消息传到拿破仑耳中竟成了达武战死,这让他决心用缪拉指挥法军左翼,迫使元帅派出一名副官向皇帝澄清自己依然幸存。尽管伤亡巨大,将5个野战步兵营全部投入战斗的第57团还是击退了俄军炮手,勒文施特恩也只得坦承,“敌军针对我军炮兵的冲力极为强大,炮兵被迫退却”。 法军进而占领了最南端的箭头堡。据说,这次进攻被巴格拉季翁看在眼里,他甚至为对手的坚毅而感染,拍手叫道“勇敢啊!勇敢!” 。
眼看一个箭头堡失守,俄军立即发起了反击。冲上来的俄军掷弹兵同样展开了刺刀冲锋。此时法军愕然地发现自己处于极度不利的状态。由于箭头堡结构简单,前方筑有胸墙和壕沟,可背面是敞开式的,因此法军在夺取它时要付出惨重的伤亡,却无法依托其防守。
◎ 俄军掷弹兵老兵
于是面对着俄军反攻上来的生力军,法军无力应对,甚至连刚刚展现了极大勇气的第57团也不得撤出箭头堡。这次败退使整个第5师陷入了混乱,法军遂将前锋少许收缩。德赛的第4师开上第一线,孔潘的部队则撤到第二线。
法军的第二轮进攻发动于上午9点,拿破仑亲自观察战况后将奈伊的第3军投入战斗,他的3个师都已经列成了营纵队。此时法军支援火炮已经增加到了250门,而俄军的火炮也增加到了200门。
法军拉祖将军的第11师和勒德吕将军的第10师这次从北边进攻巴格拉季翁堡。第11师的第18战列步兵团也是个有名的团,绰号“勇敢者”。这个团的4个营前后依次排成纵队,在前进中拿下了第2个——也是位置最靠后的那个箭头堡。
此前易手的那个最南端箭头堡,最终在勒德吕将军第10师的第24轻步兵团和孔潘将军第5师的第57团夹击下被攻克。但是此时法军再也前进不了一步了,因为俄军的炮火相当猛烈,俄军的反冲击也杀到了法军眼前。俄军第3、27步兵师,第2掷弹兵师,以及第4骑兵军和第2胸甲骑兵师全线压上。
一位法军军官留下了这样的记述:“俄军的纵队……犹如移动的堡垒。在开阔地上,我们的大炮在他们中间轰开缺口,但这些勇士却不受丝毫影响,继续朝我们前进。”
在俄军的凌厉反攻下,法军再次被击退。先前英勇的法军第18团原有4个营的兵力,最后集结的时候只能凑够一个营了。
此后,法军又连续发动了第三、第四、第五次攻击,每次都是在拿下箭头堡后被俄军的反击赶了回去。此时的巴格拉季翁箭头堡群已成了各兵种相互厮杀的修罗场。双方炮兵疯狂地收割着成千上万条生命;双方骑兵不断被淹没在道光闪烁、马蹄飞扬、子弹呼啸的混战中;双方步兵浑身都是血迹和泥土,不断用刺刀挑开对方的肚子,或是被对方用刺刀挑起。连俄军第2西方军团的司令官巴格拉季翁公爵都穿起礼服,率队投入了肉搏战。
到了11点半,法军的第六次进攻在350多门火炮的支援下终于取得了成功,夺下了三个箭头堡,并将俄军第2西方军团的司令官巴格拉季翁公爵击成了重伤(他于6天后伤重不治而亡)。
◎ 俄国骑兵和炮兵
一位俄国军官回忆道,“最大的损失正是公爵自己。战斗中,一块炮弹破片击中了巴格拉季翁的左腿,胫骨被打碎。一开始,他还以惊人的毅力掩饰他的伤口,以避免在部队中引起恐慌。但是很快他就血流如注,并从马背上滑落下来。副官将他抬走,送到临近的一个医疗点抢救。”
同时,俄军士兵也伤亡惨重,精锐的第2混合掷弹兵师只剩一个团的规模,而第27步兵师几乎已经不复存在。在此战中身负重伤的第2混合掷弹兵师师长沃龙佐夫将军回忆说:“战斗开始1小时之后,我的师就已经不存在了。原来的4000人在会战结束后只剩下300人。我熟识的18名军官中只有3人幸存,而且只有1人没有受伤……我们并没有完成什么壮举,但没有一个人逃离战斗或投降。如果第二天有人问我,我的部队在哪里?我会指着我们的阵地自豪地说,就在那里!” 这番话和两天前布热团长的回答几乎如出一辙。
就这样,在失去指挥官和损失惨重的双重打击下,俄军再也无力发动反冲击。法军终于拿下了巴格拉季翁箭头堡群,此时距法军进攻开始已有4个多小时。自此,血腥的战斗开始转向北面的拉耶夫斯基堡,法军中央突破的势头,在层层加高的尸体堆中逐渐成形。
法军对于俄军中部拉耶夫斯基堡的攻击,从上午10点开始。法军布鲁西埃将军第14师的先头攻势很快就被俄军的炮火和散兵所遏制。随后达武第1军的莫朗将军第1师开始对拉耶夫斯基堡发起了决死突击。法军炮兵对多面堡及其两侧的俄军炮兵进行压制射击,大炮的轰鸣压过周遭一切的声响,在这炮声的交响乐中,步兵的闪亮刺刀自溪谷凹地中一跃而起,出现在俄军眼前。法军第1师的阵形,是以第30战列步兵团打头,横队接敌,第17战列步兵团和第13轻步兵团排成营纵队跟在后面。
第30战列步兵团的弗朗索瓦上尉后来写道:“实心炮弹飞来,在草地上跳跃、打滚,整行乃至半个连的队伍被击倒,形成巨大的空缺。博纳米将军(第1师第3旅旅长,该旅仅辖第30战列步兵团一个团)位于30团最前头,他让我们在霰弹火力最密集的地方停下来,重整之后再次以冲锋步伐向前推进。一道俄军战线试图阻止我军,但我们在三十步距离上展开了全团齐射,越过了尸骸……”
双方火炮形成的巨大烟幕笼盖了整个战场。俄军的拉耶夫斯基将军回忆说,烟雾完全隐蔽了法军,使他完全弄不清法军的状况。只听一阵排枪齐射之后,站在他左边不远处的一名副官突然回头大喊:“阁下,当心自己!” 他就看见法军掷弹兵队列已经涌过了多面堡的胸墙,密集的刺刀在朦胧烟雾中闪着寒光。拉耶夫斯基立即翻身上马,离开多面堡,转移至预备队方向。
法军这些汹涌而来的“掷弹兵”(在拿破仑时代的回忆录中,回忆者往往会将对手的普通部队拔高成掷弹兵、胸甲骑兵等精锐部队)一翻过墙垛,就受到来自俄军炮兵的反击,白刃战拉开了序幕。弗朗索瓦回忆,“我们冲向多面堡,爬过了炮口……俄军炮手尽力用长钉和推弹杆击退我们,在和他们展开肉搏战时,我们发现这些人是真正的劲敌。与此同时,许多人掉进了散兵坑里,那里面早就藏着一些俄国人……” 多面堡内空间狭小,无法展开大量的部队。第1西方军团参谋长叶尔莫洛夫指出:
◎ 俄军的反冲击
“我们薄弱的工事和区区一点部队经受住了敌军优势兵力集中火力下的长时间打击,但堡垒里的十八门火炮已经没有一箱弹药,它们微弱的火力促进了法军的推进。由于堡垒空间所限,那里只能部署少量步兵,多面堡外的部队则会被霰弹横扫乃至打散。”
总之法军第30团的步兵虽然遭遇了顽强抵抗,还是迅速夺下多面堡,并展开追击。不过,莫朗师第1、2旅的步兵团虽然试图紧随其后,却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空缺,给了俄军以反击的机会。
当时好几位俄国将军表现得异常勇敢。他们及时赶到现场,阻挡住己方的溃兵,并将其重组,在及时到来的三个骑炮连配合下,发起了猛烈且协同良好的反击。日后的高加索征服者叶尔莫洛夫上将回忆他手头正好有一捧缀着圣格奥尔基丝带的勋章,便不时扔出几枚,每扔一次都有一群士兵跟在勋章后面前进,勋章和丝带让士兵们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无畏。勒文施特恩则突出了此次反击中的纪律性,“我禁止士兵在没有得到我命令时高呼‘乌拉’,因为他们需要攀爬小丘,得保存气力。” 在他率领的托博尔斯克团迫近法军后,全团官兵这才一同呼啸,随后“以不顾一切地狂放冲向他们所面对的任何人,展开了刺刀冲击,激战随之来临。” 最终,法军撤出了他们辛苦夺下的拉耶夫斯基堡,战前拥有3000余人的第30团收拢下来尚不足300。
攻下大多面堡起先令法军兴奋异常,欧仁甚至奋力挥舞双角帽,高呼“此战已胜”。得而复失自然令他们倍感遗憾。珀莱后来评论说,要是莫朗获得了足够的支援,或是他能够控制已经夺下的阵地,法军就能击穿俄军战线,分割巴克莱与巴格拉季翁。拉耶夫斯基则认为,由于博纳米旅长没有预备队,他起初的胜利也正是失败的直接原因。
此后双方的步兵和骑兵不断进行冲击和反冲击,但谁也无法彻底打开局面,拉耶夫斯基堡周围的战斗一时间陷入了僵局。人的残肢和马的尸体堆积如山,辛辣的火药味混合着草地燃烧的恶臭,让活着的人感到强烈的口渴。
此时,不光战斗在第一线的将士们承受着可怕的伤亡,那些没有投入战斗的部队也在承受着敌方炮火的屠杀。缪拉的骑兵在开战后的整整3个小时里都直挺挺地站在法军炮兵队列的后方,忍受着俄军火炮的杀伤。波兰第14胸甲骑兵团的马拉霍夫斯基上校如此哀叹:“我们的部队暴露在敌人的炮火下而不采取任何措施,一串炮弹割倒一片人马,在队列中撕出巨大的缺口,而后续部队则默默地顶上这些空缺。” 第3骑兵军炮兵指挥官格里瓦也回忆说:“子弹、实心炮弹、榴弹碎片从各个方向袭来,而我们(法军)的骑兵却在几个小时都无动于衷……到处都是挣扎着爬向救护车的伤员,以及无人驾驭、狂乱奔跑着的战马,一个威斯特伐利亚胸甲骑兵团遭受的损失尤其惨重,以至不断有头盔和扭曲的胸甲碎片在空中飞腾。”
默默忍受炮火屠戮的绝不仅仅是法军一方。库图佐夫把他的军队以密集纵队摆在朝向敌人的正斜面上。这样,他们完全暴露在法军炮兵的视野中。于是,暴露的俄军纵队也被法军精准的火力成片收割。俄军两个近卫军步兵团一枪没放,就因为法军炮击而伤亡297人。俄军帕斯克维奇将军记载道他的师在炮火下损失了一半,但是“正如法军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我们怀着巨大的勇气,在原地保持不动”。
那些俄军像机器一样冒着法军的弹雨站立着,一个倒下去一个立刻向前把缺口补上,好像他们在接受检阅一样。就这样,他们一丝不动地经受了5个小时的炮击;唯一的行动是后面的士兵跨步向前补上死伤者留下的缺口。战斗结束后,排成整齐阵形的死尸使他们的阵地仍然清晰可见。
在这份恐怖的景象之中,却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插曲。奈伊这位“勇者中的勇者” 站在占领的多面堡上指挥他的部队,恨不得把所有的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俄军的米洛拉多维奇将军为了显示自己的勇敢,竟然找了个更靠近法军炮兵的地方要求吃午餐!
雷霆万钧的骑兵冲锋
鏖战至下午,拉耶夫斯基堡上的景象,由于笼罩着浓重烟尘,已经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了。火炮喷吐的火焰,仿佛一层“微红的、北方曙光女神般的辉光” 。最初布置的很多火炮已经被摧毁,炮手伤亡惨重,现在是从其他地方拉来了新的炮,多面堡的胸墙已经被法军的炮火夷平,将下面的壕沟填满。
作为此战中立陶宛近卫团的后继者,莫斯科近卫团的团史如此描述:“在博罗季诺战斗中,双方的愤怒情绪简直无法想象。战斗中,很多士兵扔掉武器,互相扭打起来。他们彼此撕裂了嘴,把对方掐死,经常是一块儿倒在地上死去。炮兵像通过坎坷的石路那样从死尸上疾驰而过,把死尸压进浸透了鲜血的土地。很多步兵营混杂在一起,在混乱之中难辨敌友。大批的残废人马堆积各处;伤员使出最后的力气拖着脚步走向绷扎所,气力不济了,便一头倒在死尸上。钢铁仿佛也不愿意再给人类当报复的工具了,发红的炮身再经不起火药的起爆,雷鸣般地轰然炸裂了,许多炮手被炸得支离破碎。炮弹呼啸着落地,把整个灌木丛抛入空中,把地面掘成深坑。火药箱在爆炸,枪炮齐鸣,战鼓疾擂,盖过了十种语言的口令声和呻吟声。上千门大炮喷出火舌。震耳欲聋的炮声使大地在颤动。炮垒和防御工事不断易手。战场上一片惊心动魄的景象。一团浓密乌黑的烟云悬在俄军左翼上空,同血红的雾霭混在一起,将太阳完全遮蔽,太阳染上了血红色。博罗季诺的中段冒着熊熊火焰、而右翼则在阳光照耀下清晰明朗。人们可以同时看到白天、傍晚和黑夜。”
法军近卫枪骑兵团的赫瓦波夫斯基写道:“拉耶夫斯基堡被炮火摧毁得如此之彻底,以至于皇帝认为一场骑兵突击就可以将其拿下。于是,我们漂亮的胸甲骑兵冲锋开始了。”
时间是下午3点,骑兵军团的冲锋号吹响了。
◎ 法军的胸甲骑兵冲击
一开始,俄军方面只听到大地发出低沉的声响,并且逐渐成为一种咆哮。突然间,巨大的胸甲骑兵队伍从烟雾中脱颖而出,涌上视野清晰的平地。进攻的重骑兵数量是如此之多,以至于当一个又一个中队展开来之后,不光威胁到拉耶夫斯基堡和它周围的俄军,也一直威胁到了谢苗诺夫斯科耶村的俄军。法军和波军的深蓝色胸甲骑兵、萨克森的淡黄色胸甲骑兵、威斯特伐利亚的胸甲骑兵……可以想象,一场灭顶之灾正在向大多面堡袭来。
面对这种重锤之击,俄军步兵大部队迅速组成方阵,散兵线当即退向方阵。位于最前列的法军第5、8胸甲骑兵团在小科兰古指挥下展开正面突破,少数部队甚至纵马跃过已经被填平的壕沟和已经坍塌的胸墙,径直冲上了几乎已成废墟的库尔干小丘。不过,虽然事后流传着小科兰古夺下大多面堡的神话,但俄军步兵事实上还是依托方阵顽强抵抗,法军胸甲骑兵在俄军步、炮火力下死伤惨重,始终未能控制堡垒,只得含恨撤退。小科兰古也受了致命伤,当他的遗体被带回法军战线后,身下的白色胸甲骑兵斗篷已经变成血红。拿破仑对御厩大臣科兰古(小科兰古的兄长)感叹,“他以勇士应有的方式战死,决定了会战的命运,法兰西失去了最杰出的军官之一。”
法国骑兵尽管铩羽而归,却也让库尔干小丘上的俄军精疲力竭。在德意志第一骑兵骁将蒂尔曼的指挥下,萨克森、波兰胸甲骑兵趁势从侧翼发起突击,后方观战的萨克森军官莱辛回忆道,“敌军炮群突然沉寂下来,烟尘消失了,阳光照耀着平原。我随后看到无数骑兵团(其中有两个萨克森团)攻入多面堡里的炮垒。” 身着草黄色制服的萨克森骑兵在外观上与俄军颇有相似之处,这也让不少俄军赶到迟疑,为顺利突破创造了条件。参与冲锋的萨克森军官梅尔海姆则这样描述他的经历:
“每个人都尽力用他的武器、双手乃至牙齿杀戮敌人。令战斗更为恐怖的是,后继的骑兵攻击队列在冲向下一个目标——以准确的齐射迎接他们的步兵方阵——时踏过正在蠕动的人群。”
最终,萨克森胸甲骑兵率先冲入了几乎如同火山口般炽烈的大多面堡,在持续约一刻钟的混战后击退了俄军步兵和炮兵,迫使他们在多面堡后方重组阵型继续抵抗——不过值得俄军自豪的是,他们在地狱般的环境下依然将至少六门火炮成功转移到后方。波兰、威斯特伐利亚胸甲骑兵和法国步兵的跟进则确保了法军彻底控制大多面堡。一名法国军官将俄国守军指挥官利哈乔夫扑倒在地,解除了他的武装之后将他从杀红了眼的法军士兵面前带走。被俘的将军被带到欧仁面前,然后又押送至拿破仑的大本营。
然而,在法军总指挥部,气氛却并没有第一次攻克时那样兴奋。参谋长贝尔蒂埃在望远镜中目睹大多面堡易手后激动地喊道,“多面堡已被拿下!萨克森胸甲骑兵攻进去了!”拿破仑却拿起同一具望远镜,冷淡地答道,“你弄错了……他们一定是我的胸甲骑兵。” 尽管萨克森人为他出生入死,但法兰西皇帝并不希望给予这些德意志人应得的荣誉,甚至不认为他们是自己的骑兵,如此重大的荣誉只能归于法兰西人。(此前以亲法闻名的蒂尔曼将于次年改投反法联军,在战场上洗刷被夺走荣誉的耻辱。)
◎ 双方的骑兵鏖战
俄军第1西方军团的司令官巴克莱剩下的选择,只有出动俄军骑兵的预备队,即禁卫骑兵团和骑马禁军团这两个禁卫胸甲骑兵团。他后来回忆道:“这种混战,前所未有,敌我双方的骑兵轮流冲锋,将对方击退,再在炮火的掩护上重新整队、发起进攻……” 这场重骑兵之间的较量在一块黑麦田上展开,双方冲击的力度是如此之大,以至于相撞之后的巨大动量能让人马如在飓风中一般飞舞。
◎ 俄军胸甲骑兵被击退
下午4点30分,法军完全控制了拉耶夫斯基堡。此时的拉耶夫斯基堡及其周围,已经是一片人间地狱的景象,而且超出了任何梦境可以想象的程度。壕沟和通道堆满了尸体和垂死的人,平均厚达6~8个人。走过多面堡的后方,可以看到堡垒内部形成的一座陡峭的斜坡,尽是死人死马、翻覆的大炮,碎裂的胸甲和头盔,和一切难以形容的混乱和惨烈之后形成的那种残骸。
尽管多面堡已经陷落,俄军中线的据点已被拔除,但是双方在多面堡周围的大规模骑兵战还在继续。法兰西、德意志、波兰和意大利的骑兵和俄军的3个骑兵军随意捉对,不断有小股的部队退出这块烟尘滚滚的战场,重组后又没头没脑地重新扎进去。各级指挥官的指挥权实际上已经不复存在,连俄军第1西方军团的司令官巴克莱本人也不得不拔剑接敌,到夜幕降临的时候,他的坐骑死了5匹,副官和军官中两位阵亡,7位受伤,二角帽和披风也有弹孔,制服上沾满了鲜血。
这是当天的最后一次大规模战斗,之后两支军队已经精疲力竭,只能勉强以轻步兵和炮兵保持接触。到下午5时,在法军右翼作战的波尼亚托夫斯基已向乌季察高地发动过一次猛攻。俄军的巴戈武特将军发现在中央和右翼的俄军主力已开始后退,自己已处于不利境地。为了行动上的一致,他也主动后撤,把阵地让给了波兰人。
战斗即将结束,和这一天中其他重大、激烈的战斗相比,此时相当平静。俄国人还在垂死挣扎,有人曾认为如果这时拿破仑将他的近卫军投入战斗,俄军必将全军覆没。但拿破仑没有这么做,而且这次包括贝尔蒂埃和缪拉在内的大多数高级将领都支持拿破仑的主张。
◎ 博罗季诺地图
库图佐夫在夜间决定第二天清晨把部队从战场上撤下来。但是损失惨重的法国人也撤离了科洛恰河后的战场。拂晓时分,俄军炮队和行李已经远离了战场朝莫扎伊斯克行进。法国人对追击没有兴趣。
这场恶战双方所付出的伤亡是极其恐怖。俄军档案记载的己方伤亡数字是9月5~7日共有43924人阵亡、受伤和失踪,(有人估计为5.2万人)损失了23名将军。俄军第1西方军团的2万人在战后减员到1.4万人。许多营剩下不到200人。俄军一位托尔上校询问一个“团”的番号时,得到的回答是“我们是第二师” 。防守巴格拉季翁堡的六个掷弹兵营仅剩300名幸存者。以400人参战的皇后胸甲骑兵团在战斗结束后剩下95人。守卫拉耶夫斯基堡的第七军只剩下700人。
法军公布的数字是死6547人,伤21453人,但这仅仅是9月7日当天的不完全损失,多数学者认为法军在9月5~7日间损失了大约3.5万人,其中包括了49名将军。之所以法军将领伤亡较多,原因主要在于它拥有较高的将领比例。尽管双方参战人数大体相当,但法军各级将军却足有166人之多,几乎是俄军将领总数(89人)的两倍。
对于这场血战,拿破仑本人的评论可能最适合作为结语:“在我一生的作战中,最令我胆战心惊的,莫过于莫斯科城下之战。作战中,法军本应取胜,而俄军却又博得不可战胜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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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华沙大公国、萨克森、巴伐利亚、符腾堡等国的7磅(石磅,口径约相当于法军5法寸6线榴弹炮)或8磅榴弹炮
滑铁卢
英雄末路的叹息
WATERLOO
文/原廓
幸运逃脱的英国人
1815年6月17日下午,荷属比利时境内(1815年,荷兰和现在的比利时、卢森堡组成荷兰王国,比利时后于在1830年独立),瓦隆-布拉班特省,卡特尔布拉斯(或译作“四臂村”,因其有四条大路通过该村而得名)。
英荷联军骑兵军团指挥官阿克斯布里奇伯爵麾下的六个骑兵旅,正据守在此,为整个英荷联军充当后卫。当天上午9时,英荷联军司令官威灵顿在获悉布吕歇尔统帅的普军在利尼惨败于拿破仑之后,已经于当天10时,率主力向圣让山方向撤退了。不过,为了强化后卫力量,威灵顿为骑兵军团的每个旅均配属了一个英国骑乘炮兵连。
英国皇家骑乘炮兵G连的梅瑟尔上尉,就这样有幸第一次见到了那位“战争的巨人”——拿破仑。
他这么记述到:“自从上午起,大地笼罩在浓云密布之中。到了此时(下午2时许),几块巨大孤立的‘雷云’,颜色是深黑的,恰好悬挂在我们的头上,使我们阵地中的景色显得十分黯淡凄烈,而法军刚刚所占领的远山却仍浸浴在光辉的阳光之中。
……
当阿克斯布里奇伯爵还正在说话的时候,突然有一个骑马的人(拿破仑)出现了。他后面紧跟着几个骑兵,疾驰而上地冲入了我刚刚离开的高原,他们的黑影被远处的阳光照耀着,向前投射显得距离我们要比真正的距离更近。随后,连着有几个中队的骑兵也迅速地冲上了高原。
◎ 四臂村地图
阿克斯布里奇伯爵大喊着:‘开火,开火!’,第一轮火炮发射出去之后,好像是触发了头上的‘雷云’,因此马上雷声大作,闪电几乎使我们的眼睛都变瞎了。大雨倾盆而下,好像是一道瀑布从我们的头上倒挂了下来。”
可以说,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挽救了威灵顿所率领的英荷联军。当时,46岁的拿破仑正亲率叙贝尔维将军的第五骑兵师,沿着卡特尔布拉斯通往布鲁塞尔的大道奔驰着。他和他身后的胸甲骑兵和枪骑兵们,以能够摔断脖子的速度拼命追赶,一心想咬住威灵顿所率领的英荷联军。
拿破仑刚刚赢得了利尼会战的胜利,而这也是拿破仑赢得的最后一次胜利。此役,拿破仑以6.3万人的兵力击败了布吕歇尔麾下8.3万名普军,普军总司令布吕歇尔受伤落马,险些被俘。普军参谋长格奈森诺在提交给普王的报告中称他们的伤亡在1.2万至1.5万之间,这也和法军战报中估计的普军伤亡(不少于1.5万人)接近,但是更多的人还是比较倾向于1.8万这个数字。另据米夫林回忆,普军在这两天的战斗中共有20900人损失,其中包含几千名逃兵。法军的伤亡1.3万人左右。
在这里我们要先提一下战役和会战的不同定义。在前面的章节中,战役和会战这两个词汇都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