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工业和核武器的苏援，唐华是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地从苏联弄回来的。先是1953年安逸地解决了铀矿问题；1954年借着为苏联提供黄饼的基础，让苏联松口卖了一座反应堆；1956年来往苏联两次，要到了关键的三个厂。
唐华估计，第三次挤牙膏大概是两年或三年后，争取能得到原子弹的设计图纸，确切地说，是成熟的可武器化的核弹头设计。挤牙膏挤四次，够了。
原来的历史上是1957年7月中苏之间发生了重大转折，马林科夫集团要赶赫鲁晓夫下台，赫鲁晓夫绝地反杀，社会主义阵营议论纷纷，这时候中国站台支持赫鲁晓夫。作为回报，赫鲁晓夫一股脑把这些东西全给了中国。
挤牙膏式发展核工业也有好处，第一个好处就是花钱比历史上少。现在有一些工厂不用等苏援了，只从苏联要最关键的几个厂就行。
唐华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小型的但高度独立的核工业体系，这个体系中的工厂最近三年在积极布局，或者说七年前扩建大连建新公司时就在开始了——培养娴熟的火工品设计能力，原子弹的常规炸药引爆系统需要这个。
更不要说由于万吨级铀矿的发现，每年卖给苏联黄饼还能赚回点外汇。
第二个好处是不那么刺激苏联同志。赫鲁晓夫把核工业一体一股脑签单给中国，签完之后就认定自己“给了中国一个天大的礼物”，礼尚往来，中国以后可得有点回报啊。
现在分批拿，而且也没要直接援助，而是购买——只需要苏联高层点头同意出售。这就意味着不欠太多人情。
……
“大规模的核战争没有赢家。”
合同签署，双方了解一桩大事后，在会议室还聊了几句。这时候米高扬突然就冒出一句。
“你们没有明说，但毫无疑问，应该是要朝着制造原子弹的方向走了，或许五年后，或许十年后，你们终究会突破它。但到那时候，中国的同志们一定要谨慎看待自己手中的力量，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冲动。”
刘副主席：“中国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也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们不会向任何国家或地区发起战争挑衅，也不实施任何侵略战争。”
唐华：“如果手中没有核武器，在未来的大国战争中，中国一定是输家。”
米高扬：“那就这样吧。只要手中掌握了核武器，国家力量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变得强大许多倍。那时候利用这种力量的威慑，但谨慎使用，最好是不要使用。”
这次签的合同，气体扩散厂和核燃料元件厂还勉强可以和和平利用原子能扯上关系，我搞核电站也要浓缩铀、也要熔铸铀块。但钚化学提炼厂就没有任何理由洗白，一定是造原子弹（钚弹）才用的，苏联肯定知道这一点。
在唐华来莫斯科之前，苏共中央主席团特地开了一次会，决定要不要向中国出售钚化学提炼厂。
会议讨论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由于赫鲁晓夫大体上赞同卖给中国，投票表决是通过了。
……
谈判今天结束，唐华、王永俊明天就上火车回国。
这计划外的苏联之行刚好一个月，去掉路上的20天，其实只有10天的活动期，还包括去了一趟列宁格勒。
明天刘副主席也动身，坐火车去华沙。这次大家都很有效率。
“那么，预祝刘副主席东欧之行顺利。”米高扬举起酒杯，“也为社会主义阵营大团结，干杯！”
刘副主席举起酒杯：“为中苏友好同盟干杯。”
唐华没在舞厅中央晃荡，钻到了王永俊、安东诺夫旁边。这俩从晚宴结束后就一直坐在大厅角落嘀咕着什么。
“这位是苏联总参……通信数学部的安东诺夫将军。”
唐华：“您好您好。”
安东诺夫则不用王永俊来做介绍：“您好，唐华院士。为密码技术的革命提供物质基础的是您。”
唐华笑道：“密码领域计算机设备不是基础，数学才是基础，你们两位的大脑是最大的秘密武器。”
三人大笑，然后举杯走了一个。
……
“唐华院士，您在这里。”米高扬端着酒杯找到了唐华呆的角落。
“米高扬副主席，您好。”
作为苏共主席团中分管国防科技装备的副主席，其实唐华每次来苏联差不多都是在米高扬的业务领域做事。
“刘副主席对波兰以及东欧之行似乎很谨慎，并不愿意透露太多的中方态度。”米高扬这是在侧面打探中方态度。
很谨慎，那是当然，出行之前主席、总理等给刘副主席出行定的基调就是“多听多看少说”。
唐华举杯和米高扬碰了一下，喝了口酒，走了几步离开王永俊和安东诺夫，压低声音说道：“波兰现在的局势不简单，潜藏着巨大的暗流。”
“我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近期还将开会讨论对策。”“给哥穆尔卡恢复名誉和职务，让他当回总书记都可以。”
唐华的话是接着米高扬的最后一个单词蹦出来的，中间无缝对接。
米高扬：！
“贝鲁特已经逝世了，奥哈布在原样延续贝鲁特的政策，这会累积波兰人的怨气，而且把对斯大林的怨气转移到苏联身上。不如让哥穆尔卡来面对这一切，无论他怎么解决，都不会对苏联产生坏处。另外，波兰处于社会主义阵营的腹地，任何一个有脑子的波兰领导人都不会选择脱离这个阵营，因为波兰脱离不了。哥穆尔卡当然有脑子，而且还算是个聪明人。”
米高扬环顾四周，确信没有人靠近他们俩，“只能说哥穆尔卡很可能不会拒绝苏联，但怎么才能确证他真实的态度？”
唐华：“你们也派人去华沙，和他见一面。”
米高扬把酒杯凑到嘴边作出要喝酒的样子，唐华也举起杯子，但不是假装喝，而是直接来了一口。
米高扬：“好吧，我们先把波兰的事情放到一边。匈牙利，难道也要恢复纳吉·伊姆雷的名誉？”
“不，枪毙纳吉·伊姆雷。”
“……”
“如果有可能，也枪毙格罗·埃诺。枪毙明曾蒂，枪毙……”
……
两分钟后，米高扬和唐华都假装喝多了的样子踉踉跄跄分开。
拜拜，米高扬同志。
3月初从莫斯科回时，西伯利亚大铁路沿线还有大片积雪未融。时隔三个半月，现在满眼就是一片墨绿色的海洋，有时候列车从早跑到晚，都还没开出一片森林。
波兰和匈牙利，社会主义阵营中很没有存在感的两个小兄弟。
在唐华看来，苏联很重要，东德和捷克也重要，罗马尼亚也稍微有点儿地位——罗马尼亚的石油机械是真不错。波兰和匈牙利有啥价值？又不是什么高技术含量的工业国。
不过，出于少给社会主义阵营惹麻烦的理由，还是不要闹太大了，否则会引起很多连锁效应。
这次返回国内，走的不是蒙古-北京的捷径，而是一直开到东北，在长春下车。
7月份长春很热闹。
长春普通老百姓都知道的一件大事，是长春一期首批汽车出厂。
长春普通老百姓不知道的两件大事，第一是首批55式坦克出厂，第二是长春光电所研制了第一个电视制导系统概念机。
建成长春第一汽车厂并生产出汽车是一五计划的重点内容。1952年初步规划的时候，认为是需要4年建成，但苏联专家评估后认为努努力3年也有可能。1953年正式动工兴建，三年之后，长春一汽如期完工投产。
唐华下火车时，机械工业部刘鼐部长已经提前到了长春。
“汽车正式下线仪式应该是三天以后吧？”唐华说，“我计划好了，先到这边的长春光电所看看的。”
刘鼐：“正式下线仪式只是个仪式，在这之前他们已经生产出来10台解放牌的样车，在试车呢，有的已经跑了上千公里了。”
……
解放牌汽车，编号CA-10，以苏联斯大林汽车厂1947年出产的吉斯-150卡车为样本仿制。发动机为5.6升6缸汽油机，最大功率90马力，最高车速65公里/小时，最大载重4吨，油耗……百公里29升。
现在是1956年，解放牌/吉斯-150不能说完全落后，但属于勉强能在主流国际卡车市场能见到，但已边缘化即将退市的那种。
解放牌的底盘、发动机、车身等主要部件，几乎都是由一汽制造。但是，这些主要部件的生产，还是有一部分小零件需要进口。
在参观解放牌汽车生产线时，唐华发现，现在长春一汽的生产设备比想象中要好。虽然生产的是解放牌/1947年的吉斯150/1940年美国万国公司的K7，但工厂的总体技术水平并不是1940年，应该是已经达到40年代后期水平了。
一汽，长春一汽……
刚才说解放牌现在勉强还能在主流卡车市场占个小角落，并不算“失败的引进”，但接着解放牌连续生产30年、产量超过120万辆、几乎不改进，从解放牌活成了“老解放”，是怎么个意思？
不允许，这绝对不允许。
原来的历史线，从客观条件来说，国内对卡车的需求量太高太高，长春一汽投产之后就进入全速生产状态，几乎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这算是一个客观原因。
提前建设二汽，可以打破这个客观上的不利因素。
主观上的不利因素，那就得用别的办法来打破了。
……
“饶厂长您好。”
在样车2000公里试车圆满成功的庆祝会上，唐华见到了饶斌。
饶斌，长春第一汽车厂厂长，中国汽车工业之父。1952年就参与了一汽的筹建，1964年，又南下参与筹建二汽。
嗯……好像就是从饶斌离开一汽开始，一汽就不思进取了……
“这位是张所长。”
张德庆，长春汽车研究所所长。
“这位是帮助建厂的苏联总专家希格乔夫。”
“这位是总工艺专家卡切科夫。”
“这位是孟副厂长，也是一汽的总工程师。”
苏联总专家希格乔夫首先对一汽生产的汽车通过行车试验测试表示祝贺。
第一汽车制造厂职工从去年八月开始进入试生产，在苏联专家的帮助下，经过近一年的时间，已经调整好了上千种型号的工艺设备，重新校准了所有的生产工具，全厂自制的1900多种零件，绝大部分都已合格。
“这种汽车的优良性能，首先是由它的发动机的性能决定的。发动机经过检验和运转，它的质量良好。各种零件、合件和总成也都经过了严格的检查。因此现在试制出来的汽车是符合设计要求的。”
“这种汽车比较适合于中国目前的道路和桥梁的负荷条件，如果在平坦的道路上行驶，它还能牵引一个到两个拖车，增加载重量一倍左右。”
“这种汽车还可以根据需要改装成适合各种特殊用途的变型汽车，如公共汽车、工程汽车、倾卸汽车、起重汽车等等。”
“现代汽车工业，不仅是制造出质量合格的汽车，而且要进行连续、高效、高质量的流水线生产，提高汽车的性能同时降低生产成本。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工艺设备、生产工具和流水线原动力方面花费了大量时间的原因。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们将会明白这是必须的，只有这样，中国才算是建立了现代汽车工业，而不是以前旧中国的汽车作坊。”
希格乔夫讲完，台下热烈鼓掌。
……
刘鼐：“嗯？那边唱的是什么歌？”
中苏双方的领导讲完话之后，庆祝大会气氛很活跃，唐华和刘鼐都听到了一首俄语歌声。
唐华：“一首苏联歌曲，《歌唱我们国家的工厂》，歌词大意应该是这样的”
“我沿着工厂的小路走着”
“在黎明时分，歌唱”
“亲爱的树啊，亲爱的工厂”
“您的荣耀将会遍及全国”。
饶斌：“这位唱歌的就是动力分厂的江厂长，上海交大毕业的，又去苏联进修，今年11月回国。他们动力分厂现在的工作非常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