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调动野战军部署到黄河中下游了?主席亲自压阵?”
7月预定的行程,先去长春,再回头到沈阳、本溪。临走之前得知黄委会甚至整个北方的人力物力都动了起来,准备迎接黄河中下游极可能出现的大险情,唐华不由得十分惊讶。
原本的历史位面,1958年的黄河特大洪水是1919年黄河有水文实测资料之后记录的最大一次洪水,超过了1933年的黄河特大洪水,而且因为洪水是短时间大量降雨堆出来的,给地方政府留的反应时间很短。
在原历史位面,黄委会硬顶住了超大洪峰,黄河大堤没有决堤,只有部分漫顶。但其余的损失也不小:黄河铁路大桥的桥墩被冲跑一个,京广(平汉)铁路中断;分洪入湖和漫顶淹没耕地304万亩,房屋倒塌30万间。
“这一次也是史无前例了,仅凭中长期天气预报,黄委会就开始布置预防性措施,当7~10天中期天气预报得出同样的结论时,主席亲自到郑州压阵。”李复春说,“主席现在特别信任计算机和其他所有的高科技工具。如果不是主席拍板决策了,不会有这么大规模的军事调动和物资调集。”
唐华点点头,没说什么,不过嘴角是有笑意。
“不过我从苏联回来以后这一个月,中长期天气预报的准确度是略有提升。”
……
7月12日。
驻马店、周口的气象站的系留气球准确探测到了从东南往西北而去的暖湿气流。这已经不是中期天气预报的范畴,而是短期天气预报了。
现在黄河流域未来两三天的天象已经很简单:7月14日,暖湿气流会在黄河上空与冷空气碰撞,先在洛阳-郑州-焦作之间下一场大雨,然后降雨会移至稍上游的三门峡一带。在三门峡的降雨量会超过洛阳,并且持续至少两天。
郑州黄河铁路大桥。
铁道兵第5师约两千人的工程部队聚集在大桥南北,黄河中还有工程船只来来往往,满载着一船船的石片,每艘船在一个桥墩的上游十几米处抛锚停船之后,将船上的石片倾倒在桥墩前。
郑州黄河铁路大桥是清末修建的铁路大桥,1905年随平汉铁路通车而完工。
限于当时的技术条件,桥梁的基础挖得不深,大桥桥墩是扎在淤泥里,而非岩石层里。所以民国时大桥的维护队就学会了在汛期扔石片巩固桥墩这一招。正因为这桥太烂,第二座郑州黄河大桥——嘉应观黄河铁路大桥现在已经开工,可能过两年就竣工投入使用了。
“嘟——嘟——”火车头的汽笛连续鸣响,提醒桥上如果还有忘记挪窝的工作人员,就赶紧闪开。
车头推着长长的货车队列,每个车皮里面装的全是湿沙。重重的车皮压上大桥,在大桥停了下来,接着是第二列、第三列……直到把整个黄河大桥都铺满,压住。
车皮推到位之后,火车头就脱钩撤走了。车皮压大桥防止桥被洪水冲倒,但万一桥塌了呢。车皮冲走就算了,火车头现在还是很宝贵的东西。
……
7月13日。
斯塔格坐飞机从上海直飞郑州。当然是蹭的涂长旺的飞机。
“当所有人都退却的时候,只有我们在前进。”
斯塔格迈开大步走着,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斯塔格卡其色短袖衬衣、短裤,但仍一丝不苟地打了领带,靴子干净,皮带扣闪亮,衬衣和短裤都熨出了棱线,仿佛回到了1944年他为盟军诺曼底登陆提供天气信息的时候。
7月12日到13日,来华观摩的气象学家,在黄河沿岸的两组四个气象学家火速撤退了,而斯塔格表示想去黄河附近看看,就和涂长旺一起飞来了。
涂长旺:“逆流前进的不只有我们两个。”
斯塔格:“我看到了。是军队。”
……
斯塔格看到的是20军58师173团,奉命在此加固黄河大堤。郑州附近的花园口是整个黄河大堤最危险的部位,但巩义这里的河段也是地上悬河。一根根的钢筋插入地下,搭起框架之后,173团战士和附近的民兵扛着装满土的麻袋,填实钢筋搭起的框架。
大堤整体被加高了1米,部分堤坝本体较低的区域还不止一米。另外也用大量的碎石袋压住大堤的坡岸,增加大堤强度,防止管涌。
“我确信,咱么这里真的要下雨了,而且是大雨。”一名战士在休息的时候,仰头深深嗅了一口黄河岸边的空气,“我闻到了水汽。”
“这的确是,12号晚上就有点潮湿了。”
“看来总指挥部预料得很准确。”“不是总指挥部,是气象预告部。”“也不对,是气象局……”
……
“轰隆!”“哗…………”
7月14日上午8时,偃师气象站最先报告了降雨信息。雨点又大又密,气象站的同志凭经验觉得是骤雨。然而,半小时过去,一小时过去,雨滴还是这么大、这么密,丝毫没有歇下来的意思。
偃师在洛阳和郑州之间。7月14日白天的降雨范围,东起郑州、西到洛阳西边30公里的渑池,北过黄河覆盖沁阳。从上午8时下到中午、下午,傍晚……
“过去24小时,各气象站报告的降雨量,偃师110毫米,巩义105毫米,郑州一站95毫米,二站97毫米,孟州85毫米,洛阳112毫米,”通讯员向黄化云报告,“达到暴雨和大暴雨的等级。”
“该来的还是来了。”黄化云说了一句。
“主席,洛阳郑州之间昨天降雨达到了暴雨和大暴雨级别,而且降雨区域在向黄河上游移动,今天凌晨2时,三门峡出现强降雨。”
不用看天气预报,现在专列的车顶和车厢就被雨滴打得啪啪作响,车内看车外的景物都是模糊的。
主席:“就要涨水了,在两岸的干部战士保持警惕,既要看住大坝,也不能不顾自己的安全。群众做好转移工作了吗?”
黄化云:“两个分洪区的群众在过去一周已经完成了转移。”
……
偃师气象站的值班同志觉得自己头上的雨已经够大了,其实三门峡气象站的值班员比偃师站受的刺激更大。
“栓子,还在看雨量筒?”三门峡一站的老周走出小屋,他的搭档栓子穿着雨衣在屋外紧盯着测定降水量的雨量筒,都半小时没挪窝了。
“老周,这不是暴雨,也不是大暴雨,这得是特大暴雨啊!”
老周:“我知道,来,看看我怎么测。”
老周手里拎着一个脸盆,这时候伸手出去,把脸盆朝上端平。“数着时间啊,一,二,三……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看。”
脸盆就在这三分钟时间,接了小半盆雨水。
7月15日凌晨,山陕区间和三门峡到花园口黄河干支流区间普降暴雨。15日中午,三门峡地区降雨强度显著增大。到16日凌晨,三门峡一站测得24小时降雨量249毫米,三门峡二站245毫米。
按气象学的名词,24小时内降雨量10毫米以内为小雨,10~30毫米是中雨,30~50毫米是大雨,50~100毫米是暴雨,100~200毫米是大暴雨,超过200毫米是特大暴雨。
黄河流域的年平均降雨量也就500~800毫米,一天就下了三分之一。
缺少植被的黄河中上游地区土壤存不住降水,这么大的降雨,几乎瞬间就转化为径流,黄河肯定有大洪峰。
更让人揪心的是,在过去24小时降下了超过200毫米雨水的三门峡地区,16日白天雨并没有停。
7月16日下午,降雨区域稍有移动:郑州的雨减弱,转为小阵雨,三门峡从特大暴雨转为暴雨,但是三花区间的干流区间和伊、洛、沁河中下游,汾河中下游、淮河流域的北汝河、沙河以及汉江的唐白河上游地区下起了暴雨。
……
花园口。
由于1938年的花园口炸坝,这里二十年来一直是黄河大堤最薄弱的地方,就像一道很深的初愈伤口,稍不注意就会撕裂。7
在花园口大堤和滩区,20军59师的三个团在这里把守,除此之外,还有郑州和周边村镇的各级干部、民兵、动员起来的群众、甚至铁道兵也向这里增援了几百人,在花园口大堤抢险的人数达到了14万。
59师的500多辆汽车不停地来往运输防洪抢险物资,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马车、架子车、三轮车、独轮车,如果从空中俯瞰,就像是有三条由人和车构成的线条插进花园口的大堤,在给这道大堤输血。
独轮车只能装一块大石头,但在下过暴雨后泥泞的路上,推车的农民仍然小步如飞,把石头带到大堤边上,由部队战士或民兵将石头拖上堤顶。成百上千辆独轮车排成长队,大堤就这么硬被加固了一层。
“花园口大堤高度已经合格,正在进行第二轮加固。”
“秦厂引黄济卫灌溉渠已经加高了1米,能保证洪水安全通过。”
黄化云:“安山湖堤段的加固怎么样了?”
“第二轮加固正在进行,安山湖缺少钢材和竹木,干部群众正在用秸料和土袋做加固工作。”
黄化云皱皱眉头,找黄委会的物资办公处协调。
……
从17日中午起,主席走出专列,在车站附近的一座两层小楼楼顶站了许久。
从楼顶可以看到远方的黄河大堤,高出地面十几米的郑州黄河大堤就像远处一道黄褐色的天际线,左右都看不见尽头。虽然距离太远看不到细节,但可以想象大堤上一定有无数的人值班,随时准备处理险情。
在今天凌晨,洛河、伊河、沁河连续出现洪峰。根据降雨推算,花园口站洪峰流量可能超过20000立方米/秒。
“根据黄委会1956年制定的防洪方案,当发生20000立方米/秒以上洪水时,应在长垣县石头庄溢洪堰分洪。”黄委会负责分洪工作的同志提醒。
群众都已撤离分洪区,但是农田会被淹没,房屋会被冲垮。那里可是有200万亩耕地啊。
秦厂的灌溉渠加高了1米,能承受的最大洪峰提高了,大概22000~23000的样子。
“现在还不是考虑分洪的时候,”黄化云说,“根据降雨和干支流已经出现的洪水情况,我们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了,黄河大堤的薄弱处继续加强,请气象部门继续注视水情变化,尽快作出预报。”
……
郑州铁路大桥。
浑黄的河水已经舔着了大桥的铁梁,大桥已经没了桥洞,也没了桥的样子,像是一段浮在黄泥水上的黑树枝。
不仅是水位高,现在黄河水对桥墩的冲击面积增加了50%,河水的流速增加了至少10%,因此桥墩所受的冲击力比平时大70%。即便有满载湿沙的车皮压桥,巨大的铁桥在洪水中还是微微颤抖。
7月17日,黄河花园口最大洪峰量21000立方米/秒,郑州铁路大桥顺利过关。
7月18日……
“预计7月18日,花园口最大洪峰是22000至22500立方米/秒。18日的洪峰是此次汛期的最高峰,从19日起,花园口的流量会逐渐减弱。”
郑州铁路大桥停运了,涂长旺在黄河南边、主席专列在黄河北边,涂长旺只能通过无线电与黄化云联系。
黄化云:“消息准确吗?”
涂长旺:“由上海计算出的结果。郑州上游的雨量已明显减弱,根据气象预报,未来一周也不会有强降雨,明天就是决胜的时刻。”
……
“秦厂的灌溉渠加固之后,我们唯一的薄弱点就是孙口至艾山段了,保住这一段不失,东平湖的滞洪区就可以不使用,这又能挽救近200万亩耕地,”黄化云说,“预备队上孙口。”
河南开封。
中国人民解放军空降兵第一师第三团的1500名指战员乘坐百余辆卡车抵达孙口。
这是1950年成立的解放军第一支空降兵部队,当时叫做空军陆战队第一旅。1958年,第一师正在打散与15军融合,以建立解放军的第一个空降军,还在开封没动的只有第一师第三团。
孙口至艾山段的黄河大堤,洪水已经涨到了离大堤不到一米的地方。这是21000立方米/秒的洪峰,明天还有更大的。为保险起见,必须对这一段大堤进行再次加固。
“这是我们团最破的20辆卡车,”团长傅立明指着身后一排破破烂烂的美制卡车,“时间太紧,就让它们发挥最后的作用吧。往卡车上装碎石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