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佛桥下,瓦子坊。
这是一片靠着汴河的游乐场所。瓦子坊里有茶馆,妓馆,武馆,跤馆,以及赌馆。
还有很多由外地来汴的江湖艺人,也在瓦子坊中间的巨大空地上各展绝技,力求挣够养家糊口的钱。
时逢乱世,百业萧条,江湖艺人的日子过得极为艰难。茶馆武馆也是门前冷落。
唯有妓馆与赌馆,生意依然火爆。人在落魄绝望时,就需要一种从身到心的发泄。而妓馆与赌馆,正好能够满足人的这种欲求。
瓦子坊西北角的富贵赌馆,生意更是火到极点。
赌馆老板赵武深谙经营之道,对赌客们笑脸相待,直到赌客们输光身上钱财。
一些走投无路的泼皮混混,试图在赌坊里讨一份供奉,能够白吃白喝。
他们走进赌馆,往地上一躺,任凭殴打,绝不发出一声呻吟。
只要能够撑过这顿毒打,他们就可以在赌坊白吃白喝,甚至讨到一份养家的例钱。当然了,他们也需要在赌坊里充当守卫。
但这种招数,对富贵赌坊压根用不上。因为凡是敢去富贵赌坊闹事的混混,都被打死或打残,扔进汴河喂鱼了。
赵武虽然是新任馆主,凭借自己狠辣的手段,很快就在念佛桥下打出了自己的名声。泼皮混混从不敢去富贵赌坊闹事。
七月的一个黄昏,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醉醺醺地走进了富贵赌坊。这汉子与人赌大小,片刻时间内输光了身上钱财。
汉子不服,高喊作弊。
赌坊打手试图把他扔出赌坊,却被他三拳两脚打翻在地。
赵武大怒。“想来富贵赌坊闹事,须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当即脱去长袍,露出一身紧衣短打,与高大汉子斗到一团。
赵武身手极高,很快就一肘击在汉子脖颈上,把汉子打晕过去。
“大家继续玩啊。捣乱的家伙被我制服了。”
赵武抬头看了眼外面天色,发现离天黑还有半个时辰。当即拖着被打晕的汉子进入赌坊后面的秘室,一边冷笑道,“找死的家伙,天黑之后就把你扔到汴河里喂王八。”
进到秘室后,被打晕的汉子突然睁开了眼睛,同时站了起来。而赵武则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冲这汉子行了个军礼。
“西军队率赵武,见过刘都头。”
这汉子正是姚友仲麾下的步军都头刘二虎。他把赵武扶起来,正色说道,“赵兄弟,这几个月,你可把无忧洞潜于闹市的人员及作坊探察清楚了吗?”
赵武点了点头,“报告都头,基本探察清楚了。金兵撤围的将近两个月时间,汴梁无主,无忧洞党徒们毫无顾忌地横行于市,并在隶属于无忧洞的各种馆坊里大肆出没。我都把他们记下来了。”
说到这里,赵武从贴身的衣物里掏出一个账簿,递到刘二虎手里。
“刘都头,这上面记载的就是无忧洞位于汴梁各市坊的商铺馆坊。”
随后赵武又疑惑地问道,“刘都头,不知郭神仙到底准备如何对付无忧洞?他是准备收服无忧洞为已用呢,还是铲平无忧洞?”
刘二虎冷笑道,“无忧洞恶贯满盈,早该被铲平了。赵兄弟,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对了,你与韩冲可有联系?”
赵武点了点头。
“既如此,你就想办法通知韩冲,让他准备好。一旦破虏军杀到他看守的女奴营,就让他立即投降,免遭杀身之祸。”
刘二虎十分严肃地说,“我们三兄弟,算是延安路军的最后幸存者。灭了无忧洞,替姚将军报仇之后,我们三兄弟正好也加入破虏军,凭借一身本领,搏一个功名出身。”
赵武有点疑惑地问道,“刘都头,莫非你认为破虏军能成大事吗?”
“当然。「刘二虎回答得毫不犹豫。」郭神仙能掐会算,且深通天下大势。破虏军军纪严明,将领又皆是万人敌。
实不相瞒,赵兄弟,我曾以为我的本领也算可以的了,但在破虏军中,估计也就够格当个队率。“
“这么厉害?「赵武不敢相信地说道……」既如此,我们加入破虏军有前途吗?“
刘二虎信心十足地说道,“当然有。因为我发现破虏军虽然勇悍无敌,但大多都是刚拿起兵器几个月的义军,没有太多战阵经验。
我们兄弟可都是打了十年仗的老兵。我们能给破虏军带去很多东西。相信我吧,赵兄弟,加入破虏军,绝对有前途。”
“好。「赵武点了点头……」我相信都头的眼光。“
天黑之后,赵武又拖着假装晕过去的刘二虎走出赌坊,当着众多打手的面,把他扔进了汴河。
刘二虎潜水到远处,偷偷上了河岸,回到开封府,把那本密密包裹的账簿交给了詹度。詹度打开账簿,与另一个账簿相对照。
詹度手里的账簿乃是开封府的老牌吏员所写。吏员们都奸诈似鬼,他们一看詹度作风,就知道无忧洞的好日子到头了。他们才不会陪着无忧洞去死呢。
所以一些自认没有犯下大罪的吏员们主动投诚,把自己所知道的无忧洞秘密全都招认出来。
无忧洞设在地面上的青楼赌坊,茶馆饭店,也都被他们写在了账簿上。
詹度是个细心的人。他不敢完全相信这些老牌吏员,也不敢完全相信赵武。
两相对照,发现基本完全一样,他才确定这上面记载的场所,皆是无忧洞的产业。
七月初十,郭俊詹度以及天王李成坐镇开封府,首先发起了对无忧洞产业的大围剿。
数百名开封府的精干吏员,数百名暗情司的高手,外加二万破虏军,或数人一队,或数十人一队,或数百人一队,对出现在账簿上的店铺馆坊进行全面打击。
一时间汴梁城人心惶惶,很多人以为破虏军要血洗全城。无忧党徒们趁势推波助澜,大造谣言,试图鼓动全城百姓反抗破虏军。
可惜郭俊早料到了这一点。他早在各个繁华街头派了许多大嗓门士兵,向众人喊话,说明破虏军只打击无忧洞党徒,绝不骚扰平民百姓,富户商绅。所以汴梁城的动荡很快又平息下来。
无忧洞党徒多是亡命之徒。
面对破虏军的雷霆打击,他们不甘束手就擒,也开始了决死的反抗。
可惜,在成建制的军队进攻下,这些个人武技可能很高的无忧洞党徒根本没有发挥的空间,就被长枪戳翻在地。
最难对付的乃是武馆。青楼茶坊赌馆等场所,一般只有十几个无忧党徒潜于其间。
武馆则是无忧党徒设在地面上的武装力量。最大的一间武馆里,竟有二百多名无忧党徒。
为了对付这二十几家武馆,牛皋吉倩罗延庆岳翻霍锐等人亲自领军,各带百余名猛卒,对付那些规模最大的武馆。
面对那些武技高强的馆主们,破虏军从来不玩单打独斗,上来就是一阵强弩劲射。
不过这些终年习武的馆主党徒确实很难对付。面对破虏军的强势碾压,他们依然给破虏军造成了一些伤亡。
清风武馆的馆主号称武仙,乃是打遍汴梁无敌手的存在。
面对破虏军的进攻,这厮举着一面厚厚的大门充当盾牌,冲到破虏军阵之中。手舞双刀,砍瓜切菜一般地杀伤了十几名破虏军。
几个以悍勇出名的军卒皆非他一合之敌。幸好这队破虏军的首领是牛皋。
作为天下武力值排在前十的猛将,牛皋挥舞双锏,拦住了试图溃围的武仙。
他与武仙交战三十余合,才用铁锏砸断了武仙的右腿。
牛皋喘着气说,“你这厮一身本领,若是用到战阵之上,何愁不能光宗耀祖?”
武仙却冷笑道,“老子恶贯满盈,虽然没上过战场,杀的人也比你这个大将军要多。你觉得我就算投降,那个什么郭神仙会放过我吗?”
牛皋冲手下挥了挥手,“把他的双手双腿都打断,送去开封府。”
岳翻负责攻击的那家泰山武馆,同样武力强横,武馆里还有三十几把弓弩,十几幅铠甲。还有一幅禁军所用的步人甲。
馆主蒋大力,生得体壮如熊,据说双膀一晃,有千斤神力。
他一边命令徒弟们用破虏军对射,一边身披步人甲,左手持大盾,右手持重斧,直杀入破虏军中。
岳翻与他交手三合,即被击退。
蒋大力宛如一具人形坦克,根本无人可挡。岳翻无奈之下,只能使出无赖招式。他让十几个长枪兵专戳蒋大力的两条腿的膝盖以下。
虽然没能戳透蒋大力腿上的铁甲,却成功地绊住了他。
因为害怕被绊倒,蒋大力怪叫连连,却也只能缓缓地向前推进。
这时岳翻架好一具步兵强弩,瞄准蒋大力,一弩就把蒋大力射了个透心凉。
清剿上百家青楼赌坊,破虏军只伤亡了十几人。但剿灭这二十几家武馆,破虏军却伤亡了五百余人。
幸好,他们的反抗再顽强,依然被破虏军在一天之内就击溃了。
早上发起的围剿,到深夜就完全结束了。
一个又一个的无忧洞据点被拔除。一个又一个无忧洞党徒被五花大绑地送到大校场。
一天时间,竟然斩杀了近千名无忧洞党徒,还生擒了三千余名。
然而,这次拔毒行动依然没有完全结束。
各个小队的破虏军吃过夜宵后,就地而眠。天色大亮时,随着各个队长的命令,二万多名破虏军打着火把,从数百个入口里同时进入了汴梁城的下水道,这里才是无忧洞的大本营,无忧党徒们真正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