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社会主义阵营,是由苏联和中国共同领导的。”
欧安会上,苏联外长莫洛托夫神态自然地说了上面这句话。
欧安会全称“保障欧洲和平和安全会议”,是苏联为应对北约《欧洲防务集团条约》和德法《巴黎协定》而召集的。
《欧洲防务集团条约》提出在西欧建立一个“超国家防务集团”的设想,法国不同意这个设想,但是也不是反对其中所有的内容。因此法国否决了《欧洲防务集团条约》,但找德国单独签订了《巴黎协定》。
《巴黎协定》签订之后,联邦德国国防军的成立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苏联认为,西欧地面上最能打的国家是联邦德国。联邦德国要成立国防军,而且实施义务兵役制,意味着西德会重建一支50到80万人的常备军,这可是非常的糟糕。
于是苏联通电全欧洲,呼吁大家不要被美国带沟里去,咱召开一个欧洲人自己的安全会议。
最后响应的只有波兰、捷克、东德……东欧的社会主义七国。加上苏联,八国1954年12月2日在莫斯科召开了欧安会。
莫斯科欧安会之后,55年5月,还是这八国在华沙再开了一次会,签订了一个友好互助合作条约,史称《华沙条约》。
欧安会就是华约条约组织成立的前奏。
在主议题——如何应对德国重新被武装的讨论结束后,八国也提起了其他与社会主义阵营相关的安全问题。
“最近,日本成立了自卫队,并建立了防卫厅管辖这支武装,这必须引起我们的警惕。”发言的是罗马尼亚外长。
莫洛托夫:“两个法西斯的战争策源地都被美国重新武装起来了,美国的战争贩子正在自我毁灭的路上越走越远。”
波兰外长:“现在的形势越来越明显,美国及其傀儡已着手从东西两面对社会主义阵营进行夹击,我们……”
“外长同志,世界社会主义阵营,是由苏联和中国共同领导的。”
莫洛托夫说完,在场的七国外长当然明白苏联外长这句话的意思。列席会议旁听的瑞士、瑞典、芬兰观察员则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
“哎,这老大其实不好当,”唐华对小曹说,“我们还是一个正在发展的农业国,离最初步的现代化,也还要继续发展很久。”
“苏联在欧洲方向支撑社会主义阵营,我们在东方侧翼支撑,”小曹说,“倒也不是说我们就成为老大之一,只是战略任务上这么分配而已。”
从建设厂出来,唐华还是忍不住去永利化工重庆分厂转了一圈。
“化工局做好了国产化合成氨装置的准备,侯德榜先生的这套合成氨-尿素生产线是全世界最先进的,”唐华说,“为此我们甚至在海外几个国家注册了专利,以保护自己的利益。1955年会是化肥工业快速发展的年份。”
小曹:“能供应一些肥料,农村粮食的出产会因此有明显的受益。不过为什么是明年呢?”
唐华:“因为要等55年夏天,夏粮收割。化肥行不行,跟农民们说‘种地掺点金坷垃,水稻亩产八百八!’他不一定信,看到粮食就肯定信。”
侯德榜不在重庆,不过他今年7月的时候在重庆和成都呆了很久,回来之后向计委递交了一个计划:
将正在规划的国产合成氨-化肥联合生产装置的设计一分为二:煤化合成氨和天然气合成氨。
在全国大部分地方使用煤化合成氨,在天然气资源丰富的四川盆地,使用天然气合成氨。
在合成氨-化肥联合装置里,煤和天然气的作用是相同的:燃烧,为整个生产体系提供热量;供应二氧化碳,无论是合成尿素还是合成碳铵都要高浓度的二氧化碳。
但是天然气比起煤炭,好用太多、成本低太多了。——假如不缺天然气的话。
天然气是气体,不用铲煤工或者铲车往炉膛里送。燃烧均匀,热值高,没有残渣,不用掏煤渣,不用补料,整个合成装置体积小、运转顺畅、很容易进行连续生产。
合成氨工业用天然气会上瘾,用了天然气就不想回到煤化模式了。不但成本低,而且天然气倒退回煤化合成,要更换生产线中40%的设备。苏联不行之后朝鲜就是这样,化肥产业一落千丈,农业也一落千丈。
当然,如果强大的的工业母机自生产能力,转向是不难的。有石油用石油,有天然气用天然气,有煤炭就用煤炭。无论哪种方法,只要能出碳铵和尿素就成。
……
山东,渤海边。
唐华看见天然气井就惦记石油。在山东渤海区王岗村,李四光看见一截岩芯,心里头重新燃起了对石油的希望。
钻一口2500米深的钻井作业周期是86天,其中60天用来打洞,20多天的时间是预留给拆钻井、运零件转移、在新钻址重新组装成塔所花的时间。
86天并不是固定期限,像十三图村的渤1井,打到1000米大漏,下面啥都不可能有,那就可以尽早收摊。
倒霉的就如现在正在钻探的东营村渤7井,钻到1700米时断杆了,一截370米长的钻杆断在里面。只能先把1300多米长的剩余钻杆拆出来,伸进去个断杆打捞器,折腾了大概10天才能继续。
断杆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故,最糟糕的事故是整个井眼废弃,然后只能放弃钻井,拆钻井塔偏移两三百米再打新井。
李四光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王岗村北,钻井是渤5井。
三天前,钻井队报告渤5井和渤6井率先打到了预定深度,而且有一些发现。李四光当即就从济南前往渤海区。
“渤5井,山东渤海区王岗村北,(修订后的)东营凹陷王岗继承性背斜构造南部。井深2590米,发现王岗背斜组生油岩。建立‘王岗背斜组’。”
一段从地下2300米深取出来的岩心,直径150毫米、长1.2米的圆柱体。毫无疑问的油岩,李四光抬起岩心的一端把它竖起来,猫下腰嗅嗅岩心,能隐隐闻到石油味儿。
没发现油流,但发现了含油构造,这说明计算机数值模拟的结果有很大的合理性。
在这个地方有油岩,意味着在这一片地区还有油烃更富集、而且土层可以储油的地带。这种地带如果有个几平方公里的面积,那就叫做油田。现在的关键,就是这样的几平方公里的面积在哪里。
李四光跳上路虎,离开渤5井,往三水井村的渤6井开去。
……
“渤6井,山东渤海区三水井村西,东营凹陷沙街-馆陶凹陷东缘。井深2660米,N以下红层,无油气显示。”
李四光来到钻井塔旁边的岩心摆放区,把1700米到2500米取出的采样岩心逐个检查了一遍,确信没有一截是油岩。
钻井塔从昨天起就安静下来。钻到2660米,任务已经完成,该是停钻转移的时候了。中苏的钻井工人正将钻杆从井里抽出来,露出几十米就把这一节钻杆拆卸掉,然后继续抽继续拆。钻井塔四周的附属设备也在收拾打包,钻杆拆出来,收好钻头之后,就拆钻井塔。
李四光检查岩心,将不同深度的岩层和土层信息记录到自己的小本子。渤6井的钻探倒是有一个好消息:没有再度推翻之前修订的地质构造。这说明李四光对渤海区的地下构造经过几次摸索和修订,现在渐渐掌握清楚了。
东营村渤7井。
因为不久前发生了断杆,格鲁别尼科夫·库茨队长亲自在渤7井坐镇。
东营渤7井的现场忙碌得热火朝天。在地下2000多米,钻头破碎地层,并将岩石搅得粉碎。钻井液通过空心的钻杆泵入钻井,直抵钻头,将土壤或岩石碎屑带上地面。
钻井液带着碎屑从钻井塔的一侧喷出,像巨人在尿尿。钻井液落入一个大池子,过滤掉碎屑之后再度被泵入钻井反复循环。
还没到取岩心的时间段,李四光走到钻井液池旁,在距离十多米的地方逆风闻了闻钻井液池的味道,除了机油味之外并没有石油味。
“渤7井已经恢复了钻探作业,但因为断杆事故的影响,现在深度只有2150米,如果一切正常的话,一周之后会到2500米,那时候您再来看结果。”库茨说。
李四光:“渤8井现在的进度如何?”
库茨:“昨天的记录是2420米。……渤8井这一次也并不顺利,要知道渤8井和渤6井是先开钻的,比渤5井和渤7井早9天。渤8井中间也出现了一些事故。”
李四光:“昨天2420,那今天差不多就2500米了,我该去张盖村蹲点了。”
……
张盖村渤8井。
场面和东营渤7井差不多,钻井塔“咣咣咣,咣咣咣”地响动,塔边钻井液在嘘嘘流入液池,工人在塔上塔下塔四周忙碌。
“我们现在在钻一个岩层,挺厚,这是在2350米时取的岩心。”洪队长指着一截岩心对李四光说,“可能还要钻好几天。钻过这个岩层盖大概就有2600米深了,再试一两天,没有结果我们就该撤了。”
这一截岩心不是油岩。
“我看一下你们的钻探日志。”
李四光重点看了1700米以下的钻探日志。
“张盖村是一个地质凹陷区,但这个岩盖并不是下凹,而是一个凸起的穹顶结构。而且,从钻探过程中这个岩层表现的弹性可以看出来,穹顶面积不大,只是渤8井恰好打在了岩盖上。”李四光说,“所以首先,它的厚度比按常规推测的要薄,其次,到底是什么东西把它顶得向上凸起?”
按照李四光的推断,这个岩层不需要几天才能钻穿,而是会在明天就穿过岩层,进入新的未知地层。
李四光决定在张盖村住一晚上。
……
第二天,12月11日。
冬日上午的太阳无精打采地照在黄河口平原,李四光和在场的石油工人身上并没有感觉到多少暖意。
上午11时30分,钻井液带出来的岩石碎屑变成了大量土壤+少量岩屑,钻头工作时也明显变得轻松了。
“果然,我们穿过了岩层,”洪队长说,“现在是2530米,进入岩下的构造层了。”
13时30分,继续钻探。
队长和李四光一人一张煎饼卷着大葱,一边咀嚼一边注视着渤8井的作业。
15时30分。
钻井工人小陈拖着几十公斤的粉剂箱路过钻井液池。“队长!液池的油味儿好重!”
李四光和洪队长走到钻井液池边。现在不用在下风方向,稍微走近钻井液池,就能闻到重重的、富有穿透力的石油味儿。不仅能闻到,还能看到钻井液池表面的油花。
洪队长:“含油构造?!”
李四光:“这已经不止是含油构造了……居然还是个轻质油品的油田。”
洪队长:“我们还是稍微撤离一段距离吧……”
就在过去的几分钟,钻井液池表面已经不是星星点点的油花,而是一层油了。油层下面才是钻井液,就像宽油王刚直播做的家常菜一样。
16时00分。
“砰!呼——————”
“这是井喷吗?”小陈被巨响吓了一大跳。
洪队长:“不,这是工业油流。”
2600米的地下,埋藏了亿万年的石油和天然气,在地质运动中汇聚、夹挤、压缩,当地层中出现一个孔洞时,高压的油流瞬间迸发而出,顺着井眼钻出地面。
这是勘探井,没建油管,点火烧掉。
……
傍晚的黄河口,张盖村以及附近十几个村子的村民都看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奇景。
“他娘类,这么大的火光?”
“钻井塔是不是着火了,我们救火去吧?”
“不用不用,这个我懂,是打到石油了!”
渤8井的一侧,喷出来的高压油气加上熊熊的火焰有一百几十米高,在平原上就像是一支巨型火炬。
现在出的油气暂时只能烧掉,反正不差浪费这一点儿。不烧掉也只能排到地上,那反倒会污染一大片的土地。
在测定日产量之后,油井可以暂时封盖,待油田设施建起来之后启封,继续出油。
“洪队长,好样的。……今天是一个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李四光对洪队长说。
“今天是12月11日。我有酒,准备了酒,”洪队长拿出一瓶烧酒,“李部长,能凑合不?”
李四光接过酒瓶,对瓶来了一口,又递给洪队长。“打到5、6、……第8井,终于出了结果,我要返回济南,向中央汇报了。”
张盖村——十三图——淄博——济南。
李四光刚上车开动,脑子里就开始想自己到了济南后发给中央的电报该怎样开头,完全没注意到路虎走了不到两公里就走不动了,司机拼命换挡,发动机呜呜吼叫。
“小陈,奇怪了,我怎么觉得这车在下沉?”李四光问司机小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