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伊士战争之后，中东石油今后能否持续大量稳定供应西欧，被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欧洲石化工业的信心首先受影响，订单数量缩减，石油炼化机械相关的公司股价平均下跌了20%。
整个石油炼化机械行业的订单下降，其中总有一两个倒霉鬼，行业平均订单下降15%的时候，他一家的订单下降了50%。伯马石油公司就是这样一家霉运爆棚的公司，如果没有新的订单，大概三个月后公司就要大规模裁员了。
不但裁员，可能还要停产。由于石化行业受到冲击以及整个经济不景气，伯马估计1957年和1958年都没法拿到贷款——除非手持订货合同。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如果只卖出去一座炼油厂，伯马还是要饿死，这种经济低迷期通常得持续两年多，一座炼油厂不够吃的。
不过，伯马石油公司提出的方案，在中国这边，也引起了激烈的讨论。
……
“才翻身几年啊，我们又要向资本家借钱了。”
“其实现在我们有钱，只是储备的黄金和外汇各有用途，不能一下子抽调出这么多来付款。”
会议先是在广州由总会计师主持召开，会上是有一两位提出了这样的疑虑。
“借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觉得，与其硬抽出压箱底的黄金，或者减少订货数，不如就把汇丰的这笔贷款拿下来。”叶继壮说自己的意见。
总会计师：“汇丰的贷款是5年分期偿还，但是我们可以以九折的价格，在两年之内得到好几个炼油和石化厂。总之这笔贷款是不亏的，前提是，我们能够确保接下来五年有足够的外汇还贷款。”
叶继壮：“就以我们前几年的对西方出口顺差累积速度做参考，还上贷款一点问题都没有，更不用说这次广交会之后，出口额还会有明显增加。”
能源部石油工业局副局长康世恩：“乙烯生产线六条我们全都要，国内现在塑料行业摊子铺得很大。然后炼油方面，我们还是得要一座航空煤油的炼油厂，这个伯马公司没有。所以，打算是从苏联引进购买一座航煤炼制厂，伯马公司提的建5座炼油厂，我们要4座就可以了。”
陶柱：“其中有一座是放在我们广东的，所以我想知道这个英国的炼油设备和苏联罗马尼亚的相比有多大的优点。”
康世恩：“就说这汽柴油的裂解炼制设备吧，英国的炼油设备对原油的利用率达到97.7%，苏联的是96%，英国的炼油设备全班标准操作人数是174人，苏联的是260人……人员编组差得尤其大。价格方面，如果按官方牌价汇率，那英国的炼油设备价格比苏联的要便宜10%。”
……
汇丰贷款一事下午广州开会，当晚就回报北京，总理知道后召集财经委和工信委再开了个会商议。
“这次汇丰银行的贷款，是外资银行向国家提供的贷款，国家信用做背书，因此从银行的角度来说，风险是比较低的。既然是比较低的风险，那理应采取较低的利率，这是常理，”薛木桥说，“我大体上赞成拿这笔贷款，但在具体条款的谈判的时候，希望汇丰能把利率再往下压一压。”
唐华：“汽柴油的设备就这样了，国内也在研制，买进来瞄一眼继续抄……润滑油生产线，伯马是有一些专利在他们手里的，我们在这方面先搭上线，以后可能要买专利授权。”
到深夜，北京再把意见发回广州。
鉴于总会计师就在广州，有副总理级别的在，此时是可以授权总会计师谈判和签字的。
“是的，是向国家提供的贷款，但是先生们，不是所有的国家都有同样的信用评级。”
汇丰银行香港高级经理戴蒙斯·冯说。
叶继壮：“中国有六亿人口，经济运行情况良好，最近几年外贸持续顺差，而且外贸总额在稳定增加。”
戴蒙斯·冯：“你们49年没收了所有官僚资产和帝国主义在华资产。不瞒您说，我们汇丰银行以前在上海的总部，现在被你们拿来当工人俱乐部了。”
叶继壮：……
陶柱：……
总会计师：……
这谈判可真是既费嘴皮又费脑子，但我方代表团还是耐心地一点一点争取优惠的利率。
自从49年以后，英美银行长期把中国的信用评级定在C-或者C＋，一直持续到21世纪，据说主要是历史遗留原因。但是信用评级是掺杂了政治因素的，具体谈判的时候，一般都能争取到B级甚至A-的信用评级。不同的评级利率是不同的。
伯马公司的坎贝尔现在反倒是轻松了，前两天关于贷款的谈判都没他什么事，在广州喝喝茶，吃大餐。
经过两天谈判，与汇丰谈好贷款合同，这生意马上就签了。伯马公司从汇丰一次性拿到了一大笔资金，以后中国的还款就是支付给汇丰的；中国可以快速拿到一大批炼油厂，“涨奶”的胜利油田可以解决产业瓶颈问题了；汇丰银行放出去贷款，拿到了稳定的利息收益。
三方都基本满意。
……
广交会开得热热闹闹的时候，除了商团，还有一行人也从香港过境广州，然后坐火车北上。
十多位香港电影、戏曲界进步分子组成的代表团，受邀前往北京，参加中国电影工作者代表大会。
带队的是新华社香港分社副社长潘汉年。
潘汉年自1954年初去香港工作，最近三年都没回过大陆，这一路上他对沿途的风景好奇程度不亚于同行的香港演员们。
“到武汉了！”“马上就可以看见长江大桥了吧？”
列车经过武汉长江大桥，演员们就是在啧啧称赞大桥好长好壮观，只有潘汉年一眼就瞥到了大桥以东2公里左右的地方，一个外表低调的造船厂船台上的那艘长雪茄。
……
“总理，我可能先向您反映一个其他方面的问题，”潘汉年悄悄地对总理说，“武汉长江大桥，东面能不能稍微做一下遮挡，从那里往东看，能看到一些比较敏感的东西。”
总理皱眉思考了一下，“造船厂？”
潘汉年点点头。
总理：“是需要注意，我会让有关部门做调整的。”
……
“主席，您好！”
代表团中唯一的女演员、古装片《绝代佳人》主演夏梦和主席握手。
夏梦说的是普通话，而且还挺标准的。他其实祖籍江苏苏州，1947年14岁时才移居香港。
“你是香港的演员啊，以后还是要多说广东话，”主席说道，“在香港这个地方，你讲广东话，就和下层群众更贴近，可以做很多工作。电影我看也可以拍一些讲广东话的。”
“请总理对我们的工作给点指示。”
总理：“说不上什么指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电影观众。《绝代佳人》我也看了，用影片团结华侨，宣传爱国主义，你们在这一方面做得很好。”
电影工作者代表大会，唐华是来凑热闹的。不对，是江处长点名要他来凑个热闹。电影工作者代表大会不是演员大会，还有电影院、电影发行工作者、器材生产等等，也就是全产业的代表人物。
“你好，我是唐华。”
唐华等了一会儿，可算找到了机会上去和夏梦打招呼。
“唐华？”夏梦睁圆了眼睛，突然回头喊道：“李姐！袁导演！快来，唐华在这里！”
一边回头喊，一边手不松。
唐华：……
“夏小姐你好，”周璇不动声色地走上来，夏梦伸出的手就转到了周璇手里，“我是周璇，唐华的爱人。”
“啊，周小姐你好。”
参加这次大会的女演员，周璇和白杨算是现在的巨星级代表，夏梦是新锐小花。
不用瞎猜，夏梦三年前就结婚了，在原本的历史位面，夏梦从一而终，一辈子没出过绯闻。唐华只是过来看一看而已。
……
“老潘，三年没见了。”
不只是围观夏梦的颜值，这次大会还能见到潘汉年。
“唐华，周小姐，”潘汉年说，“是啊，一转眼又是三年。新华社香港分社的工作太忙，一直都没有时间回来汇报工作。”
唐华：“那，这次回来也是向总理汇报工作的吧？”
潘汉年大笑，点了点头。
具体向总理汇报什么、这几年在香港都做了什么工作，唐华就不问了。
香港分社的社长可能是专业搞新闻报道的，潘汉年一个特工出身的副社长，一当三年而且看样子还要继续当好多年，你说是干什么的。
唐华：“我看一些日本和美国的报纸，说新华社香港分社正在成为港人的民意代表之一。”
潘汉年：“这个，倒是与我无关，分社的记者总是能深入底层，采访到最真实的报道，因此就渐渐有了这种代表属性。社长还一直要求我们尽量谨慎低调，不要过早站在对立面上……不过话说回来，我和我的同事，其实在很多时候也是出去采访的。”
……
1957年的4月，争论很久、几次修改设计的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终于开工。
这个工程从苏联专家最早提出方案、到苏联专家自己修改方案、水力学模拟后一致认定高位蓄水不可行，又重新调整设计。最终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还是要开工的，但设计变化得很大。
坝高直降40米，完工后第一阶段蓄水水位则直降80米——也就是说，水坝留了极大的余量，完工之后慢，就是一道又高又大的坝体，拦出了一个小湖，这是为了黄河防洪。当巨大洪峰出现的时候，那必须把水拦下来，免得中下游泛滥成灾。
这也是三门峡在水动力学模拟，得出很多个新结论之后，国家仍然决定建设的主要原因：黄河对中原地区的威胁太大了。
只是蓄几个月的水，在渭河等上游地区不会形成拦门沙，洪峰过后，三门峡还是要恢复低水位运行。
当然，发电量也从苏联专家原设计的50万千瓦，直接砍半成了25万千瓦。
坝底的排沙孔和水库区的冲沙设施能尽量减缓泥沙淤积的程度，让工程的发电寿命达到40年，而防洪能力可以保持50～100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