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本眼睁睁地看着吉倩砍死了督战的千户，却无力去救。
因为吉倩的动作太快了，坡下的金兵刚刚准备往岗上冲，吉倩已经跑回了营寨。
李嗣本并不认识吉倩，但他却听说过吉倩的名号。如今在金兵之中，疯子吉倩的名号也是极为响亮。
作为燕云地界有名的悍将，李嗣本早想和吉倩在沙场之上见个高低。没想到吉倩一出手，就给李嗣本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特别是督战千户乃是女真人，却在阵前就这样被斩杀，娄室家主肯定不会给自己好脸色。
唯今之计，只能继续进攻。
这时营中观战的完颜娄室骑马来到坡下，对这些准备发动进攻的汉儿军与签军大声说道，“今日与破虏军一战，关系重大。李嗣本，传我将令，此番进攻，由女真精锐，汉儿老卒，签军混合编队。
只要攻下三十里坡，不管是汉儿军还是签军，十夫长以上者，皆改籍女真。杀吉倩者，我保他一个女真千户的位置。”
汉儿军和签军皆为奴仆下人，他们做梦都想入籍女真。可惜女真入籍太过严格，近百万汉儿军，入籍女真的也不过数千人。
如今完颜娄室开出了这样疯狂的赏格，顿时让汉儿军的各级军官眼睛都红了。
冲锋之时，汉儿军竟然跑到了女真精锐前头，浑然无视缓坡之上倒了一地的汉儿签军尸体。
女真千户哈里满一手持大盾，一手提大斧，浑身铁甲，看上去极为雄壮。
看到盔甲单薄的汉儿军疯子一般地向前冲，哈里满笑着对亲兵说道，“咱们万户大人太厉害了，一句话就把这些汉狗的勇气完全激发出来了。看看这帮子汉狗，简直比咱们还要勇敢呢。”
一个脸上有两道刀疤的亲兵不服气地说道，“千户大人，如果这些汉狗真的打下营寨，莫非娄室大人真的给他们改籍女真吗？咱们女真人是天下最高贵的民族，这些懦弱无能的汉狗不配成为咱们的族人。”
哈里满哈哈大笑，“哲虎，不用在意这个。给了他们女真人的族籍，他们也分不到一寸牧场。这天下注定是咱们女真人的。
就像现在这样，汉狗的作用就是消耗破虏军的弩箭。想破营而入，还要看咱女真健儿的强弓硬刀。”
尖锐的风声再次响了起来。三千汉儿军冲到寨前一百步时，破虏军的钢弩再次发威。
上千把钢弩把夺命的弩箭射到衣甲单薄的汉儿军身上。弩箭强劲，往往可以透体而出。
然而这一波汉儿军的进攻明显更加顽强。哪怕破虏军的弩箭如狂风暴雨，依然挡不住汉儿军的冲锋。
一些力气大的汉儿军把地上的尸体扶起来，拦在身前充当盾牌，狂吼着冲杀过来。
“这帮子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牛皋狠狠地骂了一声，大声命令道，“一千弓手继续用钢弩射击，一千弓手换大弓，用抛射之法。”
一千张大弓把长长的羽箭斜向抛射到天上去，上升的动能耗尽时，沉重的铁箭头从空中坠落下来，正好落在汉儿军的前锋之上。
扑扑扑，一连串铁器刺入肉体的响声之后，就是汉儿军的惨叫之声。
不过在这个时候，哈里满的千人队也杀到了百步之外。
哈里满大声吼道，“儿郎们，让破虏军见识一下女真健儿的强弓。”
五百女真强弓手停止了前行，开始用羽箭压制破虏军的弓弩。
女真人用的都是铁胎硬弓，能把长大的铁箭射出二百步远。
羽箭的发射速度远高于钢弩。
为了取得完美的压制效果，女真弓手在眨眼之间都射出了五支弓箭，有抛射的，有直射的，把寨墙后面一百步范围之内完全覆盖住了。
哪怕破虏军弓手全都身穿锁子甲，头戴铁盔鍪，依然在女真人的强弓打击之下出现了不少伤亡。
扑地一声，一支铁箭从天而降，正好从一个破虏军队率的后脖射入，透喉而出。
嘡的一声，一支铁箭正好射中破虏军士的前胸，却被锁子甲挡个正着。
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这名破虏军士向后仰了仰。
一个护民弓手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原来有两支铁箭从高处落下，正好扎在他的两片屁股上。
他一边高声怪叫，一边大骂金狗，但他却始终没有抛下手中的钢弩。
在攻打宋军大营时，女真人往往一轮弓箭，就能把守在寨墙后的宋军给射溃了。
就连种师中在杀熊岭设下的前锋营，也是被女真人纯粹用强弓打下来的。
当然了，先锋官青面兽杨志临阵脱逃，才是种师中战死的最大原因。
但在同样的强弓打击下，破虏军却表现出了惊人的坚韧。哪怕头上铁箭纷飞，哪怕身边战友不停地有人倒下，护民弓手依然没有停止射击。
钢弩手依然直直地向前射击，羽箭手依然向空抛射，同样也在寨墙百步之内织成了一道死亡之网。
不过就算如此，破虏军的箭网还是稀疏了一点点。战场之上，哪怕一点点漏洞都会被敌人抓住。哈里满就把握住了这个机会。
五百女真健儿进攻的速度忽然加快了十倍。别看这些女真兵身披重甲，手提大盾长刀巨斧，又是上坡，却依然奔行如飞。几个呼吸之间，五百女真兵已经杀到了寨墙下面。
哲虎抛掉大盾，把大斧高高抡起，一斧劈在寨墙的圆木之上。粗如人腰的圆木被一斧劈出了一个大缺口。
哲虎吐气开声，又是一斧劈出，这一回寨墙开始摇动起来。
哲虎狂笑起来，大斧抡起，正准备再来一斧，寨墙圆木的缝隙之间忽然伸出一杆长枪，其快如电，扑地一声刺入了哲虎的咽喉。
哲虎的眼珠子一下子突了起来，他扔掉巨斧，双手紧抓住枪头，试图把枪头折断。
可是长枪嗖一声又抽了回去，然后又从另一根圆木之后刺了出来，再次杀死一个金兵。
手持长枪的正是张用张莽荡。弓手已经退到寨墙数十步处。如今守寨墙的正是张用一丈青的步兵师。
张用一丈青都是高手，一枪刺出，能破女真人三层重甲。他们每一枪刺出，都能杀死一个女真兵。
不过其他的破虏军可就做不到他们这样了。有时候一枪刺出，竟在女真人的甲胄之上折断了枪头。
有时则被手疾眼快的女真人一把夺过长枪，把流民拉得倒在寨墙上，再一刀刺死。
不过总体来说，破虏军占了极大便宜。以破虏军现在的战力，自然不能和这些精挑细选的女真精锐肉搏。
但是隔着一堵寨墙，用长枪从缝隙里不停地向外戳，却是每个破虏军都能做到的事。
女真人也爆发出了真正的战力。他们一边拦截乱刺的长枪，一边砍斩圆木，竟在短短的一刻钟之内，把寨墙砍出了几个缺口。
千户哈里满大步跨过缺口，手中大斧向外一抡，格开两杆刺来的长枪，再顺势一削，就把两个破虏军士腰斩。
随后踏前一步，大斧横扫，再次把几杆刺来的长枪挡了出去。
哈里满如此勇猛，他的亲兵也骁勇异常，争先恐后的扑进寨墙，簇拥在千户大人周围，不停地砍杀着身边的破虏军。
往日里宋军大营里一旦出现了这种情景。下一刻，宋军就会全线崩溃。
可是这一次，破虏军只出现了短暂的骚乱，立即又稳住了阵脚。
因为牛皋亲自率领一千重甲步兵，手持长刀，直接拦在了破寨而入的女真人面前。
“砍！”
牛皋炸雷般的声音再次轰响起来。
上千柄长刀齐刷刷砍下，犹如无坚不摧的刀山。
哈里满只差一步就被十几柄长刀分尸。
他的两个亲兵救了他。用两柄长刀拦住了十几柄长刀，但他们的力气却挡不住这么多长刀，长刀脱手，人也被砍成了十几段。
“进！”牛皋声如霹雳。
“砍！”
一千重甲步兵一步一步向前挺进，一步砍一刀，毫不留情。哈里满暴跳如雷，却只能步步后退。
面对这样的刀山，纵然自负勇猛的哈里满也不敢直夺其锋。
此时冲进大寨的金兵已经有二百多人，但在重甲步兵恐怖的刀阵之下，转眼间就倒下了七八十人。
剩余的金兵要么又从缺口逃出营寨，要么就向两边冲杀，试图避开重甲步兵的刀锋。
可是其他的破虏军也被无坚不摧的重甲步兵给激起了勇气。
张用一丈青有样学样，把破虏军组成滚动的枪阵，不再让破虏军和金兵单打独斗，而是十几杆长枪一齐出击。
一个武进士也未必能挡住三杆花枪的同时出击，何况女真人这些莽夫。
又折了数十人之后，哈里满终于喊出了撤军的口令。哈里满不敢不退出寨墙。
短短时间内，他的三十个亲兵折损殆尽，他自己左腿上也挨了两枪。
可是哈里满也不敢继续向后退了。因为坡下观战的完颜娄室不但没有鸣金收兵，反而又擂响了进兵鼓，再次派上来一千女真精锐，三千汉儿老卒。
并且由李嗣本亲自带队，风一般地冲了上来。
看来完颜娄室以为破虏军的大营即将失守。
我的万户大人呐，这些破虏军可不像以前的软蛋宋军那么好对付啊。
哈里满心中哀叹。
五百女真强弓手又开始了弓箭压制。不过这一次，站在大营的角楼上指挥战斗的郭俊却不再让强弓手与金兵对射。反而撤下了强弓手，派出了一千投枪手。
“掷！”
许宣一声令下，一千支短枪从寨墙上空飞了出去，把架成盾墙休息的哈里满残兵完全覆盖住了。
短枪可不比钢弩，虽然距离短，破甲性能绝对世上最强。
哪怕女真兵穿了三层重甲，依然在这波投枪攻击下伤亡惨重。
个别力气大的士兵扔出的投枪，甚至在穿透盾牌后依然还有杀伤金兵的余力。
倒霉的哈里满再次中枪，一杆投枪直接穿透了他的大脚，把他的右脚给钉在了地上。当他仰天惨叫的时候，一杆投枪钻进了他的嘴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