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共和国(南越),顺化。
顺化现在是南越承天顺华省的省会,其实它曾当过越南王国的首都。顺化作为京城的历史从清末一直持续到1945年,之后胡志明领导的越盟在河内夺取政权,成立临时革命政府,越南的政治中心这才随之发生变化。
现在,顺化的城市还如一两个世纪前的古朴面貌,但大街小巷几乎挤满了愤怒的市民,他们在举着彩色条旗子的方丈、和尚的带领下,在街头抗议南越政府军的暴行。
1963年5月,南越国军无故在街头枪杀8名市民,全城大哗。军队和警察掩饰说这8个人是通共分子,但实际上这几个人是米店老板和店员,上面求打白条的国军尽快还上货款,国军干脆杀人灭口消债。
顺化市民见政府和国军迟迟不做回应,怒火越积越旺,从5月到6月,顺化城内都很不安宁。6月份(农历五月初八)的药王菩萨圣诞日,寺庙的方丈们走到顺化官府前,为前阵子被枪杀的8名市民超度。
2个方丈和十几个和尚念经的时候,身边慢慢聚集起了足有五千市民。
很快就有愤怒的市民朝官府大院里扔石头,警察和国军紧张地冲出来,有的用枪托砸人,有的朝天鸣枪警示。冲进人群用枪托砸人的士兵,有一个冲得太靠前,然后就被不知道哪儿伸出来的木棍一下敲死了。
“嘭!”“嘭!”
人群那边,喧嚣声被枪声代替,但在官府门前,道成方丈、道德方丈仍盘坐在地上闭目念经。
“你们这些秃子,分明就是共产党!围堵官府,图谋叛乱,不要以为你俩德高望重,信不信我让你们全部坐大牢?”顺华的南越驻军阮新义上校,皈依天主教后改名为瑞安·加伯烈,冲出官府,指着门口的一群和尚骂道。
道成、道德方丈跟没听到说话似的,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哝,身边的十几个和尚上前两步,用木棍护住方丈。
瑞安·加伯烈:“你们给我从这儿滚开!我要清场!”
和尚沉默以对。
加伯烈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兵掏出催泪弹,抡圆了胳膊把催泪弹甩向人群。
……
南越首都,西贡。
吴廷琰在卫兵、保镖的重重护卫下莅临西贡广播电台,他要录制一份很重要的对全国听众的广播稿。
1954年,日内瓦和约签署,越南南北双方停止冲突,中南半岛越老柬三国四政权都暂时获得了和平。
1955年10月,吴廷琰宣布自任越南共和国总统、总理、国防部长及三军总参谋长,原先只是个虚君的保大帝失去权力,流亡法国,越南国变成了越南共和国(南越))。
1960年,吴廷琰在大选中疯狂舞弊获得连任,这让越南南方的民心迅速倒向北越。从这一年起,北越向南越输送训练有素的地方干部和指战员,有的通过南北越边界,有的绕道老挝、柬埔寨。
为避免与北越发生牵涉,渗透到南越的北越干部一开始不带武器,但后来各种枪械渐渐成了标配——中国把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中缴获的美制枪械,没有完成苏式口径改造的,全部送给了北越。
然后就是1960年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成立,1961和1962年,越南的基层政权渐渐被争取到了北方那边。
从1962年起,越南共和国国军也有一些部队被南解阵渗透甚至策反。
现在是1963年,吴廷琰最关心的事情是,1964年,日内瓦和约签署10周年,根据和约中的条款,南北越南进行全国公投、决定是否统一的日期就要到了。
“以无所不能的上帝的名义,全国同胞们,公民们:”
“1945年二战结束以来,越南奋力摆脱殖民统治,走向民族独立。1954年我们获得了和平,1955年,我废除了帝制,建立了民主的越南共和国。自建政以来,越南共和国工业、农业、商业蓬勃发展,国家一片欣欣向荣!”
“越南共和国的繁荣,乃是依仗于我们信仰上帝,信仰民主,信仰自由。”
“现在,北方却一而再再而三,以其邪恶理论侵蚀我共和国,以特工破坏扰乱我共和国,以匪兵渗透意图推翻我共和国。”
“为共和国之国体和生存,我们必须反对共产主义。在当今之形势下,南北不属同一制度,根本不可能统一,根本不可能公投!”
“除非北方抛弃其共产主义纲领,与我建立同一种制度,双方才可就统一问题继续会谈。否则,预定于1964年举行的统一公投,将无限期推迟!”
……
北京。
“吴廷琰他真这么说了?”
总参情报部,刘少农手里的电报是从河内发出的,北京收到后用最快速度解码送到了情报部这边。
“确实如此,明确拒绝了1964年的公投。接下来的公投流程,肯定会推迟甚至取消了。”
按照日内瓦和约的委员会的流程,应该是1963年10月,就要筹备公投了,在委员会的监督下,南北1比1抽调人员组成公投工作小组,用几个月的时间,在派驻的所有地方建立观察点,这才能在明年上半年,南北同时举行全民公投。
孔原:“这可是公然违背日内瓦和约的条款。不过,他现在嘴上说说,到10月小组筹建,还有4个月的时间,期间他随时可以改口。”
刘少农:“吴廷琰的这次广播讲话不是一时脑热,他很早就想这么干了。我们去年到今年5月,好几份分析报告,都指向吴廷琰可能会加大对南越境内亲共分子的镇压、打击反对派、巩固政权。而巩固政权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竖起‘我不公投了’的大旗,让那些坐等1964年南北统一、吴廷琰自动下台的反对者死心。”
孔原:“呵,一部分反对者会死心,但另一部分反对者看吴廷琰自动下台没有希望了,可能干脆就起来和他硬干了。”
李少农:“是会这样子的。但是,吴廷琰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来过这一关了,南越现在的形势,对于吴廷琰这个家族政权来说,大大的不妙。”
孔原:“总理说,他怀疑美国可能也会违背日内瓦协议,搞出更大的事情来。”
刘少农:“总理的意思,说的是美国可能会直接向南越派出作战部队,顶替南越军队平息他们国内的叛乱?”
……
华盛顿,五角大楼。
“‘战略村’的执行过程是完全失败的,甚至可以说,这是一场灾难式的失败。”
美国陆军参谋长厄尔·惠勒上将面前,是负责南越军事援助和军事顾问团的几名将军、上校。
“‘战略村’的基本规划是正确的,但南越军队的执行有很大的问题,组织混乱、保密程度差、战斗力差,军队还盛行腐败,不但没能隔绝在农村渗透的越共分子,反而激起了农民极大的反抗。”罗杰斯少将说。
厄尔·惠勒:“比利中校,越南搞成这个样子,CIA在越南的情报系统的疏忽有很大的责任。”
“CIA在越南的线人系统向我们汇报了越共的所有渗透活动,我们也将这些情报一一传递给了吴廷琰,但是吴廷琰并不重视,或者他重视了,但他手下的人不重视。”比利辩解。
厄尔·惠勒:“现在不是讨论战略村的失败原因,或者是情报系统是否称职的问题,而是讨论如何挽救越南。如果让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下去,越南北方的旗帜迟早会飘扬在西贡上空。”
罗杰斯:“吴廷琰今天刚刚发表演讲,宣布越南共和国拒绝在1964年举行统一公投,除非北方抛弃共产主义制度。”
厄尔·惠勒:“这我一周前就掌握了。拒绝公投是正确的。”
比利:“只是口头上的拒绝,吴廷琰得有行动上拒绝的实力。他必须在未来一到两年时间,稳住南方他的统治范围,消除农村的亲共分子和游击队。但以吴廷琰军队的战斗力,这恐怕做不到,除非由美军来接管部分工作。”!!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厄尔·惠勒:“比利中校,我希望您知道您提的建议意味着什么。”
……
顺化。
南越国军扔出去两枚催泪弹,被熏到的是他们自己。
面前站成一排的和尚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功夫,见催泪弹从空中向他们抛来,两个和尚向前一步,“哈嘿!”一棍子甩开,催泪弹就被原路打了回来,在官府门口站桩的南越士兵一片混乱。
“叛乱!袭击!反了你们!”加伯烈捂住鼻子,“给我打!”
在上风方向没被熏到的士兵开枪,和尚倒下了两个,道德方丈肩膀中了一枪,身体后仰,但左手用力支地,又把身体坐直了继续念经。他带来的和尚赶紧把两位方丈朝后拽。
两个地方发生枪击事件,德高望重的方丈中枪,顺化全城终于被点燃,现在几百名警察和一千多士兵要面对40万愤怒的市民,其中可能还有南解阵的游击队战士。
在西贡街头,就在吴廷琰发表西贡讲话的时候,西贡舍利寺被吴廷琰的弟弟吴廷瑈带领的特种部队给查抄了。在荷枪实弹的特种部队面前,和尚们不敢反抗,一千多名和尚被捕,舍利寺内的钱财、黄金、珠宝被掠夺一空,连佛像上的金箔也没放过。
……
五角大楼,厄尔·惠勒上将开的越南问题短会突然进入了死机状态。
CIA的上校突然提出了美军进入越南的设想,在座的将军们在震惊之余,又发现这几乎是唯一一种可以给南越续命的方法。
“这件事情必须汇报国防部长,最后要总统亲自同意,我们不能做出决定。”厄尔·惠勒说。
“行动计划上报到文官那里,一切就都要变成慢动作了。”
厄尔·惠勒转过头来,低声训斥:“比利中校,10年前你可能还是个无知的小伙子,你根本不知道美军进入越南后将会遇到的对手是什么!……文官那里,有可能变成慢动作,也有可能变成快动作,而后一种才是最可怕的。”
……
北京。中南海。
零点已过,日历上的时间从6月8日变成了6月9日。
“下个月,7月20日,我是要去日内瓦,参与五国关于部分禁止核试验的谈判,会在会上与美国国务卿直接沟通。但现在看来,越南的事情等不到7月20号,在一个月之内,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动。”
总理说。
主席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深抽了一口烟。
刘副主席:“越南南方的局势正处在转折点,50中心的电报破解、情报部门的判断,都证明美国有强烈的军事介入的兴趣。那份情报分析报告还是唐华看过签过字的。”
总理:“美国军方1960年就想过如何军事介入越南,1962年和今年,他们菲律宾基地和泰国基地组织过快速海运和快速空运的演习训练,说明尽管美国总统没有批准行动,但美国军方自己已经在练了。”
刘副主席:“昨天和今天,南越顺化、西贡都出现大规模暴力冲突,这次是吴廷琰的弟弟针对南越的佛教徒下的手,此前,2月份南越和高台教、平川派打过一仗,双方死伤八百多人,但高台教、平川派一个都没有被消灭。现在吴廷琰的统治地区,可以说四处起火。”
主席:“日内瓦和约签订9年了,明年就是10年。和约规定,各自和平发展10年,然后举行公投,大家都同意统一就统一,不统一就再过10年再公投。但不可能十年、十年一直等下去,总会有摊牌的那天。”
“在第一个十年,美国和南越政权就撑不住了,想要破坏和约。如果美国有军事介入的想法,那我们也要有所准备。”
总理:“准备是有的,总参谋部制定过涉及越南的军事部署预案,而且做了三种构想。但是,无论哪一种构想,我们所做的最坏打算都是——越南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