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杨再兴追了两天,那个女真千人队终于不再逃跑了。
千户赫兰虎乃是出自长白深山中的生女真,猎户出身,曾在山中一日猎杀了两头狗熊,向来以骁勇闻名于金军。
面对如附骨之蛆般的杨再兴,赫兰虎决定回头应战,击溃这支不到三千骑的破虏军。
赫兰虎挥动着手中长刀,大声喝道,“儿郎们,这群南蛮子一直缀在我们后面,甩也甩不脱,着实令人恼火。但这个南蛮子以为我们女真儿郎会像傻狍子一直逃跑吗?
不。我们当然不会一直逃跑。
我们虽然只是一个千人队,却也击败过好几次万人规模以上的宋人大军。
两天前我们之所以避而不战,那是因为南蛮子实在太多了,足有四五万人。
现现在他们只有不到三千骑。反戈一击,绝对能够轻松击溃他们。你们有信心吗?“
一千女真骑兵齐声高呼,“当然有。南蛮子只会守城,野战根本不堪一击。”
“好。「赫兰虎大喝一声……」我们就在这片平野列阵,等待南蛮子的到来。“
女真人刚布好骑兵阵型,杨再兴的骑兵团已经出现了视野之中。
这时天色突然转阴,冷风骤起,很快就下起了大雪。
赫兰虎仰头看着从天而降的大雪,大声吼道,“儿郎们,老天爷都在帮我们啊。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估计这些南蛮子都冻得提不起刀了吧?我们要随时准备突击,防止这些南蛮子溃逃。”
然而让赫兰虎失望的是,杨再兴的骑兵团并没有因为大雪而溃散,反而冒着漫天大雪,直接突到了三百步之外。
杨再兴曾与金军骑兵交手好几次。二次攻打浚州,杨再兴都是率领黑甲军迎战蒲察石家奴。然而二次都被蒲察石家奴击败了。
然而那二次,蒲察石家奴都是依仗优势骑兵才击溃黑甲军。所以杨再兴败得不服。
这一次,杨再兴决定击溃这个女真千人队。
这可不是杨再兴狂妄,而是他拥有这个实力。他率领的骑兵远多于金兵,更重要的是,郭俊向来舍得武装士兵。
二千五百骑兵,全部都是手执钢刀,手穿铁甲,防护性能远胜于曹成的黑甲军。
不过为了给麾下士卒一点信心,杨再兴在列阵之后,又提着丈八铁枪,缓缓行进到金兵百步之前,高声喝道,“哪个金狗敢与我一战?”
赫兰虎眯眼打量杨再兴,心中暗道,这个南蛮子似乎是个好对手。
杨再兴身材高大,座下黑龙驹,手中丈八铁枪,身披大红色的战袍,远远望去,颇为夺目。
隔着百余步,赫兰虎都可以感受到杨再兴身上的冲天杀气。
赫兰虎的内心迅速升起了斗胜之心。他同样高举大刀,冲到阵前,高声喝道“你这南蛮子叫什么名字?”
杨再兴冷冷一笑,断声喝道,“一个连文字都没有的野蛮民族也敢称我们宋人为蛮子?真他妈的可笑!”
赫兰虎同样冷笑道,“我们大金尊力不尊文。你们宋人文化再高,照样被我们攻破都城,掳走你们的皇帝,给我们大金勇士喂马放羊。
掳走你们的公主贵妇,在浣衣院给我们大金勇士泄火。哈哈,你这个南蛮子倒是生得一幅好皮囊,我今天就要把你打败,让你充当我的马奴。”
“你想打败我?”杨再兴仰天长笑,声若惊雷。“金狗,记住了,你家爷爷名叫杨再兴。既然你们金狗尊力,爷爷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力!”
“杨再兴?没听说过!”赫兰虎不再废话,把大刀向前向前一指,“儿郎们,杀光这群南蛮子。”
一千女真骑兵驱动战马,直接对着杨再兴就冲了上去。
赫兰虎认为,一个冲锋就可以打垮杨南蛮了。
看到赫兰虎直接挥军攻上,杨再兴同样把大枪向前一指,沉声喝道,“弟兄们,这些金狗杀我百姓,烧我村镇,作恶多端,罪该万死。跟着我的大枪,冲。”
杨再兴话音方落,胯下黑龙驹已经蹿出了三丈开外。等到骑兵团纵马奔驰,杨再兴已经匹马单枪地与金兵撞上了。
面对杀气冲天的女真骑兵,杨再兴把手中铁枪握得更紧。他的体内热血沸腾,双眼却是一片平静。
太行山上十年征战,他杀了很多不想杀的人,杀了很多不该杀的人,也杀了很多不愿杀的人。
他只是曹成手中的一把利刃,曹成指向哪里,他就杀向哪里。尽管他并不想没完没了地杀人。
今天他却想尽情杀人。他想杀尽面前的这些女真骑兵。中原大地本就苦难深重,这些女真骑兵却把中原百姓推进了更加深重的苦难之中。
他虽然在太行山上杀了很多不该死的人。但他的对手,至少身上都有武艺,手中都有兵器。
而这些女真骑兵,所到之处,无论是年轻壮汉,还是老弱妇孺,全都一个不留。
赫兰虎看到杨再兴竟然单骑突前了一百多步,不由大喜。心中暗道,看你这厮像一个武功高强之辈,没想到却是有勇无谋。
面对我的女真骑兵,你竟敢单骑突阵。你以为自己是天神吗?
首先与杨再兴撞上的,是赫兰虎麾下的两个百夫长。
这两个百夫长乃是同胞兄弟,一个叫铁托,一个叫铁生,全都是身高一米七宽也是一米七的圆形壮汉。
铁托的兵器是一把狼牙棒,铁生的兵器则是一把长达七尺的大铁剑。
两个人看到杨再兴杀到近前,脸上全都同时露出一丝狞笑。
杨再兴却不知道眼前的女真人姓甚名谁,他也没兴趣知道他们的名字。
面对这两个圆形壮汉,杨再兴一摆手中大枪,只听扑扑两声,铁托铁生全都咽喉中枪。
于是这对双胞胎兄弟真的做到了很多人做不到的奇迹之死。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
铁托铁生的尸体尚未落地,杨再兴的马已从他们中间穿插而过。和冲在第三位的赫兰虎对上。
赫兰虎本以为在铁托铁生的合击之下,杨再兴只有一个下场,头被狼牙棒敲碎,腰被大铁剑斩断。
谁知道他只看见眼前枪影一闪,两个百战勇士的咽喉就已经喷出了鲜血。
赫兰虎后脖颈上的汗毛一下子炸了起来。这是他在山中遇到猛兽时的本能反应。
赫兰虎明白自己遇上了有生以来最厉害的敌人。
杨再兴打量赫兰虎的眼神却和打量铁生铁托没什么区别。在杨再兴看来,不管是金狗的万户长,千户长,还是百户长,只要碰上他杨再兴,统统都要变成死夫长。
杨再兴一托手中大枪,平平刺向赫兰虎前胸。正是一招大枪术中最常见也最难练的中平枪。枪谚有云,中平枪法枪中王,一旦出手神难挡。
赫兰虎的狼牙棒不过只有七尺长,还打不到杨再兴身上。但他从小在山中斗狼搏虎,战斗经验无比丰富,面对杨再兴鬼神难挡的一枪,赫兰虎的身子忽然一斜,直接藏到了马身一侧。
这是赫兰虎从小就玩熟的镫里藏身。他并不只是藏,赫兰虎还有反击。
他准备借着躲枪的一刹那,冲到杨再兴身边,再给杨再兴来个当头一棒。
不出赫兰虎所料,他果然成功躲过了杨再兴的中平枪。杨再兴一枪刺出,再不旁顾,催马冲过赫兰虎的战马。
机会来了!
赫兰虎正想翻身上马,一棒砸向杨再兴。但他吃惊地发现,自己的身子不但没有向上翻起,反而向雪地坠落下去。
他吃惊地看见,自己穿了猴子甲的胸部正往外标出一股鲜血。
原来自己中枪了!这个杨南蛮好快的枪!
赫兰虎带着一丝不甘死去了。坠地前的一刹那,他望见杨再兴杀入了女真骑兵的队列,也望见了其他的女真骑兵正捂着咽喉坠入雪地。
一个满脸胡子的女真骑兵高举狼牙棒,怪叫着冲向杨再兴。
杨再兴的大枪一抖,一直刺进了大汉的嘴巴,枪尖从脖后跟露了出来。
又有一个面容扭曲的女真骑兵手执双刀杀了过来,双刀舞得风雨不透。
但杨再兴的大枪只是向前一刺,就从他双刀间刺了进去,挑断了他的脖子。
号称百兵之王的大枪在杨再兴手里,真正地露出了王者之气。
不管女真骑兵多么不怕死,多么顽强,依然冲不到杨再兴近前。
杨再兴一杆大枪使开了,方圆两丈之内根本没有活物。冲进大枪圈子的不管是人是马,统统一枪刺死。
黑龙驹左冲右突,同样是头撞脚踏,把一些无主的战马拱得歪歪斜斜。
女真副千户撒扎是个年过五十岁的女真老卒,他跟着完颜阿骨打打过护步答冈之战,也跟着完颜宗翰参加过灭辽的战争。
因为出身女真小族,虽然每战必前,但混了二三十年,也不过混到一个副千户。
看到所向无敌的女真骑兵,在杨再兴面前宛如不堪一击的稻草人,撒扎感觉自己的心在抽紧。
他打了二十多年仗,从来没见过个人武力达到这个地步的境界。
什么叫做万人敌?眼前的宋人就是万人敌。
撒扎握着手中的长刀,往日里可以让他安心的长刀如今却不能给他一点安全感。
看到杨再兴离自己越来越近,撒扎果断地一拔马头,避开了杨再兴的马头。
这时整个骑兵团也与金兵杀成一团。
若是单论战力,金兵肯定还是要稍强于破虏军的骑兵。但两军决胜,战力并不是取胜的关键。
主要还是看双方士卒的斗志,与双方将领的指挥本领。
金兵刚开战,就折了千户赫兰虎。副千户撒扎又没有与杨再兴决胜的勇气,面对杨再兴的冲击,总是避而不战。
所以开战不到二刻钟,女真千人队就被破虏军的骑兵团击溃了。
狡猾的撒扎也没能逃离战场。他只想着避开杨再兴,却迎头撞上了副团长王兰。
王兰年方十八岁,却是十二岁就上了太行山的悍卒。
与撒扎撞上时,王兰以大刀破大刀,直接砍掉了撒扎的脑袋。
破虏军冒着纷纷扬扬的大雪,狂追这支溃散的女真千人队。
这一次,因为知道女真兵已经溃败,破虏军丝毫不担心女真兵反击,不惜马力的狂追不舍。
最终成功逃脱的女真兵不过三百余人。
骑兵团大获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