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戴河，西海滩。
1959年7月底。这个时间段的意思就是大家都从北京跑来北戴河，躲北京的火锅天。
这是真的躲，因为现在四部一会建筑群都还没有空调。1953年新建的四部一会大楼都没空调，其他找零散房子当办公室的部委就更没有了。
“1958年我们生产了1200多万吨钢，都没什么感觉就用完了，都花到哪儿去了？今年1月过年大家还消停点儿，到了3月，各地又嗷嗷喊着要钢铁。实际上，1958年我们还进口了6万5千吨钢材，当然特种钢比较多。”
经济工作会议，总结上半年的经济（主要是工业）发展。李复春逐个总结各行业上半年的发展。
“所以说钢铁行业56到57年的前瞻性扩张是有道理的，”唐华说，“至于这些钢铁都花哪儿去了，刘部长应该能说一说，去年他们的建筑工程部就用掉了530万吨钢铁。”
刘秀峰：“二五期间要完成96个城市的基本城建，上下水系统是用钢的大户，去年光是自来水系统就用掉了105万吨，还有下水道……对了，下水道系统除了钢铁，还有个人力的问题，这会上我还是要说一说。城建除了要钢铁，还要人力，挖沟架管子这些工作，还得人去干。”
邓子飞：“人力的问题，责任在我这边，去年农业尤其是粮食产量的增长没有达到预期。”
城市基本建设的人力，现在由少部分工程师、技工、熟练工人组成的骨干＋城市附近农村的季节性工人构成。农村调来的人力每个月也按国家标准发工资，发工资现在国家能发得起，但是用工期间的粮食消耗确实上涨了。
虽然农民在农村、在工地都是一个大活人，但在农村农闲时他可以一干一稀，在工地挖沟那每天都得吃三顿饱饭，这差距就出来了。
所以现在国家计委每年都是掐着粮食产量增长率，来制定城市化进展率。
“我们的化肥厂去年供应了三百六十多万吨化肥，今年更多，都四百万吨了，这些化肥撒到地里，怎么就没效果了呢？”
说话的是主席，眼睛看着的是邓子飞。
“主席，这背后的原因很复杂……”邓子飞说。
“你又是想晚上找我我单独谈，是吧？”主席摇摇头，点上一支烟，“那好吧，晚上我们谈个通宵。”
……
1959北戴河经济工作会议讨论得最多的还是轻工业产品问题，不过不是轻工业的产量，而是轻工业出口与自用的比率。
搞工业建设，如果不算初期的苏联大笔援助，靠自力更生，需要机床就得造机床，需要重型机器就得造机器。
但是现在还有另一条道路，造一些花花绿绿的小玩意，拿到国外去卖，赚美元，用美元把机床和机器设备买回来，这等于是轻工业的产能也可以兑换成重工业产能，通过外贸交易成工业建设所需的重设备。
那么轻工业产品百分之多少用于出口、百分之多少自用回笼货币，就是一个要从宏观调控的比例。其实这个出口比率不难算出来，主要是现在有好几种轻工业产品，拿到国外销售的利润率太勾人了。
最后总会计师以“回笼货币保持市场稳定高于一切”挡驾，确定要优先保证国内的商品投放总量。
……
“赫鲁晓夫和尼克松参观美国国家展览会，尼克松把赫鲁晓夫带到了一个美国的样板房的厨房，然后，两个人就直接在厨房里辩论开了。”
北戴河会议的时候，尼克松和赫鲁晓夫过招的消息也传到了北京，在北戴河开会之余，唐华、总理、姬鹏飞、龚鹏就聊起了这件事。
尼克松这次访问苏联的策略就是扬长避短，厨房既是美国的优势区，也是赫鲁晓夫最可能疏漏、没提前做功课的地方，预设战场就在这里了。
尼克松：“主席先生，我想让你看看这个厨房。在加利福尼亚，居民家里的厨房就是这样的。”
赫鲁晓夫：“这种东西我们有。”
尼克松：“但是我们上千万套地生产这些家具和电器，让人们任意采购各种组合。比如说这个，它让女性的厨房劳作变得更简便……”
赫鲁晓夫似乎抓到了一点点漏洞：“女性，厨房劳作？你们这种资本主义对待女性的态度在共产主义社会里不存在。”
尼克松哈哈一笑，没有被赫鲁晓夫带偏，而是继续他的话题。
“这个幢房子只要14000美元就能买到。大部分美国人的家庭可以拿出10000美元到15000美元买房。我给你举一个容易理解的例子，这栋房，要是按揭25年或30年，每月交100美元就够了。我们的钢铁厂工人，你知道他们现在正在罢工，不过他们的月薪是300到500美元，他们每个人都买得起这栋房。”
尼克松接着介绍他们参观的这整栋样板房。
赫鲁晓夫：“我们也有出得起14000美元买房的钢铁工人和农民。你们美国人造的房子只能用20年，所以开放商永远可以卖新房。我们盖房讲求坚固。我们的房子是为子孙后代盖的。”
“不对，不对，赫鲁晓夫没抓到美国的痛点，他应该说，‘哇哦，14000美元的房子却要支付36000美元？！好吧这多出的22000美元可能是利息，但最好工人不要遇到大萧条，遇到大萧条也最好不要失业，当无法支付月供时，他的房子可能就成为泡影了。”
在沙滩乘凉的几人想了想，然后都笑了起来。
这都是事后评点，赫鲁晓夫不可能预先听这边的辩论预案。
厨房辩论大体上是尼克松占优，赫鲁晓夫在辩论中被迫使用杠精模式，尼克松说什么，他就杠一下，如果他觉得尼克松的话有明显漏洞，那就多杠几下，但尼克松掌握着提出何种话题的主动权。
这次辩论在美国直播后，尼克松加分不少，后来他信心十足，三次竞选总统，最终1968年当选，这次厨房辩论就有功劳。
……
“粟总长，导航仪装好了。”
六分仪系统的地面接收端装到了吉普车屁股，唐华把2.4米的天线展开竖直。
“这些树不会影响我们和卫星通信吧？”粟裕抬头看看，吉普车在别墅区的林荫道停着，头顶是茂密的大树。
唐华：“不会的，树木不是金属物体，电磁波会直接穿透木头。其实就算有小尺寸的金属物体遮挡，也能衍射。哎，导航接收窗口的时间到了，我们来先定第一个定位点。”
和唐华同在后排的林三虎拿出北戴河区域的地图，标记了经纬度的版本，林帅在地图上指着一个地方，“我们在这里。”
地面端已经开机，这会儿第一个信号已经接收到了。
六分仪系统每2分钟发送一次电磁波，地面端一般要接收到三次电磁波才能比较肯定地确定本身经纬度。
2分钟过去，第二次电磁波收到。地面端已经显示了一个经纬度范围数字。
再过2分钟，第三次电磁波收到。
“卫星导航系统的信号显示我们在这里，”现在唐华动手，按照地面端给出的经纬度在地图上也标记了一个点。粟裕从前面驾驶位也探头回来看标记得准不准确。
林三虎：“呵，我们是在粟总长的小楼前，结果歪到李复春家里去了。”
唐华量了量两个点的距离，“这次的定位误差是85米。我看看，好像还有点时间，我们再接收一次电磁波。”
……
“爸？”一个十几岁的大男孩走到吉普车旁边，“唐叔叔，粟叔叔。”
“小老虎啊，一边去一边去，我们在干正事呢。嗯？从哪儿来的吉他？你拿出来干嘛？”林帅朝自家娃挥挥手示意赶紧走开。
“这是唐叔叔送的。”
唐华：“林帅，小林好像挺有音乐天赋的，好好练，将来能成音乐家。”
林三虎坐回自己位置不说话了，头上三道黑线。
“唐华？粟司令员？三虎？”总司令从远处快步走来，“这个东西做试验怎么不告诉我。”
粟裕：“朱老总来得正好，车上还有一个座。我们马上要开车10分钟，到下一个点测试了。”
……
“……卫星导航的原理就是这样，”唐华在车上简单介绍了一下六分仪导航卫星，“现在我们可以使用的是1号星，2号星发射上天了还正在调试，所以每天只有这十几分钟可以使用卫星定位，其他的时间，卫星不在我们头顶上，在地球另外的地方转悠。”
总司令：“我记得，卫星导航以前你给我们介绍过。”
唐华：“刚才我们几人在这儿做了一次定位，效果还凑合，与实际位置的误差是80米。接下来我们打算开车开出去两三公里，到下一个点再用卫星做一次定位。”
四个人沿着林荫路一阵开，从别墅区开到中直机关人员疗养区，再开到全国劳动模范疗养区，看已经开了10分钟，就找了个地方停车。
“这个地方的坐标是……”唐华打开地图话还没说完，林三虎伸出手指了地图的一个地方，“我们在这里。”
又是几分钟的定位。在六分仪-1号卫星飞走不见之前，四人完成了第二次静止状态下的卫星定位，这回的误差是35米。
“这次的结果不错，”唐华说，“你们看，卫星导航的准确度，其实已经可以满足作战要求了吧？”
林三虎：“在军舰上，还有在外线机动作战时，这个东西很重要。”
粟裕：“我们的部队随时随地可以知道自己的位置，这就是作战时很大的一个优势。”
唐华：“粟帅，林帅，如果我们的部队装备的导航定位系统和无线电发报机直接相连，当他们从卫星获得自己的位置的同时，发报机自动把这支部队当前的经纬度坐标发给总指挥部，并且总指挥部自动把这个经纬度坐标标记在地图上，那会是什么情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