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境作战,空军自己定的术语是“大机群外线作战”。
内线作战算是国土防空作战,在自己国家的领土上迎击外来的战斗机、轰炸机、侦察机。这时候有己方地面雷达扫描空域,地面再通过无线电告诉飞行员空中的总体态势——人的后脑勺没长眼睛,有雷达支持和战役指挥员的协调,飞行员在空中就能知道四面八方的敌情。
内线作战,战场下方的地形地貌是熟悉的,导航系统不灵时飞行员看看地面能估测出自己在哪。要是被击落了,地面上也是自己人,只要跳伞出去就有很大概率获救。
外线作战,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1957年,第一架图-4改的预警机交付后,空军陆续组织战斗机和轰炸机做外线作战的模拟演练,也就是地面雷达不帮忙了,让飞行员在空中靠预警机的雷达和机上的战役指挥员协调战斗。
一开始,这样的外线作战模拟演练是很痛苦的,不是战斗机飞行员掉链子,就是预警机的战役指挥员掉链子。各空军部队每季度练2个月国土防空、1个月外线作战,每年练外线那4个月是挨骂最多的时间段。
痛苦了将近一年,空中集群的配合逐渐有模有样了。再接着,好像预警机比地面雷达更值得信赖?
到现在,出境作战的这这群飞行员,从预警机到战斗机、轰炸机,都通过了外线作战的考核。但考试归考试,真的从云南飞过缅甸、飞到印度东部上空真刀真枪地作战,飞行员们心里头还是略微有些紧张。
模拟演练啥都能模拟,可没法模拟地上的印度阿三呀。要是被击落,阿三冲上来麻袋一套,把自己往恒河里一扔,那可就糟了。
“1队、2队、3队注意,”预警机上的战役指挥员通过无线电联系所有的战斗机,“我们的一阶段任务,是夺取战区制空权。完成一阶段任务后,将任务交给4、5、6队,你们返航。注意,如遇到印军战斗机迎战,首先服从空警指挥作战,未收到指挥指令,才进入自由作战!”
……
印度空军一方,其实也早就知道中国人的飞机经常在缅甸北部上空飞行,估计缅甸与中国已达成了某种协议。有时候印军的战斗机在印缅边界略微越界,都能在目视距离看到中国鬼鬼祟祟贴边飞行的大型飞机。
总之,现在印度空军对印缅边界的空域是一直保持战斗机巡逻的。12月20日晨,在这一带有4架印度空军的达索“神秘”-4战斗机,两个2机编队。
“阿尔法,阿尔法小组,”上午8时10分,印度东部,科西马镇附近的雷达站急切呼叫空中的阿尔法小队,“一个机群在你的两点钟方向进入印度空域,高度2万英尺,与你们的距离是40英里……”
“阿尔法收到。”
“机群速度300节,由3个大型空中目标和……和……”
印度雷达兵迷惑不解地看着雷达屏幕,“我无法分辨敌方机群了。”
阿尔法小队长机:“?”
“阿尔法小队,我也找不到你们了。”雷达兵眼前的屏幕已是一片雪花,“请你们自由作战。”
在印缅边界的曼尼普尔上空,阿尔法小队和贝塔小队一前一后,依据地面中心失联前最后一次通报的中国机群大致方向,上前迎战。地面最后一次通报的位置和航向是准确的,很快阿尔法小队就看见了中国飞机——四架歼-5迎头恶狠狠地朝阿尔法小队飞来。
阿尔法小队的飞行员没有注意的是,在他们身后,还有四架歼-5从左后和右后在包抄他们。
……
“敌机第一队击落。……第二队击落!好样的!”空警-1的指挥员在雷达屏幕上观察着整个战场,“不要松懈,从提斯普尔基地起飞的印军战斗机群已经起飞,现飞行高度3000,距离110,还在爬升中。1队,往1点钟方向飞行;2队往9点方向;3队往11点方向。”
空警-1的雷达对轰炸机类目标探测距离是400公里,对战斗机大小的目标探测距离200~300公里,飞机其实刚刚迈过印缅边境,机载雷达就已经覆盖到科迪拉了。
在雷达屏幕上,空中的飞机分为两类。
一类是小白点,这是己方飞机——每架歼-5都装了敌我识别应答器,空警-1的雷达波扫到歼-5,应答器就自动回送一串数字,这样空警-1就不但知道这是自己人的飞机,还知道这架飞机是几队几号机。
一类是小蓝点,这些都是没有正确应答的,归为敌机。
离空警-1四十公里的地方,电子战飞机上的定向干扰器正在给这片地区的4部印军雷达眼里抹沙子。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军飞机有雷达信息支撑和空中指挥员协调,而印度的地面雷达瞎了。
这到底谁是外线作战、谁是内线作战啊。
印度的机群分散开,14架战斗机分成四组,机型都是“神秘”-4。
“指挥小组注意,”空警-1的指挥员转换到机内通话频道,“指1控制1队,指2控制2队,指3控制3队。”
刚才说话的指挥员就不指挥空战了,他负责控制本机、电子战飞机以及附近的6架护航歼-5。
……
提斯普尔空军基地不是印度1959年紧急翻修出来的小机场,它是在二战盟军在印度修建的大型机场。印度独立后,提斯普尔是印度空军在东部的常设基地。
虽然印度的地面雷达相继“瞎”了,但根据雷达最后一次报告的入侵机群规模,在天上巡逻那4架神秘-4怕是凶多吉少。印度空军11联队在停机坪上待命的机群立即升空,14架神秘-4排着队从跑道起飞,在爬升到4000米后,分成三个4机编队和一个2机编队准备迎战。
提斯普尔也是印军第4军军部所在地。军长考尔中将在20日上午也第一时间得知了大批中国飞机从缅甸方向来袭的消息。
“中国机群里是否有轰炸机和攻击机?空军的战斗机能否完全拦截中国机群?”
考尔打电话问空军提斯普尔基地。他得搞清楚,现在要不要让在前线作战的第4师和第2师做防空疏散。
“……情况有些复杂。”11联队的司令官萨霍塔沉吟片刻,含糊地答道。
考尔:“那么就是空军可能无法完全提供空中掩护?请问中国机群现在飞到了什么位置,都有多少架轰炸机?”
“我们很快就会弄清楚的。”萨霍塔挂掉了电话。
雷达看不见了,待会儿地面观察哨用肉眼总能数出来有多少架飞机,拿来应付陆军的询问是没问题的。
战区的4部对空预警雷达全部故障,这可太罕见了。不,不是故障,很可能是中国人搞的鬼。刚刚升空作战的十几架战斗机……不会输掉吧?
……
在萨霍塔敷衍考尔的这几分钟,空中的战斗已经快结束了。
阿玛拉辛哈中尉驾驶的神秘-4吃力地在空中转了个大弯,他要逃,要逃回提斯普尔上空。就这一刻钟的时间,他所在的4机小队就只剩下他一个了。这仗打得真是莫名其妙,刚刚升空,对面雷达就报告无法为战斗机提供导引,然后交战,更加莫名其妙。
在阿玛拉辛哈身后,一架中国战斗机也转了个大弯,咬尾并且逐渐接近他。距离大约两三公里的时候,中国战斗机机翼下面一闪,一个小东西拖着白烟朝他飞来。
“糟糕。”阿玛拉辛哈嘴里嘟哝一句,然后熟练地推动座舱盖开关,等座舱盖掀开,他两脚并拢,跳伞了。
不用问为什么,虽然不知道那个闪着光拖着白烟飞来的东西是什么来头,但是他的三个伙伴都是这么没的。
阿玛拉辛哈在空中翻来滚去的时候,霹雳-1空空导弹飞近,最后一次转向……转呲了。
导弹从失控的神秘-4旁边一百多米飞过,这么远的距离,弹头的无线电引信甚至都没触发,导弹又直着飞了好几公里,定时引信启动,在空中爆炸自毁。剩下飞行员阿玛拉辛哈在风中凌乱:原来我本可以不跳伞!
……
12月20日这天,新闻报道的还是12月19日印度悍然使用飞机轰炸我军驻地的消息。击落的吸血鬼战斗轰炸机飞行员费尔南多上尉跳伞后被抓获,在回送拉萨之前,他的名字、军衔以及他所在的第10联队等等信息已提前由西藏军区汇报到了北京。
新德里,中国驻印度大使潘自力面对记者,怒斥印度撕毁联合公报,悍然进攻我方控制区域,并且擅自升级战争,使用空军飞机轰炸我军阵地。
“对于中印两国的交火以及冲突的升级,印方完全负主要责任。印方的这些举动将会产生非常危险的后果,中国军队不会屈服于地区霸权主义的进攻,我们将会勇敢地发动反击,给入侵者应有的惩罚。”
尼赫鲁在印度议会里的演讲,说的意思就跟潘自力完全相反了。
“中国侵占印度领土已有几个月,他们拒绝撤军,那么我们就只能用军队把中国军队赶走!”
尼赫鲁说完这一句,议会里一片掌声。
民心、士气、支持率……从12月16日到现在,第五天,作为印度总理,尼赫鲁的声望几乎到了顶峰。
“总理阁下,我们已经进攻了4天,请问还要打多少天才能把中国人打跑?”一名议员问。
“我们的目标是彻底将中国军队赶出喜马拉雅山以南,不管用10天、100天还是一千天的时间,都要实现这个目标!这是我和国防部长梅农共同的意志。”尼赫鲁说。
……
印度东部,曼尼普尔、那加兰上空。
“士、相小队,扫射科西马雷达站。”
“收到。”
空域已经清理干净。刚才一直护航空警1号的4架战斗机没活儿干,现在分配他们的任务是扫射印军雷达站,能摧毁就尽量摧毁。电子战飞机是用定向干扰器压制,飞机飞走了这些雷达是会恢复运行的。
24架战斗机的燃料不多了,在这片空域再呆会儿就走。现在,印度东部的1大2小,三个空军基地头顶的天空都在我军的控制之下,如果印度空军敢强行起飞战斗机,这些飞机还在努力爬升的时候就会被高空待命的歼-5扎下来干掉。
当然,歼-5可以扫射雷达站,但不敢在机场上空俯冲扫射跑道。印度空军基地周围的高射炮可不是闹着玩的,飞行员一不小心就要被套麻袋扔到恒河里了。
接替1、2、3队的4、5、6队战斗机正在从缅甸飞过来,空警-1的雷达已经看见这三个小队了。跟在4、5、6队后面的是由图-4和伊尔-28组成的轰炸机群。
在空战局势明显占优后,云南各机场的轰炸机就陆续起飞。夺取制空权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要消除印度空军在此区域再次挑战制空权的可能。
4架图-4轰炸机在6000米的高度飞行,导航员手持地图册,仔细与地面的标志物比对,确定自己的航向。当然,无线电测向也是必不可少的,耳机里的“噪音”也得不时地分辨一下。甚至面前的工作台上的那只罗盘,有时候也得用,得靠它来确定飞机航向。
“提斯普尔就在前方,11点方向。”导航员报告。
“有没有地面防空火力?”
“大口径高射炮不多。可以进入投弹航线。”
图-4,又是图-4。从朝鲜炸到台湾,到现在台湾战役结束六年,世界就要跨入60年代的时候,空军发现,图-4也还是挺好用的。
提斯普尔空军基地渐渐出现在投弹手的视窗内,规整的灰色跑道似乎还能看见有几架飞机停着。
这个印度最高档的空军基地,往往只需要用最朴素的烹饪方式,不对,用最朴素的制导弹药来攻击——无线电制导炸弹。
……
新德里。12月20日中午。
尼赫鲁在议会发表完激情澎湃的演讲,并用特别精彩的语言回答了议员的询问,在走出议会大厅时,还意犹未尽地频频回头向众人挥手。
“总理阁下,东部空军司令部急电,”秘书从后面跟上尼赫鲁,刚才一通小跑把秘书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绝密电报。”
打开电报,刚看了前面几行,尼赫鲁的脑袋就嗡嗡地鸣叫起来。他停下脚步,两腿稍张开站立,以防自己因精神恍惚而摔倒。
“梅农部长在哪里?”尼赫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