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硕士毕业的约翰·斯旺森进入西屋公司宇航实验室工作。他发现西屋公司的工程师虽然身边就有计算机,但在进行有限元分析的时候都是用手工计算,而没有想到利用计算机辅助完成。斯旺森自己琢磨,打算开发一种通用工程软件来进行自动化的有限元分析,但西屋公司拒绝了约翰·斯旺森的想法。
觉得呆在西屋公司没搞头,斯旺森在1969年离职,自己创办了一个公司:alysis Sys系统公司(SASI)。
1970年,约翰·斯旺森推出了初代有限元分析软件。那时候SASI公司穷得还买不起大型计算机,有限元分析软件开发成功之后,试运行是找IBM按小时租用的计算机来运行的。不过SASI马上就成功地把这个软件卖回给了西屋公司,赚到了老东家的钱。
SASI也就是后来的ANSYS(安思)。
有限元分析软件和集成电路设计软件是1953年交给上海计算机所软件中心的两个重点项目。本来集成电路设计软件是头号重点,但回国路上看一列列的油罐车备受刺激,唐华必须得提前用上有限元分析。
唐华拿有限元分析软件用来……学术造假。
当然学术造假这说法略有些夸张,唐华只是拿到了标准答案,然后照着答案挑选解题过程而已。
地质学这个学科直到21世纪还是大片的未知之地。学地质的,在做硕士毕业设计时就会遇到导师不知道、学校也不知道,上网一查全世界都没人研究过的领域。
在50年代,关于中国大地构造和成油理论有两个学说分支,到21世纪,分支成功地增加到了两位数……
所以现在唐华整理整理手头的书籍论文,就能发掘出好几种模型构造和推演方法。甚至只按照李四光30年代到50年代的著作,就能总结出4种分析法。
唐华一种方法一种方法地试,用超算先跑个低精度的运算,等三四个小时,结果出来之后看中国地图上的柱状图。当跑到第四种方法时,柱状图的分布、柱子长短和他记忆中几大油田的分布非常吻合。唐华当场就确定了第四种方法“很有希望”。
这就是照着正确答案挑选解题过程(也就是分析方法)——应该说挑出来的分析方法有较大概率是正确方法。
唐华现在给李四光展示的,是选定了第四种方法之后,用高精度数值重新运算一次得出的结果,整整用了27个小时。如果华夏构造体系的模型更精细一点,运算时间可能还要翻几倍。
“有柱子说明这个地区有油田?松辽盆地这个柱子挺高的啊。怎么山东这儿也有一个很高的柱子。”李四光看屏幕上的运算结果,若有所思地说,“我看看你们运算的时候用的是什么公式。”
唐华坐到李四光旁边,把源文件调了出来,一行行地解释这些运算都是用的什么公式、怎么计算的。
“停一下,这里不对。”李四光说。
唐华:“这一行?盆地演化数值分析?”
“对。盆地模拟的主要目的是计算资源量,你这里是做到了演算每个地层的压实过程,计算出烃源层的排烃量,但是,不能由此计算出油气的聚集数量。因为石油到底是怎么排烃而生成的,这其实不仅和压实过程有关,还和浮力有关,就是所谓的浮力排烃猜想。我直觉觉得这里要改。”
李四光找了支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新的公式,“这一部分的运算,你换这个公式试试看。”
唐华笑容略显僵硬……还是照着李四光的公式把这一段源文件给改了。
“这个地方,你用的参数是过时的,好像是我1934年出的那本书里的吧。1947年美国地质学会刊的论文里提出了一种新的算法,参数应该是这样的。我猜你是只收集和石油有关的论文,没有注意到会刊里的这篇。这种算法非常重要,提出这种思想的人很厉害。”
唐华笑容略显苦涩……但李四光在一旁看着,只好乖乖地换上新参数。
……
李四光用了一个小时,把源文件重审了一遍,改动了三四个地方。或者是换用另一个公式进行运算,或者是用新的参数。
“李部长,那我们再运行一次,用高精度数值进行运算?”
李四光:“对,尽量算得准确一点。”
唐华检视源文件,这样改了几个地方后,运算量似乎反而有所下降。具体降低多少目测不出来,上一次运算是27小时,这次是24小时左右?
“李部长,开始运算了,按运算能力预估,大概要24小时得出结果。机房保持开机运行,维护性工作有计算中心的管理员来帮忙,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再回来就可以了。”
运算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唐华心里七上八下的主要是这个事儿。
……
“相山铀矿的建设已经开工了,一条鹰潭到抚州再到相山的单线铁路,一座现代化矿山,一座生产黄饼的化工厂,还有一个铅锌铜矿的中型分离冶炼厂,好几条战线齐头并进,你们重工业部规划的手笔很大啊。”
两人继续在超算中心呆了一会儿,主要是李四光和唐华都不放心程序的运行,想先盯上半个小时再走。
唐华:“这事儿是去年我在国家计委会议上提的计划。不仅是重工业部参与了进来,铁道部、交通部和建设部都参与进来了,这肯定是要国家计委协调的。”
“我听苏联专家说,铀矿建设起来后,每年可以向苏联提供300吨黄饼,可以制造100颗原子弹。如果我们也从铀矿山里分流出一点黄饼自己用……”
唐华:“李部长,矿山和化工厂我们规划的最大生产能力是每年600吨黄饼。如果进行技术改造,或者仅仅是工人加班加点,生产能力甚至还能再增加。”
“那我就放心了,”李四光说,“工程能全面启动,未来能对国家有用,那辆路虎也就没有白白牺牲。”
唐华想起去年李四光回来时那辆快成破烂的路虎,不由得笑了起来。
李四光:“后来我找到荣益仁,要把车钱给他,荣先生说什么也不肯收。”
“以荣老板的身家,一辆路虎他怎么会放在心上。你开走路虎之后其实我在国外订了两辆,花了三个月弄回国,想把其中一辆还给荣老板,他也没要。”
李四光:“找到大铀矿的事没有向社会公开,荣先生也不知道。甚至我给我的学生上课也不能提这个事。现在我知道你以前对我说的‘一肚子秘密憋着’是什么感受了。”
唐华微笑:“我比你好一些,当整个部门的人都在做同样的秘密工作,那互相之间谈话就不用憋着了。”
……
李四光的秘密,美国人暂时还不感兴趣。
唐华的秘密,英国和美国是有兴趣的。
“上层终于意识到了中国人和俄国人可能在某些技术领域超过了我们,是超过了相当一段距离。而且官老爷们终于认识到仅凭科学家们的追赶可能短时间内无法抹平这段距离。”
柏林,英国军情六处的安全屋。柏林情报站站长约翰·马尔科维奇在向手下的特工交待任务。
“多么讽刺的事实。来柏林之前我从未去过苏东国家,在美国工作了三年,我都能发现苏联在这领域一定超越了美国。克格勃的特工在所有行业渗透,他们想办法窃取原子弹的情报,想窃取超音速飞机的情报,想窃取核潜艇的情报,想窃取坦克的情报,他们甚至想窃取小汽车、电烤箱和丝袜编织机的技术!但却从不派人去IBM、雷明顿兰德去窃取计算机的技术。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什么?嘿!罗温。罗温·艾金森·宾恩!你在想什么?”
“……”
昏昏欲睡正要打盹的情报员罗温·艾金森·宾恩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然后茫然地看着马尔科维奇。
“根据UKUSA协议,MI6接受了美国人的一个秘密任务,现在我把它交给你。”马尔科维奇说,“去偷一台计算机,然后带回柏林。”
……
黑夜,从柏林到德累斯顿的公路上,宾恩的鲜黄色迷你型小车一路疾驰。
“苏联的,德国的,所有社会主义阵营国家,他们的计算机都有特别的安保,的确不简单。”
宾恩的助手本·米勒在副驾驶位,一边负责指路一边对宾恩介绍任务细节。
“一般来说,放置计算机的屋子进出都必须得到许可,任何时候都有警卫看管。在苏联是内务部的警察,在东德则是史塔西的秘密警察。白天至少会有4名秘密警察在场,晚上也有2人巡视。在大楼外和校园内,有不定期的警察巡视。如果是一整幢大楼很多个房间配备了计算机,比如政府部门,那么安保程度要乘以10倍。但MI6的体系找到了少数看管薄弱的地方。我们这次要去德累斯顿工业学院,那里确信有一台计算机,而且,有一个好消息:我们在德累斯顿工业学院有一名内应。”
两人鬼鬼祟祟摸进德累斯顿工业学院,走在前头的宾恩突然停下脚步,表情变得特别夸张。本·米勒也停下了脚步。
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小楼,按照情报这是计算机所在的楼。
楼前高挂着一句德文:“WIR SINDüBERALL”(我们无处不在)。
那些来来往往的,应该是史塔西的警察吧……
本·米勒:“该死,这根本不是德累斯顿工业学院的计算机,这台计算机的用户……是史塔西。”
计算机在史塔西的据点。只是这个据点恰好位于德累斯顿工业学院的校园区域内而已。
柏林情报站站长告诉宾恩,在德累斯顿工业学院有一个内应,两人就兴冲冲地去了。确切地说,内应是有的,但不是2个秘密警察中有一名内应,而是50名秘密警察中有一个。嗯很好。
那名内应今天还被调走了。
……
本·米勒认为毫无胜算要打退堂鼓,宾恩却并不那么认为。宾恩从来就没有情绪低落的时候。
绕到小楼后,宾恩用了45分钟和后院的狼狗交朋友,两人顺利进入后院,爬上楼顶然后悬绳下到三楼窗外。本·米勒从腰间掏出工具撬开玻璃打开窗户,翻身跳进大楼的房间,捂住一名史塔西的嘴巴然后往他脖子扎了一针高效麻醉剂,取出弓弩出房间观察走廊,瞅准另一名史塔西的行走规律。史塔西从走廊拐角一冒头喉咙就中了一箭倒在地板上。解决完所有的威胁,本·米勒回到窗边,把手舞足蹈但还是爬不进窗户的宾恩拽进来。
五分钟后,从三楼大开的窗户里,缓缓飘出一只大铁柜……
宾恩和本·米勒用尽全身力量抓住绳子,让铁柜在滑轮组和绳子的作用下缓慢匀速下降。铁柜触碰后院的草地,两人也爬出窗户,抓住绳子撅屁股爬楼下来。
“真是不可思议的行动,我们竟然成功了。”本·米勒擦了把额头的汗。
宾恩没有回话。
本·米勒抬头看,五名史塔西呈半圆形展开,围在他俩旁边,好奇地观察两人下一步的动作。两条警犬倒是很亲热地摇着尾巴过来蹭宾恩先生的腿。
……
4月3日上午。
唐华和李四光又回到了超算中心。
超算还在继续运行,问值班员,昨天到今天早上的运算一切正常。看运算完成度已经快了,大约10分钟后就会得出结果。
唐华昨天担心了一天,怕今天这次在李四光指导下的、完全正确的、遵循科学原理的数值计算会跑偏。
但是想想也没什么。有限元分析软件能用,能做复杂数值计算,那对各个行业的研究、工程设计都有好处,包括石油领域,就算这次算不出好结果,以后地质部用它也能解决很多复杂的理论计算问题。
“计算结果出来了。”值班员说了一句。
唐华:“导出数值。”
计算数值载入中国地质图,过了十几秒,屏幕一点一点地显示结果。
昨天松辽平原的那根长柱还在,而且更长了,都戳到显示器上沿了。山东东营的柱簇也和昨天一样夸张,大概是松辽平原的一半。
“松辽平原有极庞大的油气构造储量,果然。甘肃靠近西安的这块地皮是什么鬼?山东滨州以东到大海这片以前只是觉得有储油构造,没想到数字这么大,陆地上有,海里也有。这里是哪?河南濮阳吗?按这个相对数字,储量居然有1亿吨?!冀中也有个小油田?……”
唐华在一边静静看着李四光被各种震惊。
“我来验证一下。玉门,在这个地图里面是有一个中型油田,吻合。延安周边有小型油田,吻合。克拉玛依刚刚勘探确定了油田地址,这里也有。”李四光说,“但是,这图上……”
李四光的意思是,这图上的石油也太多了。玉门油田的柱子,和松辽平原的相比,大概只有十分之一的长度。
最不相信中国头上这顶“贫油国”帽子会一直戴下去的人,在石油从天上掉下来砸他头上的时候,也晕了。
唐华:“中国有整整三条沉降带,只有三个小油田那才是不正常状态。但是,这些石油储量预估图可能没有考虑到可开采的问题,或许有的储油构造在几千米上万米的地下。”
“不会的,石油要么没有,要么不会太深,太深了地热会自动把它往上拱。”李四光在山东东营和松辽平原之间选了好几次,“我要去趟山东。这个地方的石油储量是最不可思议的。”
“我看行。滨州离北京的距离也近。”
李四光:“你后来买的两辆路虎,是不是有一辆就在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