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真大军撤回燕云避暑时,几乎放弃了所有攻占的宋人城池。
唯有浚州城,女真人留下了一个熟女真组成的万人队,外加一万汉儿老卒。
浚州向西可通山西,向北直抵燕云,向南可逼近相州,可以说是河北西路的战略要地。
金人会用兵。
他们之所以留下一个浚州,就是想在河北西路留下一个据点。
无论是燕云的宗望东路军,还是占据太原的宗翰西路军,都可以借助浚州据点,源源不绝地杀进河北西路。
因为破虏军屡次出人意外地打破金人所占城池,为了在冬日到来前守住浚州不失,金人特意任命蒲察石家奴为浚州主将。
在靖康二年的上半年,河北西路的各路义军与金兵屡次厮杀。
在这其中,最出彩者乃是破虏军,连破金人几座城池,并斩杀金人三个万夫长。
金兵之中,最出彩者不是宗望也不是宗弼,而是镇守浚州的蒲察石家奴。
作为完颜阿骨打钦点的女婿,蒲察石家奴虽然残暴无比,但打起仗来,绝对是当世名将。
太行山上最强大的义军并不是破虏军,而是曹成的鹿鸣寨。
曹成两度倾巢而出,攻打浚州。却两度被蒲察石家奴打得全军崩溃,落荒而逃。连有万人之勇的杨再兴都扭转不了败局。
更值得注意的是,蒲察石家奴两度击败曹成,第一次出动了七千精骑。第二次则只出动了五千精骑。
两次失败也让曹成实力大损,如今鹿鸣寨仅剩下万余寨丁,已经被破虏军甩到九霄云外去了。
曹成很不服气。
在他看来,破虏军虽然攻下了真定与卫州,但凭借的都是诡计,并没能在正面战场上击败过金人精锐。
如果让破虏军进攻浚州,肯定也会被蒲察石家奴打得全军崩溃。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七月中旬,岳飞率破虏军第一兵团的五万人,挺进浚州,讨伐蒲察石家奴的消息传到鹿鸣寨时,曹成颇为期待地对身边亲信说,“岳飞这厮阴了金兵几次,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下名将了。竟敢主动讨伐蒲察石家奴。我敢肯定,用不了一个月时间,岳飞这厮就会领着残兵败将逃回真定府。”
身边的亲信全都附和曹成意见,唯有杨再兴皱起了眉头。他认为曹成的这种期待,有点像汉奸,同时也对不起死在蒲察石家奴手里的数万鹿鸣寨弟兄。
与曹成对岳飞的轻视恰恰相反,当蒲察石家奴得知岳飞率军来袭时,却给予了极大重视。
虽然蒲察石家奴并不认为岳飞可以击败自己,但为了万无一失,他率领一个整编的女真万人队前往迎击破虏军。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这句话本来是完颜阿骨打这个天才为了鼓舞女真士气,特意编出来的一句牛皮。
但随着女真铁骑灭渤海国,灭奚国,灭幅员万里的大辽,又两度吊打宋朝,一场又一场的胜利终于把这句吹牛皮的话变成了铁打的真理。
以致到了后来,凡是与女真军对敌者,首先打听女真军出动了多少人。
如果得知女真军出动了万人队以上的兵力,对敌者立即就会抛城弃地,远遁千里。
蒲察石家奴率领万人队迎战岳飞,正是为了借助这句话可怕的杀伤力,先挫败破虏军的斗志。
此时的岳飞已经成为了金国高层心中,仅次于郭俊的危险人物。
金国高层一致认为,郭俊是个可怕的神棍,是个善于借势的政客,也是个善于操纵人心的阴谋家,但郭俊不擅打仗。而岳飞,什么都不会,唯一会的就是打仗。
所以金国高层一致认为,想完全灭掉破虏军,就要先杀掉郭岳二人。
如今郭俊去了汴梁,镇守河北西路的主将就成了岳飞。虽然王善麾下也有数万人,但王善明显也要受岳飞节制。
因为岳飞除了破虏军第一军团的军团长职位,还兼着破虏军的副帅一职。
蒲察石家奴的大军在浚州城外三十里处,方圆二十余里的大川原扎下军营。
破虏军已经抵达大川原两天,扎下了五座互相呼应的步兵大寨。
蒲察石家奴深知女真骑兵善于野战争锋,不擅攻打营寨,所以就向岳飞下了挑战书。
岳飞的回信上只写了八个字,“五日之后,决一死战。”
七月十五,中元节,传统的鬼节。这一天,也正是岳飞与蒲察石家奴约好决战的日子。这一天,不知会有多少新鬼,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诞生。
当天早上,岳飞就率破虏军三万人,杀出营寨。另外的两万人,则在后方充当预备队。
三万破虏军,共有一万四千名弩弓手,外加三千大盾手,三千朴刀手,八千长枪手,摆成了一个方圆数里的鱼鳞阵。
另外还有两千骑军,由猛将傅庆率领,屯于大阵中心空地,随时准备出阵突击金兵。这两千骑军,乃是活跃于燕云的马贼头子刘义芸的部下。
刘义芸在十几天前,率领部下投靠了岳飞。岳飞在咨询过郭俊之后,也给刘义芸安排了一个骑兵师长的职位。
今日与蒲察石家奴的第一战,因为关系重大,岳飞特意派手下最能打的傅庆替代刘义芸指挥骑军。刘义芸暂充傅庆副手。
军中男儿,想要服众,凭借的就是拳头上的功夫。
刘义芰敢在金人腹地当马贼,可想而知他的胆量与武功。但进入破虏军不过十天,他就被傅庆打得心服口服。三度与傅庆切磋,三度被傅庆按在地上摩擦。
所以他对岳飞的安排一点意见也没有。而且他也不敢有意见。
因为他知道,单论拳脚功夫,猛如傅庆者,也接不住岳飞五招。因为郭神仙传授了岳飞一种神鬼莫测的拳法。
看到破虏军阵势严整,不可轻犯,蒲察石家奴也没有第一时间就率骑兵冲阵。
作为身经百战的名将,蒲察石家奴知道一个严阵以待的步兵大阵有多么可怕。
除了铁浮屠,一般的骑兵部队想攻破坚守不降的步兵大阵,需要付出极大牺牲。
蒲察石家奴骑着那匹浑身赤红的战马,率领几个亲卫赶到阵前,邀请岳飞阵前答话。
岳飞匹马单枪地冲出大阵,与蒲察石家奴相隔百步,高声喝道……”
蒲察石家奴,你喊岳某到来,到底所为何事?快快讲完。我已布好大阵,就等着与你决一死战。“
蒲察石家奴年近五十,虽然在女真名将中并不算老,但与岳飞相比,他已经是彻头彻尾的老将了。
看到岳飞一脸锐气,目光明亮有如星辰,年轻得有点不像话,蒲察石家奴暗道后生可畏。
不过他把岳飞喊到阵前,正是为了借助岳飞的年轻,先给岳飞来上一万点心理暴击。
”岳南蛮休要狂妄。“蒲察石家奴看着岳飞,用自己那炸雷般的嗓门喊道……”
岳南蛮,你可知道我这次出动了多少兵马?我出动了一个女真万人队。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你以为就凭借这五万乌合之众,就能挡住满万不可敌的女真大军吗?
“今日之战尚未开始,你们破虏军的命运已经注定了。必将被我满万不可敌的女真精骑打得全军崩溃。
”岳南蛮,如果你够聪明,不如现在就下马投降。
“如果你肯投降我们大金国,我敢保证,你会成为大金国的高级将领。”你认为如何,岳南蛮?
降了,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不降,今日,你带来的这五万弟兄,全部都会成为孤魂野鬼。“
岳飞用打量傻子一样的眼神打量着蒲察石家奴,同样高声喝道……”
蒲察石家奴,你这条金狗,想用女真大军的名头震慑我破虏军,也着实有点太天真了。
“破虏军自出太行,数月来,杀奔睹,杀完颜古烈,杀纥石猛虎,你们金狗军中的万夫长,已经被我们干掉了三个。女真兵也被我们砍下了上万颗脑袋。
”你以为就凭你带来的一万名女真骑军,就想吓住我们破虏军吗?哈哈,你真是太天真了。
“我此番来浚州,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砍下你这条金狗的脑袋,让完颜阿骨打的女儿成为寡妇。
”蒲察金狗,废话少说。你要战,咱便战。我倒要看看满万的女真铁骑,到底有多厉害?“
岳飞说完这些话,就拔马转回军阵。
蒲察石家奴气得哇哇怪叫。他本想震慑岳飞,没想到反被岳飞的话语激怒。特别是岳飞。”
让完颜阿骨打的女儿成为寡妇“的那句话,更是把蒲察石家奴气得眼冒金星。蒲察石家奴铁青着脸回到自家军阵,冲着身边的千户拖石塔高声喝道……”奴才,还不攻击敌营?“
拖石塔不敢怠慢,当即领着一千骑军冲向破虏军的步兵大阵。
虽然只有一千名骑军,但在冲锋时照样形成了很大的威势。干燥的泥土随着马蹄腾飞,在低空中形成了一片尘雾。
负责指挥大阵的徐庆面沉似水,女真骑军越冲越近,徐庆却一直没有命令弩弓手射击。
徐庆在估算距离。
他准备把女真骑军放到百步之内,再用数千张弩弓给女真骑军迎头暴击。
女真大军铁蹄如风,转眼间已经杀到了百步之外。然而拖石塔却没有继续向着步兵大阵冲杀,而是一勒战马,沿着破虏军的外围向左方杀去。
与此同时,女真骑军挽弓射箭,一阵箭雨如夏日的骤雨,呼地一下子就笼罩了位于前排的破虏军头顶。
这时徐庆也狠狠地挥动战旗。破虏军的弩弓手同样松开了拉得紧紧的弓弦。比女真弓箭更猛的箭雨同样也浇到了女真骑军的头顶。
一时间,双方都有近百人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