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杜充被打得鼻歪嘴斜，双目乌青，郭俊方才喝住岳翻。”好了，翻子，别再与杜大人胡闹了。吃饭要紧。“
岳翻晃了晃自己砂锅大的拳头，冷笑一声……”杜大人，我现在有点饿了。等我吃饱喝足，再来四楼陪你玩。“
看到郭俊一行人沿着楼梯走上天字号房，杜充肿胀的眼睛里更是充满怨毒。
他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擦拭了一下流出来的鼻血，又用极为失望的眼神打量着室内的四名亲信。
杜充一直以为这几名亲信都是可靠之人。
今天的表现却让杜充再也不敢相信这些江湖悍匪。
看到自己被殴打，这些家伙竟然连屁都没敢放一个，指望他们对付郭俊，还不如指望远在扬州的万岁爷呢。
戚方与窦氏兄弟也自觉刚才的表现太过怂蛋了一些。不过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话题，又开始尬聊起来。
五楼的天字房里传来悠扬的琴声。还有郭俊等人的欢笑之声。
杜充特别生气。突然想到岳翻那句「吃饱喝足了还要来找他玩」的话，杜充又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他可不想当着这些亲信的面被捶第二次。所以直接拂袖而去。
曹成等人也跟着出了樊楼。
天字号房里，琴声悠扬，十几名歌舞姬翩翩起舞。
有生以来，岳飞还是第一次进入这么高档的场所，听到这么美妙的歌舞。最初的几分钟，岳飞颇有一点手足无措。
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开始与众人一边饮酒一边闲谈。
郭俊笑道，“鹏举，你此番来汴梁，先不要急着回真定府。再过十几天，我就要迎娶明珠过门。”
郭俊这话一出口，场中诸人顿时一片恭喜之声。
岳飞向郭俊敬了一杯酒，笑着说道，“大哥与嫂子乃是天造一设的一对璧人。我先在这里祝大哥早生贵子。”
郭俊看着岳飞问道，“鹏举，你准备何时再娶？可有心仪之人？你可不要告诉我你准备这样一直过下去。”
岳飞想到刘氏的绝情无义，不由长叹一声。
郭俊一下就猜出了岳飞是在顾忌什么，当即劝道，“鹏举，并不是天下的所有女子都与那个刘氏一样。如今汴梁城中，仕女待嫁者众多。依你今日地位，只要透出口风，媒人会踏破你的门槛。”
岳飞沉吟一下，点头说道，“那就麻烦大哥了。”
“不知鹏举对新妇出身可有要求？”郭俊再次问道，“是高门大第还是普通的商贾士绅？”
岳飞自嘲地一笑，“我只是一个农家子，又怎敢高攀高门大第的仕女？再说我向来不在意这些。只要两情相投，无论新妇什么出身，我都无所谓。”
岳翻听到这里，眼前一亮，他向岳飞敬了一杯酒，然后愁眉苦脸地说道，“大哥，我也到了娶妻的年龄。你是不是应该也操心下我的婚事啊？”
“你有心上人了？”
岳飞向来把岳翻当成小孩子。听岳翻这样说，才想到岳翻已经二十岁了，也该娶妻生子了。
“当然。”岳翻得意洋洋地说道，“我看中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姑娘。就是她出身有点低。”
“你才披上几天官衣，就忘了自己身份了？”
见岳翻开口先提身份，岳飞顿时皱起了眉头。“咱们也不过汤阴农家子，只是借着郭大哥的提携，才有了一点地位。翻子，你可不要真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贵人。”
“我从来没把自己当成贵人。”岳翻趁岳飞教训自己的当口，立即指着场下正在跳舞的素月说道，“大哥，我的心上人就是那个跳舞的姑娘。你同意我娶她吗？”
岳飞愣住了。他本以为岳翻看中了哪家高官仕女，所以先泼一盆冷水。没想到岳翻的心仪之人竟然是一个低贱的歌舞姬。
岳飞打量了一下素月，发现素月没有参与今天的歌舞表演，而是安静地坐在一旁。虽然年方十五六岁，但明艳绝伦，确实是一位大美女。
岳翻紧张地低下脑袋，生怕岳飞出口反对。毕竟长兄如父，如果岳飞不同意，岳翻也只能干瞪眼。
岳飞沉吟了一会儿，方才说道，“翻子，如果你真喜欢这个姑娘，那就把她娶进门吧。不过，“
岳飞说到这里，打量着岳翻其貌不扬的黑脸……”这姑娘看得上你吗？你可不要一厢情愿啊？“
岳翻只是嘿嘿一笑。”鹏举，你以为翻子是个老实人吗？
“郭俊笑着告诉岳飞……”这阵子，他可没少跑到樊楼的后房寻找素月姑娘。
我怀疑他们早就私订终身了。要不然，金燕儿今天也不会不让素月表演歌舞。“
岳翻突然拍了拍手，歌舞姬们的表演立即停了下来。岳翻走到台前，牵着素月的手，走到岳飞面前，低声说道……”素月，这就是我家长兄。他已经同意了咱们的婚事。“
素月赶紧敛衽向岳飞施礼，低声说道……”多谢兄长成全。“
哪怕她早就习惯了抛头露面，但在决定自己命运走向的关键时刻，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她知道岳飞乃是破虏军中的第二人，地位仅在郭俊之下。
岳飞笑道……”素月姑娘，既然你与翻子两情相悦，那就择日成亲吧。“
素月再次向岳飞道了个万福，又低着头退了下去。其他的歌舞姬看到素月即将成为将军夫人，无不羡慕。
其实在理学兴起之前，北宋的民风也很开放。寡妇再嫁，歌姬适人，都是常态。
前朝有李靖与红拂女。本朝则有大名鼎鼎的刘娥皇后，嫁过人，生过子，还是一个沿街卖艺的歌舞姬。
照样被真宗娶进皇宫，当上正宫皇后。还有梁红玉，出身青楼，照样被大将韩世忠娶进韩府。
然而南宋之后，歌舞姬们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不管再受宠的歌舞姬，也始终是下贱之人，就算被人赎买进府，也只是毫无地位的妾室。
原因正是理学大兴，开始鼓吹”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人们常说理学吃人，其实理学吃的主要是女人。酒宴散后，郭俊喊过金燕儿，用五百金赎回了素月的卖身契。
素月当天晚上就离开了樊楼，与那些苦命的姐妹分别，暂时与詹明珠同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