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本的死亡让金兵彻底消停下来。三十里坡的大营防卫严密,又有轰天雷等杀人利器,就是把数万汉儿全部消耗掉,也未必能攻破破虏军的营墙。
面对这样的局面,完颜斜也顿时又改变了主意。他感觉自己不应该听完颜撒离喝的蛊惑,与破虏军在定州决战。而应该按照既定战略,执行最少三年时间的群狼战术。
如今双方犬牙交错,想撤军,就要承受很大的损失。
不过完颜斜也还是准备撤兵了。因为长久对峙下去,吃亏的肯定是粮草不足的女真大军。
与其等粮草耗尽时仓皇退兵,还不如趁现在从容撤退。有数万汉儿军炮灰殿后,女真铁骑也许可以全员退出战场。
一旦退出战场,趁着破虏军集结于定州,再度施行群狼战术,肯定可以再杀近百万河北民众。
然而,还没等完颜斜也确定撤军,十一月中旬的一天早上,郭俊突然指挥破虏军向金军大营发起了进攻。
当时还是凌晨时分,又是大雾天气,能见度极低。牛皋率领五千重甲步卒悄悄地摸到了金军大营的第一道木墙前百余步时,方才被金兵发现。
看到自己被发现,牛皋也不再隐藏形迹,他举起手中铁锏,大声喝道,“弟兄们,一鼓作气,拿下金营,杀光这些天杀的金狗。”
完颜斜也万万想不到郭俊竟敢主动向数万金兵发起进攻。
更让完颜斜也想不到的是,仅仅耗时一刻钟,破虏军就拿下了金军大营的第一道木墙。
负责防守营墙的郭药师舞着长刀冲到了第一线,依然拦不住破虏军的攻势。
严格来说,破虏军攻陷下木墙的速度根本不取决于汉儿军的抵挡是否激烈,而是身上的步人甲使他们无力快速奔跑,只能一步一步地向前杀。
金军一共设了五道木墙。每道木墙栅栏之间相隔百米距离。
半个时辰之后,第二道木墙也在破虏军的长刀重斧下摇摇欲坠。
“郭药师这些汉儿军都是废物吗?”
完颜斜也认为自己反应已经够快了。当他爬上营中高塔,还是看到了让他气恼不已的景象。
数千身披重甲的破虏军,正在牛皋的率领下,一步一步地逼向第五道木墙。
“传我将令。汉儿军再敢后退一步,立即全部射杀。”完颜斜也下了这道逼着汉儿军去死的命令之后,转身对站在身边的亲信完颜撒离喝说,“郭南蛮出动的是重甲步兵。你去领二千女真重甲,在第三道木墙后准备好。给我堵住郭南蛮的兵锋。”
完颜撒离喝遵令而去。
完颜斜也面色复杂地看着足有五千人的破虏军重甲,略带佩服地说道,“真不明白郭南蛮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铁甲。”
完颜斜也的疑问是正确的。汴梁军器坊与真定府的军器坊加起来,也只有十万匠人。
他们要打造各式各样的兵器,可不是只打造步人甲。所以破虏军的装备速度远远超过了辖下军器坊的生产能力。
匠人们日夜赶工也做不出这么多。再说了,就是匠人们有这个能力,破虏军也没这么多的铁料。
那么破虏军的装备是从哪里来的呢?
说穿了其实很简单。破虏军在江南有一个运输大队长,张俊张大将军。
张大将军最擅长的不是打仗,而是做生意。
当然了,张大将军并不是雷锋,也不是想投降破虏军。
他做这一切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赚钱。
他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自己的地下室里「没奈何」的数量。
只用了不到三个月时间,张大将军就从郭俊手里挣了将近上百万两银子。
重达千斤的没奈何大银球,张大将军的地下室里又多了一百个。
至于破虏军拿着这些兵器干什么,张大将军才不操那个心。
说句极端的话,就是破虏军拿着兵器去打张大将军,张大将军说不定也照样把兵器卖给破虏军。
闲话体提。
面对金兵督战队毫不留情的弓箭覆盖,没了退路的汉儿军哭喊着,死死挡在第五道木墙那里。
一些悍勇的汉儿军上来就是和破虏军同归于尽的招数。
可惜啊,他们的装备实在太差了。虽然是跟着郭药师纵横燕云的老汉卒,自从投降金兵后,上好的军甲都被金人收走了。因为金人绝不允许附从军拥有上好军甲。
如今这些老汉卒,手里的长枪,捅不穿破虏军身上的盔甲。手里的长刀,也砍不穿破虏军身上的盔甲。
一个比较悍勇的小队长挥动手中刀,一连砍了面前的护民步兵四刀。护民步兵冲他笑了笑,然后一刀挥出。
小队长挥刀格架。结果,刀断,人亡。
护民步兵一刀下去,竟把他连人带刀给砍成了两段。
再说了,就是同等装备,这些汉儿军也不是重甲步兵的对手。
这五千重甲步兵,都是郭俊从十余万破虏军里面精挑细选的壮汉。
个个身高腿长,双臂有力。再配上牛皋这个无坚不摧的主将,汉儿军哪里拦得住他们?
金人的督战队也只是让第二道木墙的倒塌延缓了不到五分钟。
破虏重甲在牛皋的率领下跨过第二道木墙,继续向着第三道木墙进攻,就像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
第三道木墙后面的完颜撒离喝握紧手中战斧,向左右看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女真儿郎也都是一身铁甲,方才长出了这口气。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紧张得满是汗水。
由不得完颜撒离喝不紧张。他也算是身经百战的宿将,却从没见过进攻如此犀利的步兵。
这段时间,一直是女真人进攻,破虏军防守。所以完颜撒离喝虽然很佩服郭俊不如动山的防守,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鄙视的。
防守再好,不会进攻的军队也算不上天下强军。
如今破虏军发动进攻了,完颜撒离喝才明白破虏军的全力攻击有多么犀利。攻掠如火。这就是汉人兵书上写的攻掠如火的军队啊。
破虏重甲冲到离第六道木墙只有五十步时,突然后方的战鼓节奏变得缓了下来。
牛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大手一挥,当即停在了那里。身后的破虏重甲同样也停住。
数千人同时停在了那里,显得特别诡异。完颜撒离喝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突然眼前一亮。这些破虏重甲累了。
他们在休息。
完颜撒离喝正准备向完颜斜也请示该如何办,金兵帅台上就发出了全力进攻的旗语。
趁他们累,要他们命。绝对不能让他们缓过来。
完颜撒离喝大喝一声,率领二千女真重甲打开第三道木墙的栅门,排成整齐的队列,向着数十米之外的破虏重甲冲了上去。
破虏军大营中战鼓再次急促起来。高高的帅台之上,郭俊亲自坐镇,由他来掌控破虏重甲进攻的节奏。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战斗与学习,郭俊已经掌握了大军攻防的节奏与技巧。
牛皋大喝一声,“战!”
五千破虏重甲同时高喊,“战!战!战!”
牛皋提起手中的大号铁锏,大步迎着完颜撒离喝走去。
不得不说,金兵确实悍勇。完颜撒离喝身为战功赫赫的万户,依然冲在第一线。
双方军队转眼间就撞上了。
这一次破虏重甲终于撞上了势均力敌的对手。
虽然女真人最擅骑射,其实他们的重甲步兵一样在历史上留下了赫赫威名。
多少辽宋大将,抵挡住了女真人的骑兵冲突,却被他们下马步战的重甲步卒给杀得落花流水。
双方都是战意十足的锐士,前排的战士被敌手拦住,后排的战士不断往前拥,杀到最后,双方战士几乎是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手中的长兵器挥舞不开,他们就扔掉兵器,用拳头打,用牙齿咬,就像一群疯狂的野兽,没有一方后退半步。
牛皋挥动手中铁锏,一连砸翻三个女真重甲,却被完颜撒离喝给缠住了。
完颜撒离喝也是猛将,挥动手中大斧,和牛皋拼了个不相上下。
完颜撒离喝挡住了牛皋,他寄以厚望的女真千户温罕都却没能拦住破虏军的另一个箭头张用张莽荡。
张莽荡把丈二铁枪使出了花。
温罕都天生神力,力能搏虎,但武功远逊张莽荡。
在残酷的重甲对决的战场上,他只能舞动手中狼牙棒,拼命格挡不断刺来的铁枪。
因为他前后左右都是人,根本无法闪转腾挪。
他的武器是一根大号狼牙棒,也有五十余斤重。虽然力道十足,但舞动起来,总有那么一点笨拙。
而张用的大枪,最厉害的地方就是灵活快速。
两人照面的一刹那间,张用就刺出了十几枪。温罕都使出浑身解数,依然被张用一枪刺中了手臂。
“金狗死来!”
张用一声暴喝,铁枪直刺温罕都的腰肋。
温罕都挥动狼牙棒往下拦砸时,铁枪却又陡然向上,嗖的一下,又刺穿了温罕都的右手腕。
温罕都惨叫一声,狼牙棒登时脱手掉在地上。
身处绝境的温罕都还想败中取胜,手中没了狼牙棒,他突然欺身直进,撞进了陈黑户怀里,试图用摔跤之术放倒陈黑户。
可惜这是战场,不是摔跤场。
他刚刚搂住陈黑户的脖子,还没来得及发力。张用已经把铁枪横在二人之前,使劲往前一推,直接把温罕都的脖子给撞断了。
张用一脚踢开温罕都的尸体,铁枪使开了性,一连戳翻七八个金兵,竟在女真重甲中打开了一个将近二丈长的缺口。
金兵后营金鼓声急,根本没有下达后退的命令。
悍不畏死的女真重甲发疯一般地拥向张用,试图把他击退,把他以一人之力打开的缺口再填上。
张用发疯一般地高声大喝,“金狗,我乃相州张莽荡!不怕死的尽管上来。”
自出道以来,张用第一次把铁枪使得这么犀利。他感觉自己的武功在战场上又突破了一点。现在他有信心与吉倩一争高下。
女真兵决死一击没能杀退张用,破虏重甲就紧跟着张用杀开的缺口卷了进来。最后连累得完颜撒离喝那边也只能步步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