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专机做好起飞准备了吗?”
见证了谈判、提前离开的马歇尔一路几乎不说话,甚至闭上眼睛不想看车窗外面。汽车经过三个小时的行程,快到台北时,马歇尔突然睁开眼睛问他的助理。
“台北……台北发生了一些状况,但是机场的秩序一切正常,您的专机今天上午已经过检修。您要现在就去往机场吗?确认不等特使先生了吗?”
“是的,特使先生有自己的办法,不需要我们带他离开台湾。我们不在台北市区停留,现在就去机场,到了机场就起飞。让他们马上给飞机加油。”
助理点点头,通过步话机让后面的轿车与机场联系。
“台北的小状况,是中-共军队突然进入了台北,对吗?”马歇尔问。
助理:……点头。
“中-共完成了一项足以载入史册的任务。”马歇尔叹道,“策反、战略欺骗、借力政变、心理暗示以及最后谈判桌上的摊牌,每个环节都击中要害,一步一步将美国带进了陷阱。策划和执行这项任务的应该是伍豪。……肯定是伍豪。”
助理:“接下来美国的外交将会很被动。”
“不,我们最糟糕的事情是要向国会解释。”马歇尔说,“包括我、布雷德利、艾克,都必须解释为什么会踏入陷阱。但是,首先应该做的是控制国内的舆论,尽量淡化今天在台湾发生的这戏剧性的一幕。”
“我想总统已经得到了消息,并且开始控制国内舆论了。”
“接下来美国要扩建冲绳和菲律宾的海军和空军基地,在宫古岛、石垣岛构筑对空和对海雷达哨,第七舰队的规模要增加至少三分之一,”马歇尔说,“但有一点可以让我稍微感到宽慰:中-共应该不会允许苏联太平洋舰队使用高雄作为海军基地。”
马歇尔的车队经过台北市的街道,果然在街头看到了此前从未见过的士兵。这不用猜,一定是中-共军队在谈判协议签署后出现在台湾北部外海的,并且迅速侵入了台北。但对于马歇尔的车队,无论是中-共的士兵还是安南军团的士兵,确认车队的身份之后都没有阻拦。
下午5时,马歇尔的专机从台北松山机场起飞,直奔东京而去。
与此同时,联合国秘书长特使斯维尔克从台中附近来到嘉义市,考察了战斗之后嘉义市的平民生活状态。斯维尔克对考察结果还算满意,在嘉义市当着记者的面表扬中国在战后恢复当地秩序、保障居民生活方面的努力。斯维尔克还想继续往南考察高雄,但总司令告知斯维尔克高雄市区还有些许武装分子没有投降,现在城市不安全。
在去高雄考察的请求无果之后,斯维尔克经过仔细考虑,决定从嘉义市机场起飞先到厦门,然后从厦门转飞香港。他已经算是顺利完成了自己的停战斡旋使命。
……
“马歇尔将军,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四个小时的飞行,马歇尔的飞机降落在东京已是天色全黑。联合国军司令克拉克及情报头子查尔斯·威洛比已在机场等待马歇尔。
“一切照常,就好像中-共和中华民国达成了和平协议一样。不,他们确实达成了和平协议……”马歇尔说,“他们答应继续开放港口和机场,我们立刻撤出我们的顾问团。当然,也派遣足够的运输舰和邮轮接出台湾的难民。为此事感到头疼的是我和总统,而不是你。”
查尔斯·威洛比:“我刚刚接到消息,他们扣押逮捕了我们的一个顾问团成员。”
“什么?”马歇尔十分惊讶,“谁?”
“空军上校威廉·霍奇森。”
“这件事明显违反了之前的约定,也违反了今天中午他们达成的和平协议的条款。立刻以我的名义向中-共发电报表示抗议。”马歇尔对助理说。
助理上了另一辆轿车立刻离开。
查尔斯·威洛比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这边的事情没必要向马歇尔交代,就把要说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不知道华盛顿会对此做什么样的反应。”克拉克跟在马歇尔身边说道。
“会召开听证会,我和总统都会被国会议员盘问。但我会处理的。”马歇尔说,“不管怎样,西太平洋恢复了和平。而美国现在需要西太平洋和平。唯一的缺陷就是我们少了一个牵制中……国的工具,其他美国都可以接受。”
“这意味着我们在西太平洋必须增加武装力量,尤其是海军和空军。”克拉克说。
“这是参联会和总统考虑的事情,我的调解工作即将结束,不再过问此事。我很快就要动身回美国准备即将到来的听证会,听证会结束我大概就要启程前往英国,参加女王的加冕典礼了。”
“女王的加冕典礼是6月2日。”
“美国代表团打算乘坐舰船而不是飞机前往英国,这很花时间。我是美国代表团的团长。”
……
英国,白金汉宫。
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一家从劳斯莱斯里钻出来,打量着眼前的宫殿。
1952年2月6日,女王的父亲乔治六世去世,这意味着她将继位成为英国女王。不过乔治六世去世时,伊丽莎白二世不在温莎城堡,甚至不在英国,而是在访问肯尼亚,住在一间树屋旅馆中。从肯尼亚赶回英国,再次踏上英国的陆地,她已经是英国女王了。
眼前的白金汉宫经过了四个月的修缮,里里外外焕然一新,自二战结束以来一直没有护理的建筑被洗刷得干干净净,附近的街道和建筑也都重新修整过,这是为了女王加冕典礼而进行的市政工程。
在伦敦和朴茨茅斯,英国海军在世界各地巡航的军舰开始陆续返回英国本土,准备女王加冕的阅舰式。
其实乔治六世并不喜欢白金汉宫,伊丽莎白二世也不喜欢。大部分时间伊丽莎白二世都住在温莎城堡里。只不过现在温莎城堡也同样在修缮,搭起了脚手架吵吵闹闹。既然这样,还是搬来白金汉宫暂住一段时间。
“女王陛下,西班牙国家元首弗朗哥发来电报,表示西班牙将派出1艘军舰‘塞万提斯’号参加庆祝加冕的国际阅舰式。”
“噢。一艘。知道了。”伊丽莎白二世回道。
“西班牙海军现在只有6艘可以出海的军舰,能派出一艘参加阅舰式,已经很有诚意了。毕竟这是他们海军实力的六分之一。”白金汉宫的职员走后,在一旁的菲利普亲王说了一句。
“如果西班牙海军派出的军舰数和美国海军一样,那可能意味着他们想进攻英国。”伊丽莎白二世说,“那可是西班牙海军一半的军舰朝朴茨茅斯进发。”
“一个旧日的海上霸主,看上去总是那么辛酸。”菲利普亲王笑道。
“这也并不确切,”伊丽莎白二世纠正道,“即使未来英国不再是海洋的霸主,我们的海军也绝不会沦落到西班牙这样。”
“妈咪,”伊丽莎白二世旁边,一名5岁的小男孩问,“以后我是该称您为女王陛下,还是继续叫妈咪?”
“当然还是妈咪,”伊丽莎白抱起查尔斯,“在绝大部分场合。而且,你已经是王储了,以后总有一天,所有的人都会叫你国王陛下。”
“哇哦,太棒了。”查尔斯高兴地叫道。
……
中华民国在英国没有大使馆。
1950年1月,英国宣布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但因为在中国的英国权益谈不拢,因此也不与中国建交。
中华民国驻意大利大使兼任驻西班牙大使于焌吉在接到台北的电报后,仔细想了几分钟,就回了个电报“收到,遵照执行”。然后佛系的于焌吉就继续出门参加罗马的文化交流节了。
中华民国驻日本的大使馆最早得到和平协议签署的消息。
驻日本大使董显光本就是新闻行业出身,年轻时就出资创办经营《庸报》。4月20日下午,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直到晚上7点,这才下定决心,出来召集使馆工作人员开会。
“你们当中有谁是共产党?”董显光问。
在座的十几人都显出了十分犹豫和痛苦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一名大使馆的文秘举起了手。
“才一个?我不信。”
……
“台北剧变,民国剧变,我想知道我该怎么办,”董显光真诚地说,“我这辈子从报业转到外交,改行很痛苦,外交官总算做熟了,不想再改一次行了。”
又是十分犹豫和痛苦的几分钟,大使馆的参赞举起了手。“董大使,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现在就用电台和北京联系?我这里有密码和呼号频段。”
……
澳大利亚,堪培拉。
国府迁台后,澳大利亚政府拒绝中华民国向澳派驻大使,只能由公使长期暂代馆务。现在大使馆常设公使陈岱础收拾自己的办公室物品,提着手提箱急匆匆出门。
当天晚上,陈岱础向澳大利亚政府申请政治避难。
有跑路的,也有反过来不许跑路的。
在南朝鲜,釜山的民国大使馆提前一天就开始做准备。王东原带着大使馆工作人员将所有文件和物品打包,联系了卡车和一艘日本轮船,准备过两天就撤。
“陈秘书……陈政委,”王东原对原大使馆的二秘说,“我们回国的话,就是直接回北京了?”
“先开往大连,大连好下船。然后从大连回北京。”
“于是我这驻韩国大使的工作也就结束了,”王东原如释重负地说,“接下来我要辞职,做一次环球旅行……”
“王大使,”陈秘书说,“您如果要辞职环球旅行,组织倒也是会批准,但到了北京,主席和总理可能会对你另有任命,到时候您可能要再考虑考虑。”
他们走出房屋,这才发现院子外面聚集了一大群人。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是谁来了?也没有预约吗?”
王东原来到花园小院门口,看外面黑压压的一群南朝鲜人。
在人群的正中,是南朝鲜外交部长卞荣泰。
“王大使,请不要走,”卞荣泰用十分诚恳的语气说,“请中国大使馆不要撤离,我们希望继续和中国处关系!”
……
“今日南朝鲜外交部长卞荣泰来访,请求我方勿撤大使馆、勿与南朝鲜断交。卞荣泰说,在刚刚过去的战争中,中国人民志愿军之作战并不以消灭韩国、统一朝鲜半岛为目的,可见贵国容许韩国这一国家政体的存在,由此韩国认为中韩两国应可在经济、文化继续保持交流,共同推动朝鲜半岛两个国家的和平与发展。”
“此仅为韩方之建议及请求,我大使馆在会谈中未给韩方肯定回答。根据命令,我使馆撤离工作仍在进行中,运输工具与船舶均已联系和准备妥当。按原定计划将在2至3日之后撤离。王、陈”
民国驻加拿大大使兼联合国托管理事会代表刘锴,他人现在不在加拿大,而在纽约。
毕竟联合国托管理事会的事儿比加拿大大使这个职位多。
就算加拿大那边有什么外交事务要处理,也没什么大问题,找美国政府就行啦。
“不行,你们别拦着我!”刘锴大包小包拎在手上要离开,“有重大变故,我要回加拿大,我要回加拿大!”
……
白宫。
国务卿约翰·杜勒斯心急火燎地听着电话。手里的电话还没接完,办公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又响了。左右开弓忙了一阵,杜勒斯终于脱身,站起来就到衣帽架去取自己的西服。
“杜勒斯先生,顾维钧大使有事见您。”
“不行,不在预约行程里,我很忙,我要去见总统,”杜勒斯说,“我和总统都有大麻烦了。什么?顾维钧?”
杜勒斯突然反应过来。
“顾维钧大使您好。”杜勒斯和顾维钧在会客厅沙发分坐。杜勒斯先开口问顾维钧:“请问顾大使此刻代表的是哪一个中国?”
“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65岁的顾维钧依然器宇轩昂,看不出一点老迈的样子,脸上挂着彬彬有礼的外交官式的微笑。
“五千年来一向如此。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部分。”
“我明白了。”杜勒斯说,“顾大使现在代表红色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