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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炮!炮!炮!(一)

作者:是我老猫啊 当前章节:98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7:35

安南,顺安海口,南炮台后侧隐蔽阵地。

热。

一种令人窒息的、湿哒哒的热。

整个振华最好的炮长,吴永升,摘下头顶那顶伪装用的越南斗笠,吐了一口唾沫。

在他面前,是两头蛰伏在红土掩体中的钢铁巨兽。

这不是安南人那些还在用火绳点火的旧式前膛滑膛炮,甚至不是黄桂兰手里那些只能打几公里的过时洋炮。

这是克虏伯1880年式150毫米后膛钢炮。

这是德意志帝国埃森兵工厂的杰作,是当下市面上能买到的“大炮主义”的巅峰。

重达数吨的铸钢炮身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这两门炮的购买过程太过于曲折,中法战争爆发前夕,新加坡、槟城、西贡等地和香港是军火走私的集散地。

购买克虏伯150mm重炮是顶级战略违禁品,难度极高,

或香港的维多利亚港码头,通过德国商行买办下单。更重要的是克虏伯战斗全重约 6000 公斤,射程约 5-7 公里。一发炮弹重约 30-40 公斤。

官方出厂价,15000 两白银,但是从新加坡的德国洋行下单,要了一口价四万两白银,货物清单上写着矿用液压碎石机配件。

交货船只不敢进被法军严密监视的海防港,选择在北部湾的一个偏僻渔村,涂山附近,趁夜抢滩卸货。

炮管太重,多次陷入海滩泥沙。

郑润重金征用了5头大象,连夜将大炮拖入热带雨林。

“吴教官,距离测定完毕。”

观察手李铁柱,兰芳新军士官趴在前方两百米的测距位上,声音通过埋在地下的铁管传了过来,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法军舰队正在展开。那艘最大的旗舰巴亚尔号已经下锚,距离我们大约2000米。但是……”

“但是什么?”吴永升拿起望远镜,悄悄探出脑袋,从掩体的缝隙中看去。

“有一艘轻型炮舰脱离了编队,正在向河口逼近。它在测量水深,也有可能是想引导陆战队抢滩。”

吴永升眯起眼睛。

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那艘轻型法军炮舰显得格外嚣张。它只有不到500吨的排水量,吃水很浅,像一只灵活的水蚊,正大摇大摆地在外围的沙洲晃荡,

甲板上的法国水兵对着岸边的老炮台指指点点。

“欺人太甚。”旁边的二炮手狠狠地啐了一口。

在法国人眼里,顺安口的防御就是个笑话。

虽然这些安南的土人靠着阴谋和突袭全歼了一艘轻型炮舰的水兵,但这并不妨碍那艘死去的蝮蛇号证明了这处炮台的软弱无能。

一艘轻型炮舰就能长驱直入,直达城下,现在有一整支法军舰队!

根据情报,这里只有几门射程不到1500米的老式滑膛炮,打出去的实心铁球连给铁甲舰挠痒痒都不够。

“教官,打巴亚尔号吗?”二炮手问。

“先不打。”

吴永升的声音十分冷静,“巴亚尔号皮糙肉厚,那是艘木壳铁甲舰,水线装甲带非常厚,咱们这两门炮虽然厉害,但在这个距离上很难一击致命。一旦开火,我们就暴露了,对方的重炮会立刻覆盖这里。”

他调整了一下炮队镜的焦距,十字准星死死锁定了那艘正在逼近的“野狼”号。

“我们要先打瞎他们的眼睛,打断他们的腿。”

吴永升拍了拍冰冷的炮尾,

“传令:一号炮、二号炮,装填高爆榴弹。

引信设定:瞬发。目标:最前方那艘轻型炮舰。

诸元:方位角115,仰角……”

他快速心算了一下风偏和湿度修正。

这里是热带海边,空气密度大,弹道和在澳门测试时相差无几。

“仰角加两度。等待我的口令。”

此时,野狼号已经逼近到距离岸边仅1200米的位置。

舰长皮埃尔上尉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调整船身位置的旗舰,心情愉悦。

“看来那些安南猴子已经被孤拔将军的舰队吓傻了。”

他对大副笑道,“看看那些炮台,死气沉沉。准备放下测量小艇,我们要为伟大的陆战队标出一条登陆通道……”

他的话音未落。

岸边的丛林中,突然暴起两团橘红色的怒火。

紧接着,才是那声撕裂耳膜的巨响。

“轰——!!!”

在这个距离上,克虏伯火炮的初速高达500米/秒。

声音还在空气中传播时,重达35公斤的钢制榴弹已经跨越了千米海面。

第一发炮弹带着凄厉的尖啸,略微偏高,呼啸着掠过“野狼”号的烟囱,砸在船身另一侧的海面上,炸起一道二十米高的水柱。

巨大的浪涌让这艘小船猛烈摇晃,皮埃尔上尉手里的咖啡泼了一身。

“敌袭!该死!是大口径火炮!”

他惊恐地尖叫,“右满舵!快撤退!”

但晚了。

吴永升已经不再需要校射。

他带着人已经在这个炮台训练了一个月,打过十数个不同距离的参照物。

在这个距离上,这就是直瞄射击。

第二发炮弹,像是一记重锤,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野狼”号的中部——那里正是锅炉舱的位置。

对于一艘只有薄铁皮外壳的通报舰来说,150毫米的高爆弹就是毁灭性的。

炮弹轻易穿透了船壳,在船体内部爆炸。

炮弹装足了黑火药但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在狭窄的船舱内释放。

“哐!!!”

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传遍了整个海湾。

“野狼”号的中部猛地鼓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捏爆。

紧接着,被炸毁的锅炉发生了殉爆。

高压蒸汽混合着滚烫的煤块和弹片,瞬间席卷了整艘船。

原本白色的船身瞬间被黑烟和白汽吞没。

巨大的爆炸将这艘500吨的战舰拦腰折断。

舰首高高翘起,露出满是藤壶的船底,然后像一块石头一样,缓慢滑入香江那浑浊的泥沙中

“打中了!沉了!沉了!”

一号炮位上,几名年轻的兰芳装填手兴奋得跳了起来,甚至有人想把头探出掩体去欢呼。

那艘“野狼”号断成两截的惨状实在太过震撼,和打参照物的木船靶子不同,当亲眼见证大口径重炮对敌的毁灭力之后,那种心情难以言喻。

“谁让你们停下的!都给我回到战位上去!”

一声暴喝,如同一记耳光抽在众人脸上。

吴永升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二炮手,顾不上被冲击波震得嗡嗡作响的脑袋,被炮尾热浪灼烧的皮肤,赤红着双眼咆哮道:

“还没完!看十一点钟方向!还有一艘!”

他手指的方向,另一艘法军轻型炮舰——“山猫”号,正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疯狂地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试图调头逃离这片死亡水域。

“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还有一艘轻型炮舰!它上面也装着陆战队!”

“全部击沉!一艘都别放过!绝不能让他们抢滩!”

“在巴亚尔号的主炮转过来之前,我们要把法国人的两条腿都打断!”

这种战术写在振华学营的海军教材里,被称为“抢先压制”。

在敌方主力舰完成战斗展开、测距、校射的这这宝贵的窗口期内,岸炮必须尽可能地清除威胁最大的轻型目标——因为只有这些吃水浅的炮舰,才能把法国士兵送上岸!

吴永升一脚踹开横楔式炮闩,一股刺鼻的白烟涌出。

“快!湿布拖把清膛!

装填手迅速清理药渣,随即塞入新的药包。

这两门150mm重炮,采用的是分装式弹药,弹头+发射药包+金属闭气环。

这是先进的克虏伯火炮的优势——它是钢制后膛炮。相比法国人的旗舰主炮,克虏伯退壳快,散热好。

这就意味着更快的装填速度。

“一号炮,装填!高爆弹!”

“二号炮,诸元修正!目标左转,正在满功率逃跑,航速8节,表尺向左修正两厘!”

此时的海面上,山猫号的舰长确实慌了。

亲眼目睹姊妹舰野狼号瞬间暴毙,对他心理防线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右满舵!全速倒车!离开河口!”

他在舰桥上声嘶力竭地喊道。

山猫号拼命地在狭窄的航道里扭动身躯,试图利用烟雾掩护撤退。它那门引以为傲的140mm主炮甚至来不及转向岸边。

慢!太慢了!

克虏伯火炮的横向滑楔式炮闩被猛地推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死神的大门关上了。

吴永升趴在瞄准镜前,满是汗水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方向机的手轮。

在他的视野里,山猫号的侧舷完全暴露了出来。

那薄弱的船壳板,那堆满甲板的登陆用划艇,甚至那些惊慌失措挤在甲板上的法国水兵,都清晰可见。

“想跑?”

“预备——放!”

“轰!!!”

大地再次震颤。

这一次,是两门炮的齐射。

两发150mm炮弹带着肉眼可见的波纹,撕裂了湿热的空气。

一发落在了“山猫”号的船尾舵机附近入水,另一发打空。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高爆弹在水下爆炸产生的巨大水压,瞬间震碎了这艘轻型炮舰脆弱的舵叶。

“山猫”号猛地一顿,失去了方向控制,像个醉汉一样在原地打转,随后不可避免地被退潮的海流推向了顺安口那著名的鬼门关——水下暗沙。

“近失!弹着偏右!目标继续加速!”

吴永升立刻大喊, “诸元修正!方位向左5度,表尺减200!装填——放!”

第二轮炮弹到了。

炮弹以极低的角度,直接钻进了山猫号的前甲板,也就是水兵住舱和前弹药库的结合部。

“砰——”

先是一声闷响,那是钢甲穿透木板的声音。

零点几秒后。

“轰隆——!!!”

一道橘红色的火柱冲天而起,比刚才“野狼”号的爆炸还要惨烈。

因为“山猫”号为了支援抢滩,把大量的弹药箱和备用炮弹都堆积在了前甲板上。

这一发克虏伯榴弹,点燃了整艘船的火药库。

在顺安口守军和民夫的目光中,“山猫”号的前半截船身几乎被炸成了碎片。

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燃烧的木板、扭曲的铁条和人体残肢,像天女散花一样洒落在方圆几百米的海面上。

原本准备登船的法军陆战队士兵,瞬间化为了灰烬。

“打得好!打得好啊!”

二炮手激动得挥舞拳头,眼泪都流了下来。

但吴永升没有笑。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外海那艘庞大的旗舰。

“快!推炮入洞!防炮击准备!”

因为在他的视野尽头,巴亚尔号那巨大的舰身已经完成了横向机动。

它侧舷那四个黑洞洞的、如同城门一般的240mm炮口,已经喷出了致命的黑烟。

——————————————

“什么情况?!”

外海,法军旗舰巴亚尔号的舰桥上。

海军中将孤拔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自己的船身才刚刚调整好位置,结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先锋舰在瞬间变成了一堆废铁。

那不是触雷。

作为资深海军将领,他听得出那种声音,看得到那两团炮口焰。

“重炮……而且是线膛后膛炮。”

孤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原本那股傲慢的自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狂怒与震惊,

“情报部门是吃屎长大的吗?!安南人哪里来的这种重火力?这至少是十几厘米口径的克虏伯炮!”

“将军,那是德国人的炮声!”

旁边的巴亚尔号舰长帕伦上校惊呼,“安南人不可能操作这种武器,难道是清国正规军介入了?”

“不管是谁,他们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孤拔猛地转身,咆哮道,“传令全舰队!调整炮位!所有主炮,目标南炮台后方高地!把那两门炮炸出来,炸平它!”

“呜——呜——”

凄厉的战斗警报响彻云霄。

“巴亚尔”号庞大的身躯开始颤动。

这艘6000吨级的铁甲舰,是远东海域真正的霸主。

它的主武器是四门240毫米的M1870型舰炮。

这些巨炮并没有安装在封闭的炮塔里,而是安装在船舷两侧突出的露天炮座上。巨大的炮管昂起头,像是指向天空的烟囱。

这种火炮发射的炮弹重达140公斤,一发下去,能在地上砸出一个游泳池大小的坑。

除此之外,舰首还有一门190毫米的追击炮,两舷密布着哈奇开斯机关炮。

“方位270,距离1800,齐射!”

随着孤拔的一声令下,整个海面仿佛沸腾了。

“巴亚尔”号的右舷猛地喷出一团巨大的黑烟,巨大的后坐力让这艘6000吨的巨兽猛地向左侧倾,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240毫米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不再是尖啸,而是一种低沉的、如同火车驶过头顶的轰鸣。

“隆隆隆隆——”

在岸上的吴永升听到了这个声音。

那是死神特有的脚步声。

“隐蔽!快进防炮洞!”他大吼一声,一把将身边的观察手按倒在战壕里。

“轰!轰!轰!”

大地在颤抖。

真的在颤抖,就像发生了大地震。

一发240毫米的炮弹落在了距离二号炮位五十米的地方。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巨大的爆炸掀起了数吨重的泥土和岩石。

红土像雨点一样落下,噼里啪啦地砸在克虏伯大炮的掩体上。

冲击波横扫而过,将几棵合抱粗的椰子树连根拔起,瞬间撕成了碎片。

爆炸产生的黑烟瞬间笼罩了整个阵地,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硫磺味。

“咳咳咳……”

吴永升从土堆里爬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鼻孔里流出了两道鲜血——他被震伤了耳膜和鼻腔粘膜。

他顾不上擦血,大声喊道:“各炮位汇报情况!”

“一号炮没事!观测镜震裂了!”

“二号炮没事!但是沙土埋了炮轮,正在清理!”

这就是郑润这两个月来逼着他们没日没夜修筑工事的结果。

如果是以前那种露天的安南炮台,这一轮齐射早就让所有人去见阎王了。

但吴永升他们修建的是半地下的掩体,火炮平时藏在斜坡背面,只有开火时才推出来。

“这就是240毫米的威力吗……”

吴永升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巨坑,心中闪过一丝寒意。

这就是工业强国的力量。哪怕是落后的黑火药,只要口径够大,一样能毁天灭地。

但是,这也暴露了法国人的弱点。

“他们的射速太慢了!”

吴永升敏锐地抓住了战机。

M1870型舰炮是老式的架退炮,每次发射后,巨大的后坐力会让炮身剧烈后退,水兵们需要费力地用滑轮组把炮推回原位,清理炮膛,装填发射药包,再塞进沉重的炮弹。

这至少需要3到5分钟。

而克虏伯,只要训练有素,每分钟可以发射2发!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吴永升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变得疯狂。

“兄弟们!趁他们装填,抓紧把炮推出来!”

“目标:巴亚尔号!打它的舰桥!打它的露天炮座!”

“只要打残了旗舰,这仗就还有得打!”

——————————————

烟尘未散,两门克虏伯大炮像幽灵一样再次从掩体中探出头来。

此时的“巴亚尔”号,它刚完成一轮齐射,周围笼罩在浓厚的白烟中,这极大地干扰了法军炮手的视线。

但对于岸上的吴永升来说,海风正将烟雾吹散,那个巨大的舰影轮廓逐渐清晰。

“换弹”!”吴永升咬着牙下令。

后面的士兵推上来一枚实心的冷硬铸铁弹头。在这个距离上,想要击穿“巴亚尔”号200毫米的水线装甲带依然很困难。

但吴永升的目标不是击沉,而是剥皮。

“瞄准它的上层建筑!瞄准那些露在外面的大炮!”

“预备——放!”

“哐!哐!”

两发炮弹再次出膛。

这一次,双方的距离更近了。

第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巴亚尔”号的侧舷。

“当!”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炮弹打在了装甲带的上方,木质船壳包裹铁皮的区域。

坚硬的弹头瞬间撕碎了外层的柚木装饰板,钻进了军官住舱。

虽然没有发生大爆炸,但高速旋转的弹体和碎裂的木片变成了无数把飞刀,将舱内的一切搅得粉碎。

一名正在传递命令的法国少尉瞬间被切成了两半。

紧接着,第二发炮弹到了。

这是一发真正致命的攻击。

它以一道低平的弹道,越过了“巴亚尔”号的栏杆,狠狠地砸在了前主炮的露天炮座边缘。

那里没有任何装甲防护,只有一圈薄薄的防盾。

“轰!”

炮弹在炮座基部爆炸。

虽然没有引爆弹药库,但剧烈的震动直接卡死了这门240毫米巨炮的旋转齿轮。

更可怕的是,爆炸的气浪横扫了整个炮位。

七八名正在奋力装填炮弹的法国水兵被气浪掀飞,像破布娃娃一样摔在甲板上,鲜血淋漓。

一名水兵手里的发射药包被弹片击中,瞬间起火。

“火!着火了!”

甲板上一片混乱,损管队员拿着水龙带疯狂冲上去灭火。

“打中了!打中了!”

岸上的阵地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但这欢呼声很快就被更猛烈的炮火淹没了。

孤拔中将站在舰桥上,一块飞溅的木屑划破了他的额头,鲜血流了下来,让他那张威严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他擦了一把额头的血,声音低沉如雷,

“命令:阿塔朗特号前出,用它的190毫米炮压制岸炮。”

“沙托雷诺号巡洋舰,抵近射击,用哈奇开斯机关炮扫射高地,别让他们抬起头来!”

“巴亚尔号所有还能动的火炮,换装榴霰弹。把那个山头削平!”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这是工业革命后,东方战场上罕见的高强度炮战。

法军舰队虽然损失了两艘小船,旗舰受损,但主力的三艘战舰依然拥有压倒性的火力。

几十门大大小小的火炮开始向南炮台倾泻弹药。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覆盖。

“咻咻咻——”

密集的机关炮弹像泼水一样打在阵地上,打得泥土飞溅,压得人根本抬不起头。

紧接着,重炮的榴霰弹在阵地上空爆炸。

无数颗铅丸和弹片像雨点一样泼洒下来。

这种弹药是专门用来杀伤人员的。

“啊!”

一号炮的一名装填手惨叫一声,一枚弹片削掉了他的半个肩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炮闩。

“别管他!止血带!其他人继续装填!”

吴永升红着眼睛吼道。

他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来,就再也没有机会开火了。

“教官!二号炮复进机弹簧断裂了!”

“推进洞里,来支援我们这边!”

“教官!一号炮身管过热了!”

“撒尿!用水壶里的水浇!快!”

阵地上,这群年轻的军官和士兵已经变成了野兽。

他们赤裸着上身,皮肤被硝烟熏得漆黑,身上满是泥土和血水。

他们在和死神赛跑,在和一支世界级的海军舰队对轰。

下午3:50。

双方都已经到了极限。

法军舰队打出了上百吨的弹药,南炮台所在的整座山头几乎被削低了一米。原本茂密的丛林变成了焦黑的荒土。

而那两门顽强的克虏伯大炮,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二号炮的掩体被炸塌,轮轴被炸断,炮身歪倒在一边,彻底报废。

一号炮的掩体钢板上布满了弹孔,炮组成员只剩下三个人还能站着。

吴永升的一条腿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血流如注,但他丝毫感觉不到疼。

他扶着滚烫的炮身,透过还在冒烟的观测孔,死死盯着“巴亚尔”号。

那艘旗舰也不好受。

它已经被击中了七八发炮弹,上层建筑千疮百孔,前主炮哑火,后烟囱被打断了一半,黑烟滚滚,航速明显慢了下来。

“最后一发……”

吴永升喘着粗气,手里捧着最后一发特制的穿甲弹。

这是兵工厂里,老工匠在弹头里灌注了被压缩到极致的硝化棉混合药的试验弹。

“........血祭我手足,魂断法兰西!!”

他亲自推弹入膛,亲自闭锁,亲自瞄准。

此时,巴亚尔号正在缓慢转向,试图用完好的左舷火炮进行最后的一击。

这个动作,让它那高耸的舰桥完全暴露在吴永升的视野中。

那个位置,是孤拔所在的地方。

“狗日的番鬼佬,爷的血都烧干了,还怕个鸟!一起上路吧!”

“给我死来!”

吴永升猛地拉动击发绳。

“轰——!!!”

这一声炮响,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炮弹划破长空,带着一种绝决的呼啸,直奔巴亚尔号的指挥塔。

与此同时,巴亚尔号的左舷齐射也开火了。

几发240毫米炮弹呼啸而来。

吴永升的炮弹,砸在了巴亚尔号舰桥下方的海图室外壁。

“哐当!”

20毫米的钢板根本挡不住这发150毫米的穿甲弹。

炮弹钻入室内,然后……

“轰隆!!!”

压棉炸药展现了它恐怖的威力。

巨大的火球瞬间从舰桥内部爆发,烈焰冲天而起,将整个指挥塔包裹其中。

爆炸的气浪将舰桥上的所有玻璃震得粉碎。

虽然孤拔中将命大,因为刚巧走到了露天甲板上查看损管而躲过一劫,但爆炸的冲击波依然将他狠狠地摔在了栏杆上,当场昏迷过去。

舰桥内的通讯设备、舵轮控制系统全部被毁。

而在岸上。

法军的最后一次齐射也覆盖了阵地。

一发重炮弹直接命中了一号炮位的前方。

巨大的爆炸瞬间吞没了吴永升的身影。

泥土崩塌,掩体塌陷。

————————————

下午4:30。

海风吹散了硝烟。

顺安口的海面上,一片狼藉。

法军舰队开始后撤了。

旗舰巴亚尔号受创严重,指挥系统瘫痪,正在两艘炮舰的拖曳下,狼狈地向外海退出。

阿塔朗特号也受了轻伤,不敢再贸然上前。

那艘沉没的野狼号,只剩下一截桅杆还露在水面上,像是一座墓碑。

山猫号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岸上,一片死寂。

郑润带着预备队从后方冲了上来,疯狂地刨着一号炮位的废墟。

“永升!永升!”

郑润的手指被石头磨破了,鲜血直流。

“快!都过来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终于,在半个小时后,他们在一块塌陷的混凝土板下找到了吴永升。

他被卡在炮轮和土墙之间,满身是血,脸上全是黑灰。

“教官!”

几名学生哭喊着把他拖了出来。

吴永升紧闭着双眼,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他还没死,但伤得极重。

左腿骨折,肋骨断了三根,全身上下十几处碎片伤。

郑润颤抖着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猛地抬起头,眼泪和着泥水流了下来。

“军医!最好的药!快!”

“吴永升!你他妈敢死,老子追到地府也要把你揪回来!”

“给老子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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