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4月23日，新任美国国务卿克里斯蒂安·赫脱接见顾维钧。
两人并没有谈太多的实质性问题，但是在一件事情上达成了一致：中美将在一个月之内，在某个国家安排一次赫脱与国务院副总理、外交部长陈老总的正式会晤。
除了确定正式会晤，其实这次会面本身还有另一个内涵，这是1953年6月以来，美国国务卿第一次以见别国驻美大使的礼仪与顾维钧会面。
克里斯蒂安·赫脱仓促上任，是因为前任国务卿杜勒斯突然病重，不得不辞去职务，接下来杜勒斯要接受多次手术，一两年之内都得躺在床上。
赫脱接过杜勒斯的工作，马上就吓得不轻。
“第一件事，与顾维钧会谈，可以就中美高层会晤一事达成协议，谈判时，国务卿先生的底线是会晤地点不能在中国、朝鲜、北越三个国家境内；”
“第二件事，中情局发来的协作要求，噶伦堡在未来一个月加大对西藏日喀则地区起义军的支持，并努力从山南地区撤出起义人员，为保证这两个行动顺利完成，国务卿需要在公开场合谴责中国对西藏的的灭绝行为；”
“第三件事，在会见中国高层领导人之前，国务卿先生需要对印度进行一次闪电访问，向印度表态，美国支持印度对喜马拉雅山脉南侧地区的主权要求，并许诺对印度提供支持。美国可提供的支持物资列表见附表。”
作为一个行事风格温文尔雅的老共和党政治家，赫脱有点不太习惯。
这，老阴阳人了。
一边说要和中国解冻关系，一边连出两个大招敲打中国。
“这些都是总统先生的意思？”赫脱问。
“是的，总统与杜勒斯先生很早就详细讨论过这些，最后出台了这套被他们称为‘组合拳’的应对方法，您只要按照这几条执行即可。”秘书答道。
赫脱：“那么与中国谈判时，我方的述求和底线呢？”
“尚未形成底线条款，这要国务卿先生您与总统商议，并提交国会通过。”
……
中美会晤的消息在国内没有着重报道，只是说了U-2飞机被击落让美国颜面扫地，西藏在我国军民的打击下，叛乱势力土崩瓦解，美国支持的这一小撮叛乱分子行将就木之际，美国也不得不放下面子，来和中国谈和解的问题。
59年的春季，中国主要关心的事情，除了西藏平叛，还有容国团在世乒赛夺冠，还有黑龙江河北的春旱，以及二五计划中安徽-武汉密集布置的重点项目一个一个地开工。
由于河北和东北中长期气象预报的建立，当预测10天后还没有可靠降雨时，黑龙江和河北就陆续开始布置抽水泵准备对耕地进行抽灌，虽然不是所有受灾耕地都能抽水浇灌，但大致能解决四到五成的旱地问题。
4月30日，一艘潜艇以水面航行状态，从武汉顺流而下，抵达吴淞口。
到现在为止，武汉造船厂已建造了4艘潜艇，大连造船厂建造了2艘。
武汉造船厂的4艘潜艇，第一艘是用苏联零件组装的033型（R级），第二艘是少部分国产化的033型，第三艘是零件基本国产化的033型，今天出现在吴淞口的是第四艘——
它不是033型潜艇。
033型潜艇的模样还是和二战时的潜艇有几分相似，像是浮在水面的一把长刀。这艘潜艇像是个拉长的水滴，艇首浑圆，尾巴很尖，十字形的四片尾舵面积很大。围壳所有的表面都是圆弧过渡，像是用泥巴捏的一样。
“这型潜艇你们叫做什么型？”唐华问。
程旺：“苏联的33型在我们这里叫033型，这个就叫034型。其实这型潜艇我们只造一艘，034型就这一个独苗。”
唐华：“没错……高速艇型验证艇，一艘就够了。对了，黄旭华，最后这个034还是没有上鱼雷发射管吧？”
黄旭华：“开始很想装点儿鱼雷发射管，但最后放弃了，确实装不下。动力系统的选择不太多，为了保证高航速，就要砍排水量。尺度小了，那就只能看武备，先是砍了尾巴那2个鱼雷发射管，首部的鱼雷发射管从6个减到4个，再减到2个，还是不行，那干脆就取消鱼雷了。”
唐华：“反正我们不打算用034投入作战，以后可能会设计新一代常规动力的攻击潜艇，但应该是不用搞成034这样，它的航速是过剩的。”
033型潜艇水下排水量1830吨，034型砍到1350吨。但是，034型潜艇的推进系统功率是5000马力电动机，而033型潜艇的电动机功率只有4000马力。
更夸张的是，虽然034型的电动机功率有5000马力，但它装的两台柴油机加起来才4000马力的功率。也就是说，如果只靠柴油机供电，这潜艇根本跑不到最高航速。如果它要飙最高航速，得先把潜艇上的蓄电池充满，然后一起放电，这样能在水下开最高速开个三四十分钟。
这艘034型潜艇是核潜艇项目的一部分，建造它只有一个目的：验证潜艇在水下用什么线型能够跑得最快。
只需要验证这一个东西，其他的设备034都可以不装，鱼雷完全没有，声呐只有一台很小的声呐，这是在水下航行时防碰撞用的。
……
停泊在黄浦江的时候，虽然潜艇抹掉了所有识别标志，围壳用帆布罩了个严严实实，上海市民还是发现了这艘圆不溜秋的潜艇很不简单，不断有人聚集在附近围观。
“这么多人围观，搞得我们都很不踏实，”副司令员马龙说，“赶紧的，明天就起锚出港，试航之后去舟山停泊吧。”
程旺：“舟山也会有人围观的。”
马龙：……
二战时的那种长刀形状的潜艇，兼顾了水面航行和水下航行两种状态，其中主要是照顾水面航行：又高又尖的艇首可以破浪行进，保证潜艇在水面上可以跑得又快又稳。
但核潜艇又不需要水面航行……
5月3日，034艇由三艘护卫舰带路，出海试航。接下来的行动，是从吴淞口出发，开往东海，进行几次水下航行测试，然后转到舟山停泊。东海舰队副司令员马龙亲自上艇随行。
“这潜艇，晃得很厉害啊。”马龙先是在舱里坐着，感觉潜艇的上下颠簸特别厉害。他来到围壳，看到艇首一会儿被海浪埋在下面，一波海浪过后，艇首又高高地反弹起来，潜艇的颠簸就是这么来的。
“这潜艇的艇型是专为水下航行而优化的，水面航行不太擅长，”武汉造船厂的建造工程师陈工解释道，“按照设计标准，它在水面比较安全的航行速度是小于10节，现在的速度都已经9节了。”
马龙：“我看也悬。这个圆尖头，它会把海浪带上艇前部的甲板，在水面开船肯定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但是我有一个问题，这潜艇就不考虑水面航行了？”
陈工：“这艘是特例。不过，以后有一些潜艇可能不太需要考虑水面航行。啊，蓄电池已经充满了，要不要开始第一次潜航测试？”
“水深？”
“报告司令员，水深240到250。”声呐员回答。
两百多米的水深，034型潜艇潜航测试时在50到100米的深度，应该可以了。
压载水舱排出空气灌进海水，034艇慢慢往下沉，艇体入水，围壳入水，20米，30米，40米。
“首纵倾5度，潜深50米。潜深60米！”
“围壳舵20度，改平。”艇长梁磊德下令。
从水面到水下，潜艇的电动机输出功率没变，航速却从9节变成了10.5节。这潜艇在水面航行时的阻力比在水下航行时还大……
不但速度快了一点点，马龙和梁磊德都明显感觉潜艇开得更稳了。
……
034艇的潜航实验对全体艇员，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刺激。
潜艇下潜到60米时，海浪的颠簸完全消失，在潜艇里坐着感觉风平浪静。
梁磊德下令潜艇的主机加大功率，在60～80米的水深，034艇尾部的超大号电机“嗡”地加速。
航速表上，梁磊德和马龙看到潜艇的速度不断往上加：13节，14节，……20节。
“都跑20了！陈总工，果然啊，”马龙说，“水下20节，比水上9节还稳。”
陈工：“大家还是扶稳坐好，潜艇还要继续加速。潜艇的速度快到某个程度，它的航行状态可能又不稳定了。”
电机功率还在一点一点增加，潜艇的航速又往上跳了：
21节，22节，23节……
马龙感到潜艇在打摆子。这不是刚才在水面航行时的那种上下颠簸，而是上下左右颠簸——潜艇和人都在发抖。
24节……
潜艇打摆子更厉害了，中后部某舱可能有某个设备没有固定牢，在那里发出“得得得”的声音，全艇都听得见。不但潜艇所有人都听见了，连护卫舰上的声呐兵都听见了。
25节，26节。
潜艇猛地下沉，艇员们感觉身体一轻。“围壳舵15度，改平！改平！”梁磊德大声下令。
这是速度太快，潜艇的航行状态不稳，随时可能向下扎猛子或者向上飘。控制前后倾的围壳舵马上把潜艇的航行状态掰正过来，但就这十几秒的时间，潜艇潜深已经从65米下到了90米，然后再稍微回正了一下，稳定在80米。
“27节！”
水面的3艘护卫舰刚才是用18节的航速慢速巡航的，现在他们都赶不上034艇了。
“停！”
梁磊德喊停，这次水下航行测试的最高记录定格在27节。
“主机刚才的输出功率是4550马力，”陈工说，“还没有全部发挥出推进功率来。”
“行了，我们就跑了这一会儿，电量从100%掉到了22%，赶紧上浮吧，”梁磊德说，“航速到27节的时候，潜艇的稳定性稍微有些问题，是不是应该调整一下？”
“是，我们到了舟山再研究和修改。”
……
034艇在东海的试航项目其实很简单，但是试航之后要给潜艇打补丁，这就有一些麻烦，上海船舶研究院在第一次试航结束后，几个设计师就带着资料和必要的材料赶往舟山，在那里的海军修船厂对034艇做临时改进。
不管怎么说，先让034艇把5000马力的推进功率全部试出来再说。
5月初，唐华得知034艇试航已经跑出了27＋的航速，明白这艘艇问题应该不大了，嘱咐上海船舶研究院在舟山给试验艇做改造的时候做好工程改进记录，搞清楚修改了哪些地方来改善操纵性。
然后回京。该看看用竹竿捅下来的那架U-2了。
……
5月15日。
马来亚联邦，吉隆坡。
上个月，陈老总去过雅加达，是和尼赫鲁会谈解决中印边界纠纷问题。
一个月之内，陈老总第二次“下南洋”。
中美双方的高层会议地点定在了马来西亚，这里不是中国的势力范围，严格来说也不算美国的小弟（虽然算是英国的小弟），大致上是中立地带。
在这之前，5月10日，赫脱不远万里来到印度，和尼赫鲁畅谈了半天，会谈现场一片“哥俩好”的气氛。尽管此时印度在外交上有些偏向苏联，赫脱却还是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美国有意和印度发展友好关系。
中国这边，5月12日，彭老总访问缅甸，和吴努以及缅甸防长进行了闭门会谈。
总之就是双方见招拆招。
5月15日，赫脱和陈老总终于在吉隆坡的酒店会面了。
“亚洲的安全问题一直是美国关注的焦点，”赫脱开场先不说中美解冻，而是聊了别的话题，“由于中国和印度最近的一些事情，我们发现，东亚和南亚这两片原先隔绝的区域，现在的安全问题也出现了联动。”
“的确如此，由于印度一国的不理智冲动，让东亚和南亚两片区域都出现了安全问题。”陈老总的回答逻辑上严丝合缝。
赫脱：“这正是美国在这一地区存在的价值。通过与印度的深入沟通和交流，我们降低了出现冲突的可能。当然，我也期待与外长阁下在这次会晤中，就边境问题和西藏问题做一些沟通交流。”
陈老总：“赫脱先生，西藏的问题，中国和美国已经交流过啦。美式小卡宾，电台，密码机，这些东西在我们的战利品仓库里都堆着呢。”
赫脱干笑了一下，以化解自己的尴尬。
陈老总：“而且我们还知道，在噶伦堡，你们的人前几个月一直在和我们做深入的、面对面的交流。”
赫脱：“什么噶伦堡，我不知道。”
“哎，算了，不知道也好。”陈老总仰头靠在沙发背，眼睛斜盯着赫脱，“我们今天不用谈这个事了，噶伦堡已经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