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岭的大寨主张用和岳飞也有同门之谊。他们两人在汤阴第一枪陈广门下学过几年武艺。
张用的父亲是一个小商贩,一次去相州城中贩货,却被城中白员(即宋朝城管)抢走了货物。张用父亲怒火攻心,一头撞死在相州城门之上。
年方十七岁的张用得知父亲惨死的消息,二话不说,拉着一辆架子车,把父亲的尸体拖回汤阴安葬。
替父亲守过五七,穿着一身孝服的张用提着一杆丈二大枪冲进了相州城。
那一天,张用在相州至少杀了四十几名白员,杀得浑身孝服变成大红衣服,杀得相州兵士胆战心惊。
一个曾在边境和辽人打了几年仗的都头率近百兵士围杀张用。却被张用一枪挑于马下。
张用夺了那都头的马,硬生生杀出了相州城。正是那一战,使张用落了个张莽荡的绰号。
岳飞的同门师兄弟中,张用落草最早,比吉倩还要早三年。
张用长得虎背熊腰,浓眉大眼,一看就是杀伐果断的血性汉子。
此刻坐在清风岭议事厅里的张用却是紧皱眉头,他用手捏着一封红色信笺细细观看。看完信中内容,又把信传给马宝姚政。
“二位贤弟,不知你们如何看待头陀峰的英雄帖?”
马宝长了一个鹰钩鼻,深眼窝,浑身上下都透着精悍之气。
他想了一下,方才开口说道,“大寨主,我认为我们应该往头陀峰走一趟。李横说得对。赵宋官家昏庸无道,以至天下民乱四起。
如今金狗再围汴梁,恐怕赵宋官家难逃劫难。朝廷官兵怯金如虎,我们太行好汉不能指望朝廷。
我们要联合起来,自己和金狗大干一场。王候将相,宁有种乎?说不定我们这太行山上,也会出一批开国名将也未可知啊。”
姚政和张用同龄,不过长得却比张用显老。同时也比张用显得稳重了许多。
他再次细读了信笺,有点疑惑地说道,“大寨主,清风岭和头陀峰素无往来,李横的这次邀请显得十分突兀。至于李横建议组建太行义军联盟之事,虽然看似有理,其实却也极为荒谬。
就是组建联盟,也轮不到他这个恶名昭著的花和尚来倡建。
大寨主,你不要忘了,太行山上几百家义军,名声最坏的可就是这个头陀峰了。
咱们向来只抢劫,很少杀人。这个李横的短毛军所到之处,向来都是屠村灭镇,和金狗一个模样。所以我感觉他此番邀请,必有阴谋诡计。”
马宝不以为然地说道,“姚政的话我不同意。俗话说得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管李横此前做了多少坏事,也不管李横有多坏,至少他这个组建太行联军的事,对我们清风岭来说,绝对不是坏事。所以我赞成前去。”
姚政同样反驳马宝。“一个烧杀抢掠无所不为的花和尚忽然变成悲天悯人的大英雄,本身就是一件荒唐事。
李横自五年前立足头陀峰,这几年来,他吞并了多少山寨,杀了多少心怀忠义的山贼。
看看头陀峰的几个干将,无不是凶横残暴的大盗。我敢断定,去了头陀峰必有危险。”
两个人争了几句,最后几乎要挽袖子动手。张用不悦地说道,“二位贤弟不必为这个伤了脸面。说实话,我赞同联军之事。金狗势大,若是让金狗兵不血刃地屠了汴梁,下一步就是对占据太行的义贼下手。
如果太行义军不联合起来,只会被金狗各个击破。但我却不打算到头陀峰会盟。我信不过李横这个花和尚。这个狗东西,比金狗都坏,不得不防。”
张用说到最后,还是把信笺交还给一丈青手里,笑容可掬地说道,“夫人,还是你来拿主意吧。”
一丈青在三人争论之时,一直面沉如水地坐在那里,沉默不语。她早看过了信上内容。
一丈青沉吟了一下,方才缓缓说道,“李横此番倡议会盟,我想绝不是只邀请清风岭一家。如果太行山上有声势的山寨全部邀去,纵使李横再凶暴无义,他也不敢对这么多山寨同时下手。
那样的话,他是在自杀。我当家的刚才说得明白,太行义军会盟,却是一件急切必行的大事。
既然如此,我和当家的,再加上马二寨主,带上山寨二百精锐,明日一早就出发,赶赴头陀峰。姚贤弟且守住清风岭,待我们归来。”
听说让姚政留守营寨,马宝的眼神里透出了一丝遗憾。不过很快就敛去了。
他抱拳向张用夫妻说道,“我且回去准备一下,免得耽搁明日行程。”
马宝刚离开议事厅,一丈青的脸色刷地一下冷了下来。她十分严肃地对姚政说道,“姚贤弟,此番我们前往头陀峰,来回差不多要半月时间。你这段时间一定要精细小心,慎防敌人袭击清风岭。”
姚政慨然说道,“请二位当家的放心。只要姚某活着,清风岭就不会丢。”
一丈青笑道,“姚贤弟之能,我自然是清楚的。战场争锋,你可能比不上我们夫妻。论起守寨,你绝对比我们强。对了,姚贤弟一定要提防马宝的那支兵马。”
姚政沉着脸点了点头。马宝和姚政不一样。姚政是只身来投清风岭。
马宝则是带着千余部下来投的清风岭。他那千余部下乃是马宝的嫡系,在清风岭中也保持着自主性。无论是张用夫妻,还是姚政,都对马宝保持了三分戒心。
三人谈了一会话,正要散去时,守山的士兵忽然走进大厅,抱拳说道,“山下来了数十条精壮大汉,要上山拜访大寨主和三寨主。有一位是二龙山的大胡子寨主吉倩,要放他们上山吗?”
“吉倩和我也算是半个同门,快快请他们上来。”张用毫不犹豫地大声说道。
士兵正要转身离去,却被一丈青喊住了。一丈青对张用说道,“二龙山前阵子曾和金狗在新乡县恶战了一场,砍了三百多金狗的人头,实在大快人心。
咱们夫妻在这点上,倒是比不上吉倩了。既然吉倩来了清风岭,咱们还是亲自下山迎接吧。”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张用夫妻的情报工作做得极差,远远比不上花和尚李横。他们竟然到现在还不知道二龙山易主。
张用夫妻和姚政走到清风岭下,前去迎接吉倩。寨门打开之后,张用和姚政的眼睛却迅速从吉倩的胡子上滑了开去,直接落在了一位面相朴实的青年身上。
张用略带惊讶地喊道,“岳师弟,你怎么来了?”
姚政则是惊喜地喊道,“五郎,你也上山落草了?我姐的身体还好吗?”
这青年正是岳飞。岳飞和张用同在汤阴第一枪陈广门下学艺,算是师兄弟。
后来张用怒杀胥吏,上山落草。岳飞则转投了周侗门下。张用之所以说和吉倩是半个同门,正是由岳飞这层关系上转过去的。
吉倩只和周侗学过武艺。张用只和陈广学过武艺。而岳飞则和陈广周侗都学过武艺。
所以吉倩也上山落草后,经常和清风岭来往。虽然清风岭和二龙山相隔百余里,又是山路,他们每年也要聚个七八次,一起喝酒打屁。一起对抗官军。
张用曾邀请岳飞上清风岭为盗,却被岳飞严词拒绝。正因为这个原因,张用才对岳飞和吉倩混到一起甚感惊讶。
至于姚政,之所以敢喊岳飞的小名,却是因为他是岳母的亲弟弟,岳飞的亲舅舅。
姚政是姚太公的老儿子,年龄只比岳飞大三岁。姚太公过世之后,年方十二岁的姚政也曾在岳飞家寄居了几年。
姚政因为被姚太公宠坏,到了岳家之后,依然顽劣不改。岳母也管教不了他。
姚政却知道自己这个大外甥生性至孝,向来不敢忤逆姐姐的意思。
姚政深知大姐向来厌恶山贼草寇,所以上了清风岭后,压根不敢和岳家联系。
所以,如果是小外甥岳翻和吉倩混到一处,姚政不会有半点惊讶。
因为岳翻也是个顽劣小子。偏偏岳飞和吉倩混在了一处。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姚政当即询问自己姐姐的安危。他认为,只有大姐去世,岳飞才会上山落草。
岳飞向姚政见了礼节,笑着说道,“多谢舅舅关心。娘亲身体好着呢。”
又向张用笑道,“张师兄,张大嫂,一转眼,咱们就七八年没见面了。没想到再见面,竟然是在这清风岭上。对了,容我先向你们介绍二龙山的大寨主,郭俊郭大哥。”
郭俊向前一步,冲张用抱拳笑道,“在下郭俊,见过张莽荡。”
张用和姚政听说郭俊竟是二龙山的大寨主,顿时都愣了一下。
在他们二人看来,既然岳飞都上山落草了,二龙山大寨主之位肯定是岳飞的。没想到大寨主竟是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郭俊;
就连一丈青,也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郭俊。一丈青常听张用说,同门之中,最厉害的就是岳飞。
如果岳飞愿意上清风岭落草,张用愿把大寨主之位让出来。
没想到这个岳飞上山落草了,竟然也没有混上大寨主。这个郭俊莫非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张用很快回过神来,同样笑着说道,“郭大寨主客气了。喊我张用就好。我和鹏举乃是同门,咱们都不是外人。”
吉倩见几个人聊了半天,竟然没人出来招呼自己,顿时不爽地喊道,“我说张师兄,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都在这站了半天了,你竟然理都不理。算了,我先上山喝几坛酒散散心去。”
张用哈哈大笑道,“吉师弟想喝多少酒,我清风岭都管够你。山下不是叙谈之地。郭寨主,鹏举,请随我上岭去吧。”
说到这里,张用又转脸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五十名大汉,挑起大拇指赞叹道,“当真是不动如山的精锐。俺张用练不出这样的精锐啊。”
到得议事厅,众人分宾主坐下,等待酒菜上来的过程中,郭俊忽然十分好奇地看着一丈青,开口问道,“郭某冒昧地问一句,张夫人可到过水泊梁山?”
一丈青不知郭俊为何如此发问,笑着摇了摇头。“我这辈子都没有去过水泊梁山。那是京东西路的地盘,又是水路,不是我和张用两个旱鸭子能够称王称霸的。”
郭俊哦了一声,有点遗憾地说道,“原来如此。我听说梁山寇中也有一名女将,名唤一丈青扈三娘。”
张用大笑道,“郭寨主此言差矣。梁山三十六寇皆是壮士,哪里会有什么女将。不过他们纵横京东西路期间,倒是糟蹋了不少良家妇女。”
郭俊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不再提梁山寇的事。在这个时空,梁山寇好像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反而是人人憎厌的贼子。
而看那个九纹龙史斌在二龙山的表现,确实当不起英雄好汉四个字。
岳飞见郭俊尴尬,当即笑着岔开了话题。“张师兄,不知你们是否收到了头陀峰李横的会盟信笺?”
“当然收到了。”
张用说到这里,突然哈哈大笑,“我明白了,那个花和尚李横倒确实有一身好武艺,他倡议联军,莫非是想借着一身武艺,来夺盟主之位。
可惜他万万没想到鹏举如今也成了二龙山寨主。既然鹏举前去赴会,干脆就把联军的盟主抢下来自己当吧。”
郭俊当即拍手叫好。“我赞成张莽荡这个提议。鹏举,此番我们前往头陀峰会盟,想大出风头,可就要全看你的了。”
岳飞十分自信地笑了笑。“若那个花和尚真要比武较艺,岳某倒还真不惧他。不是我吹牛,天下虽大,在拳脚上能击败我的人恐怕真没有几个人。”
一丈青这时插了一句嘴。“岳师弟武艺虽高,若是鹿鸣寨的曹成也去了头陀峰,就需要重点提防曹成麾下的一员亲将。那亲将名叫杨再兴,也是你们汤阴人。此人实有万夫不挡之勇!”
郭俊听到杨再兴的名字,当即十分严肃地对岳飞说道,“鹏举,这个杨再兴武功和你在伯仲之间,如果你们二人对上,你要千万小心。”
岳飞点了点头,“大哥放心。步战和马战并不是一回事。再说了,大哥难道忘了你教我的神功绝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