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来到霍家时,卫少儿始终以冷眼看他,或许是隐忍多时终于有了代价,卫少儿猝逝,哥哥则躺在病床上。经过长久点点滴滴的煎熬,将来也许会有极大的幸福翩然而至。他觉得各方面都有这个征兆,因此极力抑制心底升起的快意,本着天生的朴实性格,一本初衷努力工作。
所有来客都由他负责接待,一视同仁的作风使周遭所有人都乐于亲近他。
霍家的封地冠军县的农作管理、谷物的收获量或乳酪品的生产量、搬运与买卖的收支计算、支使小厮杂役,指派奴婢做事等等,除了侍妾不管外,霍家的大小事务都以这位才十来岁的青年才俊为中心,他有条不紊地把事情处理得人人称赞。
金日?和他臭味相投,以前在上林苑一起从卜式那里学习家畜的饲养法和野生动物的习性,后来也过来霍家看管马厩。金日?曾有一次和养马的门客起了摩擦,多亏了霍光婉转劝慰,为他打了圆场。
他是匈奴的贵族出身,对以游牧为业的他来说,家畜的照料不过是常识。可是他却慎重地认为,北方的沙漠、草原和多黄土的本地截然不同,因而更加费心。现在没有卜式的监督,金日?照料的马匹也都长得又肥又壮。他为了直接向霍光报告成果,便前来探访。
可是,不仅是负责马厩的门客,另外也有许多人对金日?抱着排斥的态度。
“即使过去是匈奴的太子,但像那样失去身份的人,最好还是和他保持距离……”
霍光并没有斥责说这话的人。金日?无视于这种敌意,依然不断出入霍家。
当天,金日?在侏儒巨灵的到访之后也来了。
魁梧的青年提着从上林苑饲养的牛制成的醍醐和牛奶,以及母亲编制的骆驼防寒外套,交给霍光。
“骠骑将军的情况怎么样了?他或许已在吃许多药,不过有时也不妨用用这种。”
金日?诚恳地说着,远处传来霍去病的声音:
“光弟,你在哪里!”
霍光大声回应,把金日?的礼物转交给旁边的杂役,跑向正厅,金日?望着他的背影,然后无聊地步向马厩。
霍光来到宽广的庭院时,门客已经挖好沟,完成赛鞠球的场地。
霍去病好像又要蹴鞠了,游伴是巨灵和善于踢球的门客。
这几个月以来,霍去病经常和杂耍的侏儒一起陪儿子玩,虽想教授儿子一点蹴鞠的技巧,但是对年纪幼小的霍嬗来说,似乎还太难。
“光弟,为这孩子做个秋千!比上回的高一点。”
骠骑将军想要活动筋骨,因此他要让霍嬗坐在秋千上观看他的英姿。
霍光仰望庭园的大树,绿叶繁密的光叶榉树和朴树都伸展着粗枝。
?
义纵身穿甲胄,骑上马,率领手下前进。
连目光都和当笼中熊的时候都不同了,又恢复了炯炯有神的样子。
王温舒的部属杨可应该已经带着捕役前往靠近东市的商家。
义纵并没有把去向告诉部属,却自然朝向东市。说起来,今天长安的气候不仅闷热,湿气也很重。虽然有云层遮住了阳光,很奇怪,仍然感觉光线很亮。这是又有富商因“告缗令”破产的前兆吗?还是义纵自己内心的反应……?
风吹过来,刮起了一阵尘沙。
马鬃竖立,骑在上面的义纵铠甲的接缝处摆动着。他遥望东市聚集的人群,执戈的捕役忙乱地搜刮家财,商店主人衣着凌乱,紧紧扯住他们,却被绊到脚,整个人撞到戟戈,痛得趴在地上。
在街上,可从撞裂的箱笼缝隙中窥见金银线的织锦,衣衫褴褛的游民和乞丐,贪婪地远远围观。不久,等同伴增多时,可望趁乱下手,抢夺一些剩余物品。
义纵奔驰来到这样的所在,鱼鳞状的铠甲在阳光下发出艳丽的光芒。
“执行天下恶法的官员啊,你们是人见人厌的吸血虫!”
义纵大喝,下马走向捕役。
四周人都对右内史的话感到大惑不解。
“告缗令”的确是天下的恶法。可是,实际执行的人不就是以张汤为首的义纵一伙人,也就是被称为“酷吏”的执法人员吗?他会说那样的话,究竟是哪根筋不对了?
杨可的捕役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义纵。
对着放下戈忘了要做什么的捕役,义纵从他自豪的螺钿刀鞘中抽出刀子,用刀柄一一敲打他们的额头。
仿佛以此为讯号,一些血气方刚、平常对王温舒没有好感的部属,便趁势攻击捕役。
双方的人数相当,但其中一方遭到突如其来的袭击,措手不及,长戈立即被打落地下,大部分捕役都受伤倒下。
“右内史先生,你这种行为中尉可不会善罢甘休。不,不仅如此……皇上……”
杨可放话之后,狼狈地策马离去。尽管是威胁话,义纵的部属也察觉到这回的角色与上次不同,无法意气昂扬地欢呼。
全部的人理好衣服在商家前面集合时,游民和乞丐开始抢夺散置在路上的商家财产,他们像苍蝇一般,再怎么驱散,仍然蜂拥而来,并且人数越来越多。
倒在路边的商家主人终于抬起了上半身,却似乎已经没有了取回财产的力气。
突然,一匹马如疾风似地横扫过大路,在场的人纷纷用手掩住脸,以躲避卷起的尘沙。右内史的部属定过神来,看到骑在马背上的东西都吃了一惊。
马背上面只有义纵刚才还穿着的一副甲胄。
义纵此时走进商家的仓库里,将右内史的衣服脱了,改换上仆役的粗旧布衣。还在脸上抹涂尘土和煤炭,拿掉头巾,一副游民的模样。他直接从商家后院土墙崩塌的所在爬出来,隐身于挤满马路的乱民里,大叫:
“去他的告缗令!去张御史大夫的宅邸抗议!”
这句话如传染病一般传播开来,本来如同争啄腐肉的一群人,顿时变得杀气腾腾,与暴徒相差无几,开始往高楼大厦栉比鳞次的京城一隅移动。
3
东方朔在霍去病的宅邸地板下,望着庭院的情形。
“今天吹起了奇怪的风沙。”
“是啊,还好大蜂都躲在巢里面,让我很安心……”
偶尔听到有叫喊声,从京城马路随风传来,东方朔开始担心。
人在地板下,就会疏于了解世情。不过他知道,由于严刑峻法的施行,没落的人,亦即赤贫的人正在急剧增加,他推断那群人迟早会成为骚动的火苗。
张汤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早就制定了把可能的主脑人物定罪的方针。
东方朔感觉得出,风儿吹送过来的是变成弃民、在京城马路的角落苟延残喘者的泪水与怨忿,他们的灵魂为了取得救赎而四处漂泊着。
声音甚至传到了远离世间尘嚣的霍去病宅邸,由此声音来推断,想必是相当庞大的游民行列。
“怎么样,方士,看得到京城的明天吗?不,今天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方士被这么一问,便试着把心儿腾空,冥想起来。平时他可以从脑海清晰地看见明日景象的一部分,可是这时却一片空白。
方士的身躯战栗起来。
东方朔对方士的样子感到讶异,继续眯着眼睛从地板下眺望着充满不祥的长安晴空。
在庭院一角,霍光正在指挥一个门客搭设一个大秋千架。
善于爬树的门客被叫来,从朴树的枝干垂下绳索。
“那一带应该就可以了,请好好扎紧!”
此时,有一名匈奴出身负责制作醍醐的仆人混在门客里面爬到树上。他帮忙做完事之后,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跳到隔壁一颗粗大的光叶榉树上,并在更高处从下面看不见的树干分叉处坐下,那里藏着他所制作的弓箭,霍家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霍嬗欢天喜地坐在更大的秋千上,枝干柔软,摆动悠缓,幼儿的笑声清亮开怀。
“嬗儿,高兴吗?爸爸也要来玩了。”
霍去病在鞠球场上伸展着四肢,以脚背不停踢鞠,而由侏儒巨灵巧妙地接下,同时在空中表演翻滚。看到父亲精确的鞠技和巨灵鲜活的身姿,霍嬗坐在那里咿呀咿呀地拍手助兴。
被他这么一鼓舞,霍去病把鞠球踢得更高了。鞠球被刮来的风吹偏,在挖深的沟边内侧一弹,跳到鞠球场外面,滚到马厩那里。
听到蹴鞠者叫嚷,金日?回过头,为了去接朝自己滚来的鞠球,弯下高挑的个子等着。
可是鞠球碰到园石,又往不预期的方向弹去。他连忙和跑来的门客跟在后面直追,鞠球却滚进地板下,来到东方朔他们的所在,刚好在其眼鼻之前停住。
门客们俯身窥探地板下面,朝着黑暗凝目看过去,却好像见到了两个鞠球。
巨灵正要进入约和自己身高相等的地方,刹时之间,感觉到仿佛被大蛇瞪视的恐惧,不禁裹足不前,他察觉到东方朔的气味。
——有人,一定是他在那里。不知道此人的用意,不过对骠骑将军绝对不利。对我来说,此人乃是我最恨之入骨的存在。
巨灵不由得握紧怀剑。但他略一迟疑,脱口道:
“抱歉,我向来害怕黑暗!”
他以逗趣的动作搔搔头,门客们说“包在我们身上”,便趴下来确认鞠球的位置。巨灵从人群中穿出来,绕到后面,钻到地板下面。
“张御史大夫驾到!”
有杂役在远处传报宾客到来。
霍光把鞠球的事情交给门客,急忙快跑到门厅。霍去病让霍嬗坐在秋千上,推着幼儿的背,觉得异母弟弟跑步的背影和父亲霍仲孺很相像。
张汤是来问候的,主人霍去病应该前去接见才对,可是他不喜欢这种应对酬作,不是因为对方是张汤才不喜欢,而是他无法去迎合平和社会的礼俗。
霍光沿着土墙绕到前面去时,与抬着看似沉重桶子的年轻门客擦肩而过,那是金日?辛苦做好的特制醍醐以及刚挤的羊乳。
想必是对金日?猜忌心重的老门客叫他们搬去丢掉。糟了,虽这么想,却为时已晚。连搭理一声的时间都没有,那些年轻门客已经在后面消失踪影。
霍光在门厅一露脸,就看到张汤面无表情拿着礼物站在那里。虽然整齐却似乎极为稀疏的细长胡子一直延伸到了嘴边,他把礼物交给霍光,边问道:
“听说骠骑将军身体欠安,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感谢大人特地前来探望,托大人的福,家兄一天比一天好了。”
“那太好了,请代我问安,就此告辞了。”
张汤一板一眼地说完该说的话,便恭敬地拱手行礼,出门回去了,而此刻,游民群正从远处走来,夹杂着砂砾的旋风扫过马路,吹乱了张汤的衣服,为他撑起的阳伞也差点被风刮走。
“那是御史大夫一行人!”
“是张汤!”
蜂拥行进的游民群中,有人认出了他,大叫出声。
4
义纵混在游民之中,嘶哑着嗓子怂恿群众往张汤的宅邸前进。
人群扬起的沙尘,被狂风带到整个京城。他们的暴动照理说应该由中尉的部属去镇压。可是却和右内史的所属发生冲突,已经溃不成军了。而王温舒在接到报告后虽然勃然大怒,却搞错方向,亲自往东市近郊赶去,拼命搜寻义纵,如此更使得群众长驱直入,平静不下来。然而,搜捕了很久,完全失去了义纵的踪迹。
后来,捕役们持戈围了过来,混在群众中的义纵率先用石头掷向他们,这个举动也引起群众争相效尤。游民数量越来越多,已经到了光凭数十名武装士兵也压制不了的地步。他们成了一群暴徒,在京城马路上形成人潮,痛殴捕役,并在甲第林立的大路上奔窜。
“去张汤的宅邸,烧光他家!”
有人高声一呼,就会有好几十道声音响应。
群众的行进路线会经过霍去病的宅邸并非偶然,因为大将军和三公九卿的甲第都盖在离未央宫不远的长安最尊贵的地段。可是,他们正要经过那里时,霍家的年轻门客搬着看似沉重的桶子从后门出来却纯属偶然。一些老门客认为金日?对骠骑将军抱有敌意,命令他们把可能有毒的醍醐和羊乳丢掉,两名门客于是开始把白色液体倒进水沟里,群众中有几个人眼尖,望进巷道里面。
饥饿的暴徒们想必是闻到了食物的芳香,立刻跑了过去,从门客手中抢过桶子。同时,别的游民也紧紧揪住了门客。
“你们这些家伙,我们饿得头昏眼花,你们却要把好好的羊奶倒掉!”
“啊,这是什么?”
有人打开另一个桶子的盖子。
“奇怪,这种食物……没见过!”
“咦?什么……”
一名没落商人用无名指沾起白浊的粘液舔了一下。
“是醍醐!这么奢侈的东西,要倒掉啊!”
目睹珍贵的食物被随便丢弃而火冒三丈的游民们捉住两名门客,用手勒紧他们的脖子。
“喂,怎么了?”
门客的同伴从土墙的小洞探问,两名同伴已经被丢弃在水沟里翻着白眼,嘴角流血,不能言语了,而游民们也开始用力推挤木门。
屋里的同伴觉得奇怪,木门怎么也不能向外推开,便商量着要绕过巷道去看看。
“是御史大夫一行人!”
“是张汤!”
就是在此时,大门那边传来了喊叫声。
张汤被霍光从大门送出来时,刚好与群众碰了头。
游民仗着人多势众,开始一窝蜂丢掷石块,攻击张汤的随从,轺车的马匹受惊长嘶一声狂跑起来,有几个人被马蹄伤到,倒成一团,骚乱的情势一发不可收拾。
被石头或棍棒打中,额头受伤或脸颊裂开的随从一边呐喊着,一边誓死护卫着张汤,终于被冲出来的霍家门客所救,慌乱地躲入门内避难。
然而石块不断丢来,因为没有盾牌掩护,屋内的人实在无法看清楚外面的情势。只知道游民变成暴徒,制造骚动,他们情绪激昂地聚拢在霍家大门前,用拳头大的石头敲打门扉。
“张汤滚出来!”
暴徒异口同声,不停地在霍家门前喧嚣,也继续不断地扔掷石头。
霍去病对于外面的吵闹毫不在意。叫骂、怒喊声清晰可闻,投进来的部分石头落在屋后庭院前面的花木丛里。可是,他只想专心一意玩鞠球,他精神亢奋地寻找着滚到地板下的鞠球。他想,应该还有备用的鞠球,可是因为太久没有用了,不知道放到哪儿去了。他稍显怠惰的生活和健忘毛病都是义姁投药的结果,而长期征战的精神紧张一下子松缓下来也是原因之一。他对与社会相关的一切事物毫不关心。
5
趁着做秋千躲进光叶榉树影中的匈奴,从树上的隐秘处搭箭瞄准好目标。只听见箭镞“咻”地一声,朝马厩边的金日?射去,可是这高个子突然屈身弯下,箭矢径直地射入马厩门内。
这位前休屠王太子正好趴下来,想在地板下寻找鞠球,因此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飞过来的箭矢。
“好像滚到很深的里面去了。”
“而且好像有两个球。”
杂役如此说着,金日?也就凝眸观察着地板下面。
此时,巨灵已经从马厩后面钻进地板下,以他的身高,根本不以进入这样低狭的空间为苦。他手持怀剑,开始缓步爬行。
此时,听得见杂役和金日?的对话。
“可能是以前踢进来的,用游弋将它取出来!”
杂役一说,霍去病就命令门客准备几支系有细线的箭矢。一支一支射太麻烦了,三个人各自瞄准好一次射出。
巨灵利用杂耍的技巧,不出声地走在地板下,发现了蜷曲在柱影中的东方朔,手持怀剑的手握得更紧了。
大门那边,武装好的门客开始迎战变为暴徒的游民。
首先由握着盾牌和剑的门客杀了几名敲打门扉的暴徒,逼使他们往后退。
接着,有一名射手前进一步放出弓箭,对准不断丢掷石块的游民。衣衫褴褛或只穿着短裤的男人虽然满身是血,却继续丢着石块。
“把御史大夫交出来!叫张汤出面!你……你……”
看到他们声音都沙哑了也毫不退缩地反击,连自认本领高强的人也畏惧三分,可是门客们不能不奋勇向前。为了回报骠骑将军平时的生活起居等的照顾,也为了把握立功升官的机会,他们以大异于平常的激情,奋勇拿起武器,不停射箭。
如此一来,即使是人多势众的暴徒也无法再以石头抵抗,不到半柱香的光景,以三三两两地暴毙在大门外的马路上。乌合之众一旦崩解,便以如退潮的速度般作鸟兽散。
另一方面,躲在柱影中的东方朔虽想叫方士用布蒙住头别动,但是外侧有人正在找鞠球,所以他根本不能开口。巨无霸非常忐忑不安,因此完全没有留意到巨灵正握着怀剑悄然掩至。
然而,齐国方士的眼里却映现出侏儒的影子。起初他以为是幻影,但是从这个影子稳健地移动接近的样子,以及刀刃偶尔反射出的光芒,他意识到那是带有敌意的人。
巨灵不知道方士已经察觉到他了,继续寻找被外在动向吸引住的东方朔。门客们瞄准鞠球,把弓弦拉到最大限度时,东方朔把注意力都集中在箭镞的尖端。巨灵趁机握着怀剑冲过去,几乎在同时,游弋的箭矢放出。
方士耳边听着箭矢飞过空中的声音,把跑过来的侏儒一把抱住。巨灵没有料到身体会被抱住,动弹不得,而握在右手上的怀剑则顺势刺入方士的身子。刀刃在方士的侧腹翻搅时,箭矢也射中了目标。一支正中鞠求,由绳子拉了出去。另外两支却恰巧射破了蜂巢,几千只大蜂一拥而出,往四面八方寻找敌人。
东方朔虽然驯养了那些虫子,可是对处在激怒状态的它们也是一筹莫展,只能在头上蒙着布,尽量屏住气息。
拉游弋的门客遭到群蜂的攻击,被蛰到的人纷纷哀声大叫。钩取出来的鞠球被丢出去,滚到秋千附近。
金日?迅速抓起短木棒,在马厩前面打落飞向马匹的大蜂。
蜂群依旧发出嗡嗡扇翅声,从地板下拥出,开始攻击杂役和侍妾。
被霍家的武力所伤的暴徒,如马路上的落叶一般丧了命。
张汤一行人趁此期间在多名门客的护送下仓皇而去。
义纵目送着那群簇拥的随从,满身尘土地趴在地上,幸好没有受伤,可是堆卧一旁的男人喷出的血,沾到了他的布衣。
重伤者一边呻吟、一边在同伴的支撑下退到后方。义纵倒卧的背上有好几具尸体堆成了小山,无法轻易移动,那是在土墙的侧边,有大树荫遮盖。义纵为了避免成为箭靶,朝着与霍家正门相反的方向爬行,穿出堆积如山的尸体,把身体移向水沟旁边,刚才堆在上面的尸体轻圮下来。
义纵此时终于了解御道为什么会突然凹凸不平的原因了,因为石板下面一有空隙就会发生这种情况。他擦拭着汗湿的额头,回忆严寒时所出的纰漏。汗还在流,掉落,濡湿了路肩干燥的沙地。
王温舒派他一手培植的部属担任铺整石板地的工人,在打基础的石板中埋进以版筑制成的冻土或冰块,一直到正月都不需要担心会融化。不,反而是当天要使之融化要费一番功夫。烧篝火是太过火了,所以勉强以不使石板冻结为借口,撒上了热水。
热水使冻土和冰块融化,在石板下消失,地上立刻出现凹凸,什么证据也没有留下。如此可使义纵因马儿失蹄、马车的轮子陷入而受责,他则得以全身而退,此事对王温舒来说可是一石二鸟之策。
至于在御道旁的树荫下等待行刺胶西王刘端的刺客们,左等右等都不见胶西王来,正要去探看究竟之时,泄露了行踪,被中尉的部属发现,答不出奉谁之令做什么事,再加上又拿着弓箭,便全部遭围剿射杀。
在风势稍歇的大马路上,义纵默默伫立着。事到如今没有证据,也无从去揭发王温舒的诡计。就算能够证明,也不能改变皇帝的态度。
什么都无所谓了,义纵仰望着天空,霍去病宅邸庭院的光叶榉树映入眼帘。有好几株绿叶繁密、枝干优美的大树,他从来不曾用这双眼睛去欣赏京城的风景。
游民们还在零零落落地丢着石头,而霍家大门内也持续射箭回击。
义纵处身于交战的漩涡中,心却如止水,欣赏着树的姿影。叶片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树干粗壮有力。可是,那边叶子重叠的情形有点凌乱。仔细一看,似乎有谁在动作,看得出弓弦上正搭着箭矢。
原来是在那种地方攻击群众!
他捡起石头,连续掷出两三块。其中一块打断细枝,锐利地划过去,打中人影的头部。
一名门客瞧见义纵的举动,正要对他放箭。
“……等等……!”
霍光适时地制止了弓箭射出,朝义纵走了过去。马路上到处躺着全身是血、濒临死亡的游民,都丧失了敌意乞求救助。
“大人,危险。”
门客纷纷跟过来,踢开正要起身的负伤暴徒,簇拥着霍光。
他们都瞪着义纵。
“您不是义右内史义大人吗?”
被霍光这么一问,义纵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穷于言语,心想万事休矣,他回过头去,看到被石头打中而失去平衡的那个匈奴人,好不容易抓住枝干垂吊下来,霍光见状,立即命令门客射箭。那个匈奴人是负责制作醍醐的仆役,霍光并没有准许那个人使用弓箭,因此认定他是想刺杀霍去病的歹徒。身上数处中了箭之后,年轻的匈奴人从树上跌落,血肉模糊地倒在大马路边。
“右内史大人虽说是任务在身,却也真够辛苦您了。您混在可恶的游民里面,是为了探查他们的动向吧。多亏您眼明手快找出潜伏在霍家的贼子,真是万分感谢。我们事先毫不知情把箭指向您,真是失敬,请到舍下来清除身上的尘埃。来人啊,带路。”
霍光命令杂役让茫然的义纵靠着他的肩膀走进屋里。
?
义纵击中躲在树上的刺客之同时,马厩前的金日?瞥见门客们对蜂拥而来的群蜂束手无策,脸上和上下肢都被咬得肿胀起来,连走路都成了问题,至于飞到他眼前的蜂群,则几乎被他打落。他自己的身体和手臂也被蛰到,开始发红,不过他还有力气去踩扁还在蠕动的蜂子。
一块石头落到他的脚边。
他一惊,仰望高高的光叶榉树,有几只蝉正扇着半透明的翅膀飞起。
如果是石头惊动了那些大蜂之后才掉落的,那么石头就是从大马路那边丢过来的。金日?如此推断的那一刹那,那个拼命揪住枝干垂吊下来的刺客进入了他的视线,那是一个匈奴人,身为同族的他,从远处一望就知道。
匈奴刺客终于被门客放出的箭矢射中,力气松脱坠落下来。
——那家伙的目标是我,而且选在我探访霍家之时……。一年多以前,就听说浑邪王在挑选刺客来暗杀我。他误以为父亲休屠王被斩,我会怀恨在心,所以要预防未来我去复仇。据说第一个刺客收了订金就跑了。第二个所以会选择在霍家制作醍醐,是为了利用有时我带特制的醍醐来这里当礼物,至于会把霍家当成暗杀的场所,则是因为让世人相信,我企图暗杀骠骑将军,矢志为族人复仇血耻。
当匈奴从树上坠落时,金日?如此想着。他同时也觉得刺客的死姿应该从疾走的马上仰面倒下最为适宜。因此,等到他停止漫想,发觉刺客丧命前射出的第二支箭穿过树枝往在秋千上玩耍的霍嬗那边直飞而去时,已经为时已晚。
“公子,危险!”
原本一副仿佛外面的喧嚣一概与我无关似的悠哉坐在椅凳上的霍去病,听到金日?不寻常的叫声,不禁站起身。
在地板下靠近蜂巢的齐国方士,身中巨灵的怀剑,已经咽了气。可是,恢复行动自由的巨灵却受到了蜂蛰。蜂在巢穴被毁时,会把在近旁晃动的东西当成敌人。因此,侏儒的身体密密麻麻地聚满了蜂群,每一只都伸出了毒针。
方士所以会说不知道明日的情况,那句话的真正含义就是意味着死亡。
东方朔这时才恍然大悟。
可是,先不想这个,庭院里的异常情况是怎么回事?他从防蜂叮蛰的布块透视过去,正好匈奴刺客的箭矢掠过霍嬗的脸颊,插进前面的地面上。基于好奇之心,霍嬗从秋千上跳了下来。
霍嬗的腕力足以拔起箭矢,他用红咚咚的小手握着箭矢,迈出步伐。
此时门客们不是跑去查看坠落下来的匈奴,就是忙于在大门周边布置警戒、接待义纵、拍打蜂群,霍氏父子附近一个人也没有。
“啊,爸爸、爸爸……”
霍嬗紧紧举着箭柄,箭镞朝上。然而跑得摇摇摆摆的幼童四周又有大蜂飞来,差点停在幼童脸上。霍嬗一吃惊,短短的腿缠在一起向,前扑倒。
有胡人血统的侍妾正拿起扫帚打蜂,用双手握柄挥来挥去。虽然动作不甚灵活,凭着女人的执着和耐心,终于赶走了那只大蜂。可是用力过猛打到了门客用游弋拉出来的鞠球。
霍去病护子心切,以很久以来都不曾有过的敏捷动作,立刻奔到霍嬗身边,试图从他手中拿走紧握的箭矢。
在此同时,鹿皮制的鞠球滚了过来。
霍光恭谨地把义纵带到厅堂,再匆忙回到庭院。除了确认刺客的死,还要向哥哥报告前阵子经过他的说项而得以免刑的女医的弟弟为他们指出刺客的所在。
霍光抬头看去,只见霍去病正跑近霍嬗,在同一时间,那颗鞠球滚过霍去病的脚下,那么轻轻的碰触,竟把霍去病绊了一跤,一点也不像高傲的骠骑将军,只是一个为抢救自己孩子的父亲一般向前扑倒。
霍嬗的脸朝下趴着,全身都是泥土,但他的小手依然拿着箭矢不放。那支箭的箭尾垂直地插在地面上,箭尖朝上,这时,父亲的上半身扑向前来。
锐利的箭镞贯穿了霍去病的颈部,动脉的血如泉水一般喷涌而出。
血流倾注在挣扎着爬起身子的霍嬗脸上。据说,这小男孩沐浴在满天红雨之中,一时之间被艳丽的色彩吸引,高兴地笑个不停。
尾声?上天是公平的——公元前117年之后
卫青回顾完大半生,送葬的队伍已经在长安城外消失,唯有啜泣声还在耳畔久久不散。一群群红蜻蜓,仿佛是送外甥的灵魂回到天帝所在的使者。不,他不得不这么想。
又有几只蜻蜓在他周围翩然起舞,他的眼睛不自觉地追随着其中一只,他看见侍女们簇拥的平阳公主那张瓜子脸,她频频送出秋波。
卫青此后有十多年的光阴和公主共度,他已经不会再以将军的身份出击。
霍去病的死在表面上是病殁,那也是因为他死去的那一瞬间几乎都没有人看到。
儿子霍嬗捡起匈奴刺客射出的第二支箭时,侍妾和奶妈都在拼命拍打飞来的大蜂。霍光也正在门口驱赶暴徒,并把混在游民之间的义纵请进屋里。因此,他是满腹狐疑地看到霍去病倒在幼童的旁边,颈动脉突然喷出漫天飞舞的鲜血。
从头到尾完全目击到全部过程的,唯有马厩附近的金日?,可是站在归化者的立场上,他无法提出正式的报告。
刘彻从待在地板下的东方朔那里知道了详情。若说是暗杀,有伤帝国的颜面;若当成意外事故,又会损坏军神的形象,因此颁布敕命视为病死。
从此之后,刘彻不再命令巨无霸去执行秘密侦查任务。而义纵妨害“告缗令”施行的罪行也交由中尉审议。驰道整修不良的事件也一并被提起,从浪荡少年窜升上来的俊男,在翌年便遭弃市。
所谓的“时势”实在是可怕的。集市民的怨恨于一身的张汤,不久也被朱买臣等人告发,说他接受富商的贿赂,而杜周也在此时揭露张汤与鲁谒居的暧昧关系。或许是感到愧疚,这个“酷吏楷模”在翌年的元鼎二年(公元前一一五年)自杀身亡。
张汤死后有司搜查其家,发现他生活简朴,可知收贿事件是子虚乌有,朱买臣等人因而被依诬告罪处刑。
在此同时,被派去乌孙国的张骞归来,不久就病死了。
义姁失去了亲人和霍去病这个后盾,与形同去职的东方朔从京城双双消逝。两人大概相偕一起到处游山玩水,共享余生。她的医术应该在各地救助了许多民众,不过只有身躯巨大的东方朔受到注意。此后历经数百年,听说他还在帝国领域内出没,甚至被当成仙人般信奉着。
张次公也辞去了武官的职位住在封地,这是为了吊慰老友义纵的灵魂,也是为了逃避宿敌王温舒。
“眼中钉”消失之后,王温舒简直像是迎来了人生的春天。不仅历任廷尉、中尉、右内史等九卿职位,还与韩说同时担任将军,于元鼎六年(公元前一一一年)讨伐东越成功。
可是他的厄运也终于降临,因为极为严重的收贿事件被发觉,于太初元年(公元前一〇四年)遭到五族诛灭。
同样是检察系统出身的美鬓男子减宣也在后年遭到处刑,原因是运气不好。
他在追捕逃进上林苑的流氓时,射出的箭击中了苑门,而被以“大逆罪”问斩。
酷吏之中,唯有杜周幸存下来。
丧失了将军和执法官员等宠臣之后,刘彻愈发重视方士,天天陷在栾大的法术中无法自拔。
元封元年(公元前一一〇年),皇帝行幸东方,终于举行了封禅仪式。可是很奇妙的,随同他在泰山顶上与天帝欢聚的随从,只有霍去病的遗孤霍嬗一人。
由于霍嬗也在十岁时生病死去,秘密的仪式内容因此不为人知,没有传下来。
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未能加入此行。
他后来在临终时把儿子叫到枕边,诉说他的遗憾。他身为太史令,恐怕是把参加可记载在历史上的大祭礼当成一生一世最大的荣耀。司马迁继承父亲的遗志,参与制作“太初历”,最后还完成《史记》。
除了对神仙的憧憬之外,能够舒缓刘彻心情的还有音乐。能弹奏出美妙旋律的是名叫李延年的伶人,他美丽的妹妹李夫人也抚慰了伤心的皇帝。
元封五年,与平阳公主恩爱度日的卫青寿终正寝。于是,仿佛等待已久似的,收敛一时的匈奴又开始蠢动。
刘彻或许是为了重现昔日的梦想,派遣李夫人的哥哥李广利远征大宛。尽管他设法取得了乌孙国的“西极马”,对匈奴作战方面却是一个普通的凡庸之将。汉朝在军事上的辉煌是以卫青、霍去病活跃的时代为巅峰,从此之后再也无法扩大帝国的版图。
刘彻在位五十三年,于后元二年(公元前八十七年)驾崩。在本书故事中登场的人几乎都先他而去。最爱的卫皇后和皇太子刘据已如前所述,死于“巫蛊之乱”(公元前九十二年)。得他宠遇的嫔妃、近习、将军武官、文官、儒生、酷吏等曾装点过他人生的这些脸庞,可能都在他临终时的脑海中一一浮现、消失。
有一人在刘彻即位之前就受到赏识,直到刘彻死后依然继续活跃。
那就是桑弘羊。
这个洛阳出身的财务官僚受制于时人对“贾竖”的偏见,在《史记》和《汉书》中都没有被单独列传。可是,他后来升上御史大夫,在汉朝第八任皇帝昭帝的盛世活到七十七岁的高龄,却依然面对着贤良文学之士,以老当益壮的姿态为政策辩护,针对贤良文学们一面倒地主张罢去盐铁专卖、废除榷酤、均输诸法时,桑弘羊独唱反调,坚持不可废。昭帝最后接纳桑弘羊之议,盐铁专卖等诸制度因而得以持续施行。到了宣帝时,桓宽根据当年这一场政策大辩论的记录,撷取双方论难之语,集成传颂千古的《盐铁论》。
【全书完】
后记
对于霍去病的英年早逝,当时汉帝国的人民是如何看待的呢?
如果转换成现代,我想那足以和广受男女老少欢迎的超级巨星的猝死相提并论。较早之前,有詹姆士狄恩和李小龙,近期则有埃尔顿赛那。当时的冲击一定和接到这些人的噩耗时一样,震撼着长安城。
霍去病是武将,担负着捍卫国家的使命。因此和电影明星、赛车手等的职务性质有根本上的不同。可是,青年将领凯旋归来,全身武装着亮丽的铠甲,跨骑军马,手执武器,旗帜迎风招展,满载战利品的辎重车拖曳着俘虏,在旁监视的骑卒跟随在后,不难想像在欢迎群众的视网膜里,映现出的是一位多彩多姿的“国民英雄”。他应该与在电影银幕或电视的映像管中恣意发挥的主角一样,受到同等分量的注目。
最先知道他的名字,应该是在高中上世界史的时候。
“汉”的外患——匈奴的入寇与武帝的对策
将军:卫青、霍去病
黑板上这么写着。
我在那一堂课中,不知不觉的打起瞌睡,一个女同学看不过去,从后面戳了我一下。我记得就在那一刹那,下课铃响了。
我急忙把粉笔写的文字抄下来看,一点都不像是武将的名字。喜欢科幻小说的我,觉得那简直像是用“冬将军”来形容拿破仑远征莫斯科时来袭的寒流,曾令人误解是汉朝所施放的细菌战,或许就是这一点,奠定了义姁这个角色在本书活跃的基础。
复习课本时,我详细翻查了人名词典,从此对霍去病产生兴趣。年轻文人、诗人的死不胜枚举,可是将帅的早夭几乎是绝无仅有。我敢说,有的话也只有在三十二岁病死的亚历山大大帝。
我就是在那时候开始查阅有关霍去病的资料。从吉川幸次郎《汉武帝》、贝塚茂树《史记的世界》开始,当然也涉猎了《史记》和《汉书》。
调查与其二十四年生涯相关的人物与史实的期间,我收集了相当多的书籍。
当然,其中也包含了以中国史为题材的小说。
古代历史中,最受欢迎的大概是后汉末期的《三国志》了。其次是项羽和刘邦的楚汉争雄,以及从秦末到前汉的创建故事。其他如吴越的斗争,豫让、荆轲等壮志未酬而抱憾死去的勇士,或是像司马迁、张骞等人,历史上的功绩充分受到后人肯定的个人评传和解说。
不知道为什么,关于武帝的宫廷或卫青、霍去病的介绍很少。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想要以这两个人物为中心撰写前汉中期的故事。
所谓历史小说,指的就是以时间的流逝亦即世间的关联为“纵轴”,人际关系的喜怒哀乐为“横轴”,编撰而成的文艺作品。因此,历史亦即被视为过往的事实或人物的经历,都是以史书中的《史记》、《汉书》为根据。不过生殁年月日不明者,便由笔者自行揣摩。
例如司马迁的生年一直是众说纷纭,从公元前一四八到一三五年都有,我采用的是公元前一四八年的说法。李陵和苏武也是一样,当成公元前一四二年左右处理。这不是学术上的见解,只是为了叙事上的方便。
有些地方是故意违反史书上的记载。黄河决堤时,为难民布施米粮的人,在列传中是汲黯,可是本书中是枚乘。这是因为我觉得与其去描写一个顽固的黄老思想信徒,也就是年轻的汲黯,还不如举出儒家学者枚乘的部分德行来的适当。此外,司马迁的旅行路线也与一般所认为的从南到北相反。
只有这两点安排要特别在此声明。
人物的交友关系也尽可能依照史书的记载。例如卫青和公孙敖、义纵和张次公。产生嫌隙的则由李当户和韩嫣、张汤和朱买臣、田蚡和灌夫等。
不过,义姁和东方朔、霍去病与巨灵的关系是作家自己牵成的。附带一提,在本书中卫少儿死于元狩五年(公元前一一八年),巨灵死于元狩六年(公元前一一七年),这些在史书上并没有记载。
尾声并没有提及武将此后的遭遇,那是因为中岛敦先生已经著有《李陵》一书。这本书散见着天汉二年(公元前九十九年)之后,从悲剧性主角的立场描绘的公孙敖、路博德、赵破奴等乖戾老将的情形,以及晋升为丞相、御史大夫之后变得俗不可耐的公孙贺、杜周等人的姿态。其中也巨细靡遗地描述了司马迁所蒙受的灾祸,因此在此不再赘述。
刘彻死后,继承帝位的是刘弗陵,他是刘彻与称为“拳夫人”的赵婕妤之间所生的。
忠实地辅佐幼帝、维持政治安定的,是被赞颂为最适合托孤的霍光和金日?。
《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对这些史实有充分的描写。我早在十五年前就曾面会这本书的作者竹之内静雄先生,那时尽管是初次见面,他却在如何了解汉代这方面给予我诸多指教。
这些指教对我的创作大有帮助,特别要在此致谢。
此外,“河出书房”新社编辑部的小池信雄先生和饭田贵司先生对本书的问世也出力不少,也一并在此表达由衷的谢意。
塚本青史
一九九六年五月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