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在勒曼心中是灰色的。
灰色的天,灰色的地,灰色的战场,灰色的烟尘中不时钻出来的灰色北约坦克。
那就是传说中的ZT7,一种不可战胜的恐怖怪物。
那些怪物棱角分明的样子如同刚刚从水里钻出来的鳄鱼,让勒曼心中产生了难以抑制的惊慌。
惊慌的不仅仅是勒曼,因为他从步话机里听到很多惊慌失措的声音,勒曼甚至从中分辨出营长的声音,他在歇斯底里的大喊:
“开炮!快开炮!”
所有盟军坦克都在开火,75mm、76mm、77mm(17磅炮),各种口径的坦克炮一起怒吼,炮声如疾风骤雨一般,震得原本就灰蒙蒙的战场更加模糊不清,透过观察窗向外看,勒曼只能看到呛人的烟尘中不断闪现的橘红色的坦克炮口焰。
勒曼很快发现,对面的华军根本没有还击,因为这边没有任何车辆中弹,甚至没有看到任何炮弹落地。
很快,耳机里传来其他车组略带兴奋的声音:
“命中!”
“我也打中了!”
“命中炮塔!”
“我打中他的车体了!”
勒曼还听到了本车组炮长博德的喊声:
“我也命中了!”
那一瞬间,勒曼觉得己方或许已经赢了,不过这个幻觉也就存在了不到30秒,因为车长科利尔紧接着喊了一声:
“它还在动,我们没有击穿!”
确实没有击穿,或者说得更清楚一点,所有盟军炮弹都没有击穿!
所有被击中的华军坦克都在继续前进,有一些只在中弹时稍微停了停,有些甚至都没有减速,ZT7像是一堵钢铁城墙一般缓缓压向盟军。
三大营部队的坦克默默承受着打击,一直逼近到距离盟军坦克不足300米的地方,在此之前,几乎所有参战的ZT7都被击中不低于40次,然而这没有任何意义。
ZT7停车的时候,盟军装甲兵已经不可避免的动摇了,勒曼听到车长科利尔的声音:
“后退!倒车!我们无法摧毁他们,这不公平!”
然后华军就开火了,勒曼只觉得一团脸盆大小的火球尖啸着想自己飞过来……
“我要死了……”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在勒曼的脑海里,不过那枚炮弹只是擦过勒曼所在的坦克边缘,命中了后面一辆拼命倒车试图逃走的克伦威尔。
那辆属于澳军的坦克当场被炸成一团火球,车内坦克炮弹殉爆,炮塔随着一声巨响被猛烈的爆炸气浪吹上几十米的高空,然后又重重摔了下来,倒扣着砸在燃烧的车体上。
死里逃生的勒曼只觉得浑身冰凉,接下来的战斗,他几乎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听不到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两眼无神的看向炮塔前部的装甲板,仿佛在默默等待一发炮弹从那里钻出来,把他扯成碎片……
华军坦克的射速并不快,大约一分钟两发的样子,但华军坦克手待在安全的车里,完全可以从容射击,因此他们打的非常准。
而且,120炮的威力十足,300米距离上使用穿甲弹不论击中盟军坦克的任何部位都能保证击穿,更过分的是,有些华军坦克还是用了钨芯穿甲弹,以至于出现了多次炮弹把谢尔曼打个对穿,然后又摧毁了第二辆坦克的情况。
双方对射了差不多10分钟,盟军坦克已经被只有自己四分之一的ZT7压的步步后退,等到两队ZT3凭借机动性从两翼绕上来的时候,对射变成了追击,追击又变成追亡逐北。
对盟军坦克兵们来说,唯一的好消息是那些怪物一样的ZT7速度并不快,他们也没有参与追击的意思,真正追着谢尔曼坦克车尾猛揍的只有那些ZT3。
实际上,不论是谢尔曼还是克伦威尔,都有能力与ZT3公平较量,但部队士气崩溃的时候,实力这种东西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了,露出车尾的盟军坦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打的赢车头对敌的ZT3。
那一天,华军深入盟军阵线差不多40公里,直到盟军退往第二道防线才勉强站稳脚跟。
战斗短暂的间隙,勒曼看到不止一个人痛哭出声,这一仗打的确实太憋屈了,使用对面一碰就爆的垃圾对抗敌人永远打不穿的怪物,这样的战斗继续下去有什么意义?
从那一天开始,所有活下来的盟军士兵,不管是老兵还是新丁,都已经完全破灭了全部希望,只剩下醉生梦死。
悲哀的是,在澳洲,士兵们现在连一醉都难以得到了,因为补给线断绝,后方每天空运来的物资只有饼干和炮弹、汽油,根本不会有人用宝贵的运力运输酒类。
而澳洲本土的葡萄酒,也已经因为不顾一切的总动员而绝产,悉尼、堪培拉酒窖里库存的那些酒类,只能供应高级军官,校级以下是得不到的,士兵们更是想都不用想。
有人把目光转向军队医院的药用酒精,当然那点酒精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何况从医院里搞到酒精也不是普通士兵能够做到的。
于是,像是禁酒令实施后的毛子一样,有人开始尝试工业甲醇,有人偷飞机冷却液,甚至还有人喝燃料!
只要喝不死,那就往死里喝,现在盟军每天都有数百人因喝下各种奇怪的液体被送医,医院里人满为患,医疗体系也因此而崩坏。
实际上,断绝供应的不仅仅是酒类,还有香烟、糖果和新鲜肉类等奢侈品,甚至还有最起码的药品和食物供应!
因为盟军向澳洲空运的物资仍是以各类弹药为主,华盛顿和伦敦都希望澳洲能够坚守到最后一刻,帮助他们牵制更多华军,争取更多的时间。
于是,后方的护士和澳洲女子辅助部队的女兵也大面积在饥饿中沉沦,出卖自己的身体换取食物、香烟和酒类的行为变得非常普遍,很多时候,一个漂亮的女护士只需要两根香烟就可以让人为所欲为几个小时。
所有能让人暂时忘记痛苦的东西都变得十分昂贵,一些掌握军用麻醉剂的医生成为地下黑市的大佬,对前途完全失望的士兵围绕在这些大佬身边,形成一个个军中黑团伙,这些医生的话有时候比将军的命令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