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恢复猪鬃生意真是太好了，但是能给我们多供应五千担吗？没有五千，四千担也行。”
中南海。
伦敦出口公司主席杰克·佩里一脸真诚地对外贸部长叶继壮说。
杰克·佩里的“破冰者”团队之旅，本该在1953年朝鲜战争结束后就成行的。但停战协议签署后紧接着的台湾战役让美国与中国的关系空前紧张，英国商团如果这时候前往中国，那么美国可能会相当震怒。
几番推迟，杰克·佩里与其他几位英国工商界人士组成的代表团终于在1955年1月从香港进入广州。这19个英国人从广州北上时分为两队，三个茶叶佬去江西和福建考察茶叶产地，其余16人在春节前抵达北京。
此时美国仍然要求所有西方国家对中国封锁禁运，美国自己身体力行，基本断绝了与中国的贸易关系。但美国可以断绝，英国很难下这个决定。尤其是香港这个地方，如果与中国大陆完全隔离，那基本上就没啥生意可做。
不但香港，就现在的英国也急需贸易滋润。现在的大英帝国已不是上个世纪的世界工厂了，从几十年前开始就逐渐依赖金融和贸易转口获取利润，支撑国家运转。
叶继壮听了杰克·佩里的话，想了想说道：“猪鬃的收集和汇总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五千担我们是有的，但不是5月1日。如果你们愿意在6月1日交付，那么这个要求是可以满足。”
杰克·佩里很快就敲定了在中国的第一笔贸易合同：25000公担猪鬃，其中20000担1955年5月1日在广州交割，另五千担6月1日。
……
买了东西之后是卖。
英国代表团拿出一份成品油的供货清单，上面列了报价。
“我们在马来西亚和印尼炼制的航空煤油，品质是最好的。”
虽然没有外人在场，杰克·佩里还是故作玄虚地压低了声音。
“有个叫卢今锡的朝鲜飞行员，去年驾驶了一架米格-15叛逃韩国，您应该知道吧。美国空军测试了这架米格-15，在灌装英美系油料时，它的发动机推力居然比标定值高3%。我想你们一定很乐意解放军的米格-15也使用英国的航空燃油。”
叶继壮也不好说什么，就点点头呵呵笑了一下。
气氛既然这么融洽，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中国进口成品油的合同也签了。
今后三年，中国每年从香港进口12000吨航空油料。汽柴油等其他油种，1955年进口2万吨汽油、1万吨柴油、3000吨润滑油和3500吨沥青。
因为英国的这批油料报价真的不贵，只要英国愿意打开渠道，这些油料是从印尼抽出来、在马来半岛炼制，跨过南海就到了香港。
中国从苏联进口的原油或成品油，运输距离反而更长，而且现在只有运费较高的陆路运输。东北和华北使用油料还好，华南地区使用苏联油料，运费还要加一截。
“汽柴油其实我们也可以签署长期供货合同。”杰克·佩里说。
叶继壮：“这方面国内的消耗量每年都在变化。……我们国内发展很快嘛。我想还是一年一签，进口的量更能贴合国内的实际需求。”
……
“破冰者”代表团打开了中国和英国贸易的口子。
杰克·佩里的身后是英国政府的支持，也正是因为英国官方在后面力挺，才能让代表团扛过美国那一关——这一行人都是商人，没受过什么专业情报训练，从香港到广州的行程基本是半公开的。
中国出口几种特产、英国出口石油产品的合同都签得比较快。但除了这些大路货，还有一些敏感物资。
叶继壮：“奥林匹斯航空发动机的一些关键零件，中国有意进口一批。”
杰克·佩里：“外贸部长先生，我是代表团的首领，我只负责越过黄线，但我不能越过红线。”
在英国和美国这边，进行一些普通贸易是黄线，虽然算是违规了，但还不至于触动太多。
喷气发动机的关键零件，那就不一般了。这不只是英国政府放水就能解决的了，还有巴黎统筹管制委员会在呢。
杰克·佩里过会儿又补充道：“如果我本人越了红线，那么代表团整体会遇到麻烦。但你们可以在我不知情的前提下，私下与安德鲁先生接触。”
安德鲁·肖特在16人的代表团当中，是纺织业的代表。
然而到北京这5天，他没有谈任何纺织贸易，没买一斤棉花，也没向中国卖布。
既然应该单独见面，私下会谈，那就选一个非正式的场合。
……
在东来顺，唐华发现赴宴的英国代表团成员居然是两人，一个安德鲁·肖特，一个席尔瓦·韦斯特兰。
席尔瓦·韦斯特兰是陶瓷商人，大家猜对了，这几天他混在代表团里开会，但一个花瓶都没买。
韦斯特兰……和韦斯特兰公司难道有什么关系？
“按中国传统的农耕习惯，农历一月一日到一月十五日是春节期，就如同贵国的圣诞节，”唐华说，“我们现在正在过年。所以今天我们主要是吃，这里的火锅很值得品尝。”
火锅是不错。
火锅配红酒……那还是挺稀罕的。
但两位英国人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好。
安德鲁·肖特用叉子卷起一片盘里的生菜叶，裹上蘸料放进嘴里，又喝了一口从火锅里盛出来的汤。
“中国和法国的美食分别是东西方的巅峰，”安德鲁·肖特翘起大拇指，“中国食物的多样化更是超过法国。”
薛木桥和秘书陈一凡互相望了一眼摇摇头，英国人爱怎么吃就怎么吃吧……
“我们还是希望通过香港，完成一些敏感物资的中转，”唐华说，“如果能够完成，对于我们中英两国，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唐先生，您就是那个信息论的提出者、计算机的发明者唐华吗？”
安德鲁还在思考，暂时不好回答，席尔瓦·韦斯特兰先提了一个问题。
唐华：“是我。不过，我不是世界上第一台计算机的发明者，我只是对它进行了改进。”
韦斯特兰双手一拍。
“太棒了，我是说，去年一整年，英国的电子学界都沸腾了，都在研究军情六局绘制并传出来的T51计算机图纸。”
唐华：“韦斯特兰先生，这件事还是贵国的间谍组织搞的鬼，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韦斯特兰摇摇头，“这可能是损失，可也让你们赚了很多。好吧，回到正题，我想获得一些T51计算机，应该怎样才能做到？”
唐华：“T51这种计算机已经不再出口了。……韦斯特兰先生，我们向西方提供了性能最强大的、你们几年之内可能都无法批量生产的计算机。贵国可否也向我们提供一些类似的东西？”
韦斯特兰没话说了，看向安德鲁·肖特。
“高性能航空发动机、船舶发动机以及零件受到特别的管制，”安德鲁·肖特老实承认，“巴统对从工厂出去的发动机和零件都逐项登记跟踪，这比1953年及以前更难办。”
……
一顿火锅还没法解决全部问题。
那就只好再请一顿。
第二天，英国人吃下了一副烤全羊，中英双方又协商了很久，这才勉强找到了一个能让英国继续输出航空发动机及其他航空技术的方法。
首先英国注册一个航空技术进出口公司，然后在印度设立一个航空制造厂，意思是英国国内向廉价人力地区转移产业。英国将这些设备和零件转到远东，当然这还是在巴统的监管之下。然后印度的航空制造厂假装在仿制这些发动机和零件。
之后再换包，再运往中国。
这样算起来，拿到设备和零件的价格会比原价上浮25%。
但最近几年，可能还真离不开这条渠道。
成飞仿制成功毒蛇发动机，但奥林匹斯颇有难度，一些关键零件国内不好组织生产，苏联提供的冶金和加工设备也做不出来。
奥林匹斯又是一款4～5吨级的喷气发动机，对各种飞机研制和将来的燃气轮机研制都有极大的借鉴意义。
除了航空技术，这次还从英国拿到了一些石化加工设备——这与英国向中国推销成品油不矛盾，英国知道中国是贫油国，国内石油产量只能满足三分之一的石油消费量。
……
“关于高性能计算机的事，”唐华先卖个关子，“我上次说的是真话，T51计算机真的不会再出口了，因为我们已经不生产T51计算机了。”
韦斯特兰：？！
“韦斯特兰先生，现在都是1955年了。中国正在生产的计算机是C55，T51已经停产。C55比T51厉害得多，一种前所未有的、超级强大的计算工具。”
“你，你是说，中国，可以，出口你们1955年投产的最新款计算机？”韦斯特兰吓了一跳。
“C55的运算速度是T51的两倍，所有的功能都完全翻新，操作方式更是颠覆性的革命，”唐华说，“最重要的是，C55的价格只比T51略贵一点。”
运算速度快两倍是百分之百真实的。
在T51基础上提高主频就可以了。打开机柜一看，里面的基本元件还是T51的那一套。只是晶体管和电容品质更好，能承受更高的主频。
当然C55计算机的内构也完全改过，运算单元重新设计，反正看起来绝对是耳目一新的感觉。
同时唐华也告诉他，诺兰先生包了北美的计算机售卖（他的计算机其实也是从香港出境的），如果韦斯特兰有意入伙，那么先分配一下市场范围为好，比如诺兰负责北美，韦斯特兰负责西欧。
“我们出售计算机设备是有原则的。”
唐华说完技术问题，薛木桥补充了一句。
“计算机不能售往英国国防部、海陆空三军的机构和研究所、为英国军队提供国防装备的主承包商。虽然无法实时监控，但如果我们偶然发现有计算机辗转进入了上述机构，那么就只能停止供货了。”
“这让我很尴尬，先生，”韦斯特兰摸摸鼻子，“实际上，我就是一个为英国军队提供国防装备的主承包商的董事会成员。”
……
韦斯特兰亮出的身份确实很囧，他的身份和航空航天都没有关系，否则也就不会看着安德鲁谈发动机生意而无动于衷了。
韦斯特兰是英国皇家兵工厂的小股东。（名字还叫皇家，其实私有化了）
“韦斯特兰先生，皇家兵工厂是否可以破例，我需要向上级请示。”唐华说，“那这样吧，后天，我们再像这样聚餐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