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俊看着眼前的孟知时,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他冷冷地说道,“我为什么要恕你的罪?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吗?”
孟知时一脸发懵地问道,“留守大人这是何意?可是哪位歌女或小厮犯了错?”
“歌女很好。小厮也很上道。就连樊楼掌柜,同样也是个合格的掌柜,无可挑剔。
犯错的是你,孟知时。“
孟知时依然一脸茫然……”小人实在不知道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成一旁冷笑道……”孟知时,不要再装傻了。你的事儿犯了。“
“小人实在不明白犯了什么罪。”
孟知时还在装傻。郭俊冷声说道……”孟掌柜,不知道我该叫你孟知时呢,还是叫你孟灭宋呢?“
郭俊这句话一说出来,孟掌柜立即脸色大变。不等他出言狡辩,郭俊继续冷冷说道……”
明面上是樊楼老板,实际上却是无忧洞的首领。孟灭宋,我说的对吗?“
孟知时惨然一笑……“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我也无话可说。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不错,我就是无忧洞的无忧人皇孟灭宋。我与赵宋朝廷有血海深仇。一百多年来,我们孟家一直致力于推翻赵宋。
如今虽然未竟全功,但也让赵家的龙子龙孙成了金国俘虏,受尽奇耻大辱,也已经泄尽了心头之恨。”
孟知时说到这里,就闭上了嘴巴,再不说话。他似乎已经准备求死了。
郭俊忽然哈哈大笑。“孟知时,你这个替身当得好像也太认真了吧?你莫非真的愿意为那个孟灭宋去死吗?”
孟知时惊讶地看着郭俊,“留守大人搞错了吧?我就是孟灭宋。”
郭俊缓缓地摇了摇头,“你不是。你只是孟灭宋的替身。现在,只要你说出孟灭宋的真实下落,或者说出鬼樊楼在哪里,我就可以饶你不死。”
原来李成用剥皮酷刑拷问无忧洞中的高级骨干时,他们说出了无忧人皇的真实来历。
无忧人皇姓孟,乃是后蜀末帝孟昶的后人。
孟昶虽然是末代皇帝,不会治国,但此人不是昏君,对百姓也好,就算对那些判了死刑 的人,他也会反复审看案卷,以免误杀。
宋将王全彬灭蜀时,为免蜀中兵连祸接,孟昶举国而降。但因为孟昶在蜀中威望甚重,赵大颇为顾忌。就把孟氏家族搬到汴梁。
搬到汴梁不过十几日,孟昶就暴病而亡。孟昶的皇后花蕊夫人也被赵大收进了后宫。
孟昶的母亲蜀国太后则服毒自尽。临终前,蜀国太后曾诅咒赵氏刻薄寡恩,日后必罹恶报。
孟昶死时,膝下已有三子五女,这些孩子当然也没有一个能够平安长大的。全部都在十二岁之前暴病而死。
但赵大赵二不知道,孟昶降宋前,曾把一个襁褓之中的婴儿托付给自己的一名亲信,悄悄地带出了蜀国,比他更早一步地来到了汴梁。
孟氏家族全灭后,孟昶的那位亲信小心翼翼地抚养着孟氏后人。
为了让这个孩子不忘记深仇大恨,虽然明面上给他起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名字,暗地里却叫他孟灭宋。
这孩子长大之后,统御了汴梁城的黑道江湖。后来又组建了无忧洞,成为了第一代首领。
因为他自认为自己也是帝室之胄,人皇子孙,才给自己起绰号叫无忧人皇。
为了不让后人忘记赵宋之仇,无忧洞的每一代首领,都自称无忧人皇,暗地里都叫孟灭宋这个名字。
第一代孟灭宋曾定下家规,宋朝灭亡,孟家的后人才能不叫孟灭宋。
如今的无忧人皇乃是第六代孟灭宋。此人极有魄力,虽然年未满四十,却已把宋朝折腾到了亡国的边缘。
因为孟家所干的事业,不只是单纯的黑道,而是想颠覆整个赵宋,所冒风险极大。为了自保,每一代孟灭宋都培养了几个替身。
这些替身的唯一功能,就是替真正的孟灭宋去死。
樊楼本为大宋开国元勋韩重贵与江淮商社合资建立,但在第四代孟灭宋统辖无忧洞时,他就已经把樊楼变成了自己的产业。
作为汴梁最高级的酒店,来往樊楼的皆是高官贵贾。孟灭宋利用这个樊楼,结好了无数朝廷高官。
根据无忧洞的骨干们所讲,孟灭宋真正的据点名叫鬼樊楼,乃是一个极为诡秘的地点。
就连无忧洞的副洞主,都只知道这个鬼樊楼就在汴梁城内,却不知道具体位置。
李成认为只有抓住孟灭宋,毁掉这个鬼樊楼,才算彻底取胜。
他们当然明白孟知时肯定也不知道鬼樊楼在什么地方。一个区区替身,不可能比无忧洞的副洞主知道更多的隐秘。
他们来这里,只想把这个孟灭宋的替身逼降。樊楼乃是孟灭宋的产业,为他日进斗金。
只要把樊楼收降过来,第一可以断了孟灭宋的一个财源,第二则是可以钓着孟灭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可以把他抓住了。
面对郭俊十分露骨的逼问,孟知时突然极为苦涩地笑了几声。
“留守大人权力滔天,也只能饶我一人不死。我的整个亲族皆被人所困,我又怎能因为惜我一人性命而让我全族惨死呢?
不必多言,我充当这个替身的第一天,就做好了一旦事发任杀任剐的心理准备。”
郭俊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孟知时,冷冷笑道,“看你把樊楼经营得如此火爆,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才知道你也是一个傻子。”
孟知时伏在地上,闭口不言。显然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孟知时啊孟知时,我不知道你的家族被困在何处。但我敢确定,只要你一死,你的家族就会被统统杀光。
因为孟灭宋绝对不会因为你的牺牲就优待你的家人。为了担心可能的信息泄露,他绝对会灭你的门。
恰恰相反,只要你不死,只要你还掌管着这个樊楼,他就不敢杀掉你的家人。
因为你当了十几年樊楼掌柜,应该掌握了他的不少秘密。在确认你叛变之前,他就不敢杀光你的家人。”
孟知时听了郭俊的这段话,顿时身体一震。他感觉郭俊的话有道理。
这么多年,孟知时倒也见过孟灭宋几次。他知道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中年人既心狠手辣,又无比谨慎。
如果自己死掉,家人肯定会被孟灭宋杀光。如果自己不死,说不定孟灭宋反而会投鼠忌器。
“小人糊涂。”孟知时突然跪在地上,嘭嘭地磕了几个响头。
“幸亏留守大人点醒了小人。小人不叫孟知时,小人姓王,名叫王升,本是浙东路绍兴府人士。不知留守大人有何吩咐,小人绝对有问必答。”
郭俊见孟知时终于想通了,立即哈哈大笑。他向金燕儿做了个手势,让歌舞姬们继续跳舞唱曲儿。
在美妙的音乐声中,郭俊一行人开始吃喝。孟知时陪在一旁,想了又想,突然低声说道,“留守大人,我虽然不知道鬼樊楼在什么地方,但我却知道一个最像鬼樊楼的地方。”
“哦?”郭俊放下筷子,看着孟知时的眼睛,想看看他是否说谎。
孟知时刚投过来,急于立一个投名状。他虽然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成为郭俊的亲信,但他也没有别的奢求,只求自己不去坐监,继续掌管樊楼,能够享受人上人的生活就心满意足了。
所以他很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留守大人有所不知。我曾经侍候过孟灭宋。数月前金狗围城时,孟灭宋可能认为赵宋覆灭在即,说话就少了很多顾忌。
有次他在天字号独自饮酒,喝得烂醉时,曾得意洋洋地告诉我,赵宋朝廷,不管是皇室还是文武百官,全都是一群蠢猪。
皇城司也是一群蠢猪。与他斗了一百多年,不但没能毁掉他,还让他控制了樊楼,并在一个朝廷绝对想象不到的地方建立了更强大的鬼樊楼。
鬼樊楼每年都能给无忧人皇带去数十万两银子的收入。朝廷的很多文武官员有时手头紧张,也要从鬼樊楼借贷。”
“向鬼樊楼借贷?”郭俊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莫非这个鬼樊楼是一个放高利贷的大型银号?真是如此,鬼樊楼应该很好找到。因为汴梁城的大型银号总共只有这么多家。”
孟知时诡秘地摇了摇头。“留守大人有所不知,虽然官员们手头紧张时,会向任何银号借贷。如果加上鬼樊楼每年能给无忧人皇带去数十万两银子的进项,那么就可以把汴梁的所有银号排除在外。因为没有任何银号可以在一年之中赚那么多钱。”
看到郭俊沉默不语,孟知时立即又问了一句,“大人可知道一百多年来,汴梁城最大的地主是谁?汴梁城的首富是谁?”
郭俊当然不知道。他又不是土生土长的汴梁人。再说了,封建时代,首都的首富绝对是皇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选。
所以他冷声说道,“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别再卖关子。”
孟知时的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他也不敢去擦,赶紧谄笑道,“小人怀疑鬼樊楼就是大相国寺。或者就在大相国寺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