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女真金兵,身上皆披铁甲,手里拿着长大兵器,背后挂着长弓和箭壶,顶着烈烈寒风,在雪地上奔腾如飞。马蹄踏碎积雪,雪粉溅得老高。
跑在最前面的是二十名女真斥候兵。斥候头目五短身材,身高一米五,宽也是一米五,面目却和舍拓有点相像,正是舍拓的同胞兄弟舍扎。
同胞兄弟自有一种奇特的心灵感应。此刻的舍扎心里格外难受,总感觉自己的哥哥似乎遭了不幸。所以他才在猛安蒲察定面前请令,充当先行斥候。
蒲察定乃是女真名将蒲察石家奴的侄子,如今不过二十岁,却已经当上了统领千人的猛安。
蒲察石家奴随完颜宗望南下攻汴梁,蒲察定留在卫州,充当纥石猛虎的副将。
纥石猛虎率二千精锐金兵,一万汉儿军,坐镇卫州府。三千金兵率领三万汉儿军在卫州府外撒开,分驻数十个小寨。其中蒲察定的小寨就有三百精锐金兵。
蒲察定的小寨离舍拓小寨三十余里,本不该来得如此快。昨天中午时分,百无聊赖的蒲察定突然心血来潮,想在狂风暴雪的日子里,领几百儿郎去太行山围猎野兽,顺便杀上一些藏进太行山的卫州百姓。
反正偌大的卫州府,已经没有了宋人的军事存在。虽然有一些强悍的宋人正在四处串联,但在蒲察定看来,这些宋人是在自找死路。蒲察定根本不把卫州民壮放在眼里。
女真人本是渔猎民族,打猎的习惯早已渗进了他们的血液。
蒲察定就是最爱打猎的女真贵族之一。仗着蒲察石家奴这层关系,蒲察定只是派了个亲信去城中告诉纥石猛虎,自己要去太行山猎杀草寇,也不等纥石猛虎回信,就率领三百女真精兵离了小寨,直奔太行而来。
蒲察定这三百精兵,一人三马,不过半个下午,已行进近三十里,到达了舍扎的小寨,安歇一晚。
今天一大早,围猎心切的蒲察定刚刚点齐军马,却听见了舍拓小寨的金鼓声。
蒲察定当即笑道,“舍拓这家伙,大早上就鸣金鼓,莫非是在和你这个同胞兄弟打招呼吗?”
舍扎没笑。舍拓确实用这种方式和舍扎打过招呼。今天听到金鼓声,舍扎却莫名地感到不安。
舍扎有点不敢确定地说道,“蒲察猛安,会不会是宋军来攻?”
“宋军?”蒲察定极为狂傲地哈哈大笑,“宋人有能冒着风雪行军的军队吗?舍扎,你也太看得起宋人了。”
舍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感到自己确实神经过敏了。蒲察定此去太行山,非要舍扎同行,所以舍扎也不再理会金鼓声,去喊醒军卒,准备一应物资,准备前往太行。
然而没过去几分钟时间,舍拓的小寨上就冒起了三道狼烟。
蒲察定一下子张大了嘴巴,有点不敢相信地说道,“什么意思?难道真有宋猪敢在风雪天出动?”
舍扎当即请战,“蒲察猛安,请派我为先锋。”
蒲察定摇摇头,拒绝了舍扎的请战。“舍扎谋克,你不用急。你哥哥也是咱女真猛士,再加上还有一百名战兵,就是来上一万宋猪,也休想攻下小寨。
不过有宋猪出现实在是太好了!我本来是想去太行山中猎杀兔子般的宋猪。
如今他们既然出山了,那就一个也别想逃回太行了。咱们今天过一把杀人的瘾。”
蒲察定只给了舍扎二十名精兵,充当先行斥候。自己亲率三百八十名精骑紧随其后。正是因为蒲察定的心血来潮,才让郭俊和岳飞始料未及。
按照岳飞和郭俊的战前推演,破虏军杀到小寨,金兵点燃狼烟示警,离这里最近的金兵小寨至少也有半个时辰才能赶来。
离此地三十里的猛安蒲察定可能要下午才赶到,甚至第二天赶到也有可能。
毕竟就算是披甲而眠的女真精兵,战事当前,也不会贸然出兵。
他们只会派上十几个斥候前来探察军情,后队人马才会继进。
战斗的过程没有出乎岳飞意料。从舍拓领兵出寨到被破虏军全歼,总共也没用一刻钟时间。
可是来援金兵不但速度出乎了岳飞意料,连人数也出乎了岳飞意料。
岳飞从望远镜中看到的金兵,至少也有四百余骑,并且没有一名汉儿军,全是秃发带耳环的女真人。
击溃一谋克金兵,已经让破虏军耗光了战力。纵然有岳飞张宪吉倩三员破锋猛将,依然伤亡了八十余骑。
严格说来,此时的破虏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毕竟折损近三分之一的人手,再精锐的部队也不会再有战斗力。
仅剩的一百六十名破虏军也有小半带伤,更重要的是,几乎人人都在喘气。
短短的战斗几乎耗光了所有人的力气。破虏军远没有金人耐战。
若没有来援金兵,凭借斩杀舍拓的威势,破虏军还能够攻陷小寨,也许还有余力携带钱粮离开,让他们和完全是生力军的女真骑兵再战一次,就是逼着他们去死。
经过了这场小规模战斗,郭俊也明白了,在平原上作战,岳飞这样的万人敌也发挥不了多大作用。
想要战胜金兵,必须要把所有骑军的战力提升一个层次。然而这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到的。
如今四百金兵已到数里之外,逃跑是来不及了,战斗更是死路一条。
郭俊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岳飞同样双眉紧锁。他们俘虏了几十匹女真战马,若是换马逃跑,现在还来得及。
但这样做,就意味着要抛弃一大半破虏军。这样的事,岳飞和郭俊都做不出来。
吉倩浑身上下血淋淋的,盔甲上还沾着几丝红白相间的脑浆,看上去极是恐怖。
听岳飞说又有金兵即将杀到,吉倩当即大声叫道,“郭大哥,岳大哥,你们带着一部分兄弟骑上快马先退,我领百名兄弟,在这里挡住金狗。”
岳飞话也懒得说。郭俊笑着摇摇头,“吉倩,这样的话再也休提。咱们是兄弟。”
张宪忽然用手一指近在眼前的金人小寨,大声说道,“快看,金狗小寨里起火了!莫非金狗内讧?既然如此,咱们先攻下这小寨,也能凭寨固守!”
郭俊顺着张宪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小寨里几个又高又圆的帐篷冒起了滚滚黑烟。
守寨的汉儿军已经少了很多,剩下的不多人也在惶惶不安地向黑烟处张望。
小寨之中,隐隐传来喊杀之声。一个极粗极大的声音陡然从小寨之中传了出来。
“外面的弟兄!我们都是宋人,请救我们一把。”
岳飞一下子来了精神,大声对郭俊说道,“郭大哥,这是金人强拉的民夫们在反抗。我们如果能在金狗来到前夺下小寨,就还有一战之力。”
郭俊望了望身后的百余骑兄弟,厉声吼道,“弟兄们,金狗并不可怕。我们刚才杀了一百条金狗。现在,让我们再提一把劲,拿下这个金狗的小寨子。
这个寨子里有金银,有粮食,有马匹,有肉食,更重要的,还有等待我们接应的同胞。来!跟着我,拿下金狗小寨!”
岳飞大枪向前一指,百余名破虏军催动胯下战马,疾速地向着小寨杀去。
此时小寨中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已经传到了众人耳中。
留守寨墙的百余名汉儿军见破虏军试图硬破小寨,在百户韩文的指挥声中,纷纷拉弓放箭。
这一次破虏军再无其他退路。杀不进寨子,不光寨子里的民夫会被汉儿军杀光,破虏军也会被即将杀来的女真兵杀个精光。
正因为这个原因,上到郭俊岳飞,下到受伤的破虏军骑兵,全都咬着牙,顶着箭雨向寨门猛冲。
一路之上,至少又有十几名骑兵被射落马下。岳飞吉倩张宪三人也杀到了寨门之前。
冲杀过来时,岳飞张宪都换了兵器,两人把丈八大枪挂于得胜钩上,手中各提一把从金兵手中夺来的九尺长刀。
蹄声得得,战马冲到离厚重的寨门丈许远时,岳飞张宪同时高举长刀,吐气开声,两柄长刀闪电般劈在寨门之上,断裂声中,坚实的寨门就被劈开了两道裂缝。
这个时候,仅仅落后一个马头的吉倩也冲到了寨门下,张嘴怪叫一声,两根沉重的铁锏狠狠砸在寨门之上。
寨门摇晃了一下,竟然没有倒下。制作寨门的木头都有人腰粗细,埋于地下七尺,露于地面两丈,根本不是两根铁锏可以打断的。
岳飞张宪见吉倩一击没打断寨门,顿时再挥长刀,贴地砍去。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两人刀法如电,眨眼间各砍四刀。两把长刀也因为过疲而折断。
吉倩勒马停于寨门之前,高举铁锏,发出一声炸雷般的叫喊,双锏再次狠狠砸下,只听轰隆一声,厚重的寨门已向着里面倒了下去。岳飞长啸一声,摘下丈八铁枪,直接冲进了小寨之中。
三员绝世猛将的配合下,一道厚重的寨门,瞬息间就不复存在。
守寨的汉儿军毕竟比不上女真兵,见寨门一破,当即大呼小叫地弃掉弓箭,抱头向小寨后方逃命。
岳飞吉倩率领五十名破虏军,向正在小寨后方混战的地方突击,郭俊张宪率领百余名破虏军七手八脚地重新竖起寨门,并用几匹死马堵在寨门后面。以免被金兵来个乘虚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