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局势一日三变,让人根本无法预料。
完颜撒离喝的围点打援,最初也只是准备灭掉一二路破虏军,吓退其他破虏军,然后再利用定州乏粮的弱点饿死岳飞。
郭俊前往定州,也只是为了替岳飞解围。
然而,在双方主将的阴差阳错下,这场本来规模不会太大的战争却形成了决战之势。
十月中旬,郭俊率领两个亲卫骑兵师,外加破虏军一军团二军团三军团的五个师,六万步卒,三万民夫,抵达定州城外三十里坡。就在此处扎下七座大营,成首尾相望之势。
完颜撒离喝则率领两个万人队,囤在定州城与三十里坡之间,把岳飞与郭俊分隔开来。
完颜娄室率两个万人队,完颜银术可率两个万人队,囤于三十里坡左右两侧,虎视眈眈地盯着郭俊大营。
不过他们的万人队都不是整编万人队。岳飞的伏击吃掉了完颜撒离喝两个千人队。
杨再兴与吉倩则一连击溃了完颜银术可麾下的三个千人队。
与此同时,镇守浚州的傅庆,留守真定的焦文通,一边率军赶赴定州,一边召集河北西路境内的各路义军,准备集结十万义军,凭借压倒性的人数优势,击退这六万金骑。
既然是准备一战而竟全功的决战,完颜斜也当然也不会让女真骑兵冲在第一线。
他拖着老迈的身躯,在燕云境内集结了八万汉儿军,在郭药师,李嗣本,完颜才三大名将的率领之下,正从涿州南下。
这八万汉儿军不比河北西路的义军,这些汉儿大多都是常胜军和义胜军改编而来的百战老卒。
他们在燕云十六州造反作乱,已经有十几年了。虽然宋来降宋,金来降金,软骨头墙头草的作风令人不齿,但不得不承认,这些汉儿军的战力绝对不亚于成军不到一年的破虏军。
破虏军虽然装备更好,训练更严格,但与这些在血肉战场上摸爬滚打好几年的幸运儿来说,最多也是平分秋色,甚至还有可能比不上一些精锐汉儿。
完颜斜也的如意算盘是这样打算的。他并不准备让金军与郭俊在定州城外长久对峙。
毕竟金军粮草也有点不足。燕云连年干旱,汉儿正是因为饥荒才大举作乱。
如今金兵初定燕云,自然也不敢再逼反这些穷得要死的汉儿。
偏偏金兵在河北西路掠夺的粮草,大多囤在卫州真定及浚州三地。
这三地都被破虏军攻陷了,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破虏军粮草充足,足以支撑长久的对峙。
而金兵则必须在二个月内结束战斗,要不然就会因为乏粮而被迫退兵。
六万金兵铁骑,如果不顾一切地突击郭俊大营,也许能够击溃郭俊,但付出的牺牲肯定也是金国无法承受的。
正因为这个原因,完颜斜也才集结了八万最能战的汉儿老卒,由三大汉儿名将率领,准备在抵达定州之后,利用这些汉儿炮灰的牺牲,抵消掉破虏军的营寨优势。
只要汉儿能够冲破营寨,女真铁骑就能全歼郭俊的六万步卒。
完颜斜也集结汉儿军的速度很快,仅仅用了十天时间,八万汉儿大军就集结完毕,直扑定州。
十月下旬,定州雄州易州三地之间,双方士卒竟然都集结了超过十三万士卒,在面积达数百平方公里的巨大战场上,展开了令人窒息的对峙。
到了这一步,双方主将都已经没有后路可退。唯有决一胜负。
真正的两军对战不比江湖游侠儿单挑,说进就进,说退就退。指挥数万大军,进军难,撤军更难。
胜利与失败也往往系于一线之间。
就像楚汉之争。项羽在失败之前,还一直占据着战场优势。刘邦凭借荥阳地形,方才挡住楚军进攻。
项羽之所以主动与刘邦议和,并不是打不过汉军,而是他的后方基地被彭越率领的游击队破坏一空,军粮所剩无几,不得不退兵。
楚汉之争,最大的功臣当然是兵仙韩信。但排在第二的功臣绝对就是彭越。
别看这厮没有张良萧何等人有名,没有他对楚军后方的大肆破坏,刘邦想胜项羽,估计还真要再等上几年。
楚军刚从楚河汉界东撤数十里,刘邦就果断撕毁了墨迹未干的和约,领着数万汉军追击过来。
结果就是楚军兵败如山倒。连勇武盖世的项羽都挽回不了败局。
所以在犬牙交错的战场上,哪一方先退军,哪一方就有可能全军覆没。撤军最能考验一个名将的真正底色。
幸好郭俊与完颜斜也全都信心满满,谁都没有退军的念头。
在完颜斜也率领汉儿军抵达定州之前,破虏军已经与金兵连战了十几日。
当然了,都是小规模的试探性的战斗。
其实两军作战,大多都是这种模式。没有哪个将领会在遇敌的第一时间就派出全军攻击。
他们大多会派出小股部队,少则数十人,多则数百人,在两军阵前反复缠斗,以便观察对方士卒的战斗力。
如果能够取胜,则会大大提升已方士气,可谓一举两得。
完颜阿骨打初起兵,在护步答岗与辽军对峙时,正是先派出十二名宗室猛将,于阵前邀战辽军,并连斩辽将十八人,使得金兵士气大振,辽军则魂摇胆丧。
最后完颜阿骨打全军攻上,一举创造了世界历史上最悬殊的战绩。以三千七百女真士卒破辽军二十万。
所以金军虽然擅长集团作战,但同样也不畏惧小规模的单挑型战斗。
大金猛士如雨,悍将如云,向来不怕江湖式的决斗。
郭俊同样也不畏惧这种决斗。因为他麾下有杨再兴。这可是在历史上证明过自己武勇的绝世悍将。
所以无论是完颜撒离喝还是郭俊,全都不约而同地采用了小规模作战。两个人都想用这种一场又一场的小胜激励已方士气。
第一天,郭俊派出杨再兴,率领一百骑军于阵前邀战金军。
完颜撒离喝不知道杨再兴的厉害,第一天同样派出了一百女真精骑,由脱里安亲自率领,试图全歼杨再兴。
双方会战刚刚开始,杨再兴就匹马单枪冲入金军马队,一枪挑了以悍勇闻名的脱里安。
随后一杆丈八铁枪,在金军队列中左冲右突。一百破虏军在杨再兴的鼓舞下,也都是高呼酣战。
仅仅用了半个时辰,三百破虏军就全歼了一百女真精骑,自身伤亡没超过二十人。
完颜撒离喝当时就倒抽了一口冷气。“此人乃绝世悍将,不次于定州城中的岳南蛮。以百骑对百骑,谁也赢不了他。”
毕竟完颜撒离喝看得很清楚,一百女真精骑,杨再兴一个人就杀死了三十四名。
第二天,郭俊再度派出杨再兴,率领五百骑军于阵前邀战金兵。
完颜撒离喝依然没有拒绝郭俊的挑战。
骑兵一旦超过三百,个人武勇就很难左右战局。杨再兴虽然厉害,但亲卫骑兵的战力依然略逊于女真精骑。
于是完颜撒离喝同样也派出五百精骑。为了牵制杨再兴,完颜撒离喝派出了自己亲卫统领孛里汉。
这是完颜撒离喝麾下最厉害的将领,也是金国赫赫有名的猛汉。
这一次,双方缠战超过两个时辰。最后依然是金兵败退回营。
而被完颜撒离喝寄以重望的孛里汉,在杨再兴面前依然没有走过一个回合。
两人错马之间,杨再兴就刺出了七枪。孛里汉使出浑身解数,拦住了前六枪。
但杨再兴的第七枪就扎穿了孛里汉的左大腿动脉。孛里汉没等亲兵们围上来包扎,就已经失血过多而死了。
正是因为孛里汉的阵亡才让五百金兵最终败退回营。
第三日,郭俊再度得意洋洋地派出了杨再兴。这一次,则是率领八百骑军。
完颜撒离喝根本不想应战。然而完颜娄室却把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完颜活女派了过来。
完颜活女在卫州城头大杀四方,却被从天而降的轰天雷吓得失魂落魄,几乎变成了傻子。
不过回到燕京后,又被金国的大萨满用招魂之术给治好了。
神志恢复清醒的完颜活女在完颜娄室南下时,第一时间主动请战。他发誓要杀了郭俊,为自己报仇。
完颜娄室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武勇盖世,乃是金国的第二高手,仅次于完颜宗弼的存在。
所以在得知完颜撒离喝与郭俊开始小规模作战,并连败了二场,当即毫不犹豫地把完颜活女派了过来。
完颜活女同样信心十足。
他认为就凭自己的本领,只要宋人不使用那种阴险的轰天雷,没有哪个宋人能接住他十枪。
完颜活女率领八百骑军,脱离金军队列,缓缓行驶到破虏军阵前五百步,然后命令全军停住。
完颜活女的战马却没有停下来,他手持两杆丈二长枪,继续冲到破虏军阵前三百步时,方才向杨再兴高声喝道,“兀那宋将,可敢与我完颜活女阵前单挑决胜?”
杨再兴凝神打量完颜活女的两杆长枪,同样沉声应道,“有何不敢?”
完颜撒离喝万万想不到完颜活女竟然会玩这一出,当即跺脚骂道,“娄室英明一世,为何生出了这样一个有勇无谋的家伙?为什么要和杨再兴单挑啊?这不正好让杨再兴尽展所长吗?”
坐镇大营的郭俊则发出了得意的笑声。“我本来还担心今日杨再兴率领八百骑军会敌不过金兵。没想到金兵主将竟然主动前来送人头。”
坐在旁边的天王李成神情谨慎地说道,“留守大人不可大意。这金将名叫完颜活女,完颜娄室之子,据说乃是金国的第二高手,仅次于完颜宗弼。”
郭俊一听完颜活女是金国的第二高手,本来神色变得严肃了许多,一听「仅次于完颜宗弼」,当即又放松下来。
”我还以为这厮有多厉害呢。原来连完颜宗弼都打不过,那他怎么打得过杨再兴?“
这可不是郭俊替杨再兴吹牛。在原来的历史上,郾城大战中,杨再兴可是匹马单枪杀入了金军后阵,就为了擒斩完颜宗弼。
如果没有在数合之间必胜完颜宗弼的把握,杨再兴绝不会如此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