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陈箍桶,你对方腊教主也是忠心耿耿,结果方腊教主落了个活剐的下场。如今我刘家可是受不起你的忠心。”
刘麟虽然在大笑,眼中却没有一点笑意,反而杀气极重。“你二年前投我刘家,表现恭谨,几乎博到了我的信任。可惜你不该派你的师弟陶子思私取二龙山。
那时候我就对你有了怀疑。刚才你的表现太差劲了,一个曾在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阿弥佗佛教大军师表现得太过慌乱,实在不合常理。陈箍桶,想必你和金兵早有勾结吧?你们的方教主就是被你出卖的,是不是?”
陈箍桶见刘麟看穿了自己,顿时也不再装像,只是冷笑着点了点头。
“方腊不过是个无谋小人,才攻下几个城市就闹着选妃做皇帝,所作所为,连徽宗皇帝都不如。
再加上他只信任方家子弟,连老夫的谏言都不听。哼,就是老夫不出卖他,他也会兵败身死。”
海东青对脖子上的枪刃毫不在意,而是大咧咧地说道,“刘麟,你莫非以为我大金攻宋只是心血来潮吗?实话告诉你,我天纵英明的太祖帝,早在护步答岗之役,取得了对大辽的决定性胜利之后,就开始谋划攻伐大宋了。
”十年前我就作为大金特使,前往江南和方腊接洽。这十年来,我大金勇士化妆为药材商人,早走遍了你大宋所有州府。
要害之地,屯兵之所,估计你们宋人都没有我们大金清楚。
“你们父子二人虽有野心,奈何志大才疏。一个小小的头陀峰会盟,就被你搞得将要失控,还想谋取天下不成?!反而是你那个弟弟,比你有远见,率先降了我大金国。
“这天下注定是我大金的,你若是识趣的话,放下兵器,为我所用,将来我大金得了天下,你父子不失封候之位。若不识趣,今天你杀了我,明天你刘氏满门几百人,都会身首异处。”
灯光之下,刘麟俊美的脸庞扭曲得像魔鬼。
海东青的话对他打击极大。他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引群豪上头陀峰,再引董大郎纵兵围之,逼虎上树,让自家心腹李横担当盟主,训出数十万精兵,西下河东,攻占太原,东出太行,攻取河北西路。
全取河东河西后,挥军南下,夺中原而守之。到时候,进可以攻伐天下,退可以割据一方。
刘麟知道金兵厉害,但他也知道金兵的致命弱点。金兵人少,只要宋人中出一个敢战的统领,和金兵死战几次,就算击不败金兵,也会让金兵受不起损失,自动退回燕云。
刘麟认定自己就是那个天命之主,此番会盟过后,整个太行山将为刘家所有。
今天晚上,之所以单枪匹马来会董大郎,刘麟一半是艺高人胆大,一半却是想模仿唐太宗李世民渭水河边会颉利可汉的旧事。
谁想到海东青一出现,就打破了刘麟一切的谋划。刘麟忽然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傻瓜蛋,所有的谋划就像在井中跳舞,海东青早就守在井沿上冷眼旁观。
陈箍桶既然是金人早就埋下的间谍,想必陶子思也不例外。
这样看来,皇宋境内,估计投靠金人的高人逸士,名流显宦不知几多。自己和父亲苦心经营的潜龙门想必也早有金人间谍在内。
想到这里,刘麟就感到极为绝望。面对海东青的讥讽,刘麟气急败坏地叫道,“海东青,你少给我卖狂!你再会算计,现在不也在我的枪下乞活?老子承认眼拙,错看了董大郎。
太行豪杰会盟一事却在我的掌握之中,明天的盟主,定是花和尚所得,根本不会失控。”
“是吗?”海东青晃了晃被压在枪刃下的脖子,刘麟还以为他要自杀,立即把枪刃闪开了一分。
海东青的眼中露出了讥讽之色,因为他看出来刘麟根本没有死志。这种人,武功再厉害,也可以降而用之。
海东青并没有借势逃跑,刘麟刚才的身手让海东青十分震惊,估计和女真第一勇士完颜宗弼相比也毫不逊色。
海东青擅玩阴谋,对武功一道却不算精通。若是刘麟不放他,他是没本事逃出掌控的。
海东青的武功虽不行,说出的话却句句诛心。“刘麟,你真以为能掌控整个头陀峰吗?哈哈,你太天真了。就算头陀峰上没有我布下的人马,李横也休想当选盟主。
因为李横的名声太坏了,若是和曹成等人竞争,也许还有可能。
“但你想必不知道,此时你头陀峰上,至少有一位正牌知州,一位正牌知县。你更不会知道,如今二龙山清风岭九龙洞已经决定共推那位老知州竞选盟主。以李横那样的坏胚子,你认为能够竞得过这位名声甚好的知州吗?”
刘麟张大了嘴巴,一时间无话可说。他知道海东青肯定不会骗他。
过了一会儿,刘麟方才极为艰难地问了一句,“那两个官员姓甚名谁?”
海东青说道,“磁州知州宗泽,获鹿县知县张龚。张龚不足为患。宗泽为官清廉,甚有威望,且极有才略,此番头陀峰会盟,笑到最后的必是宗泽无疑。
除了这二人,中山知府的独女詹明珠想必也到了头陀峰上,藏在郭俊队中。不过这个你应该知道。”
海东青这几句话给了刘麟极大的打击。
莫非自己真是志大才疏之辈吗?刘麟不愿相信这残酷的事实,硬着嘴皮子说道,“哼,太行豪杰和朝廷向来势不两立。明日只要两个狗官敢泄露身份,立即就会被乱刀砍死,岂能威胁到李横的盟主?”
海东青不理会刘麟的自欺欺人,继续说道,“最可怕的还不是宗泽,而是二龙山的大寨主郭俊。最可笑的是,你竟然没把郭俊放在眼里。
郭俊的来历极为神秘,并且真有神通,能手放蓝光,也能在夜间发出巨大的白光。
此人最善蛊惑人心,如今二龙山数万寨丁,对他死心塌地。
他不但和清风岭结为了联盟,来到头陀峰上不过几天,就把野心勃勃的王善骗成了傻子。
这样的人,你竟然没有重点拉拢,反而去拉拢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曹成,可见你的眼界!”
刘麟继续强辩道,“一个神棍而已,又何足惧?自古以来,没有能够成事的神棍!”
海东青再次摇了摇头,冷笑道,“以前的神棍不能成事,是因为那些神棍太看重幻术,反而忽略了最重要的军队。
所以能迷惑数百万信众,却挡不住朝廷的任何一支军队。估计你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小看了郭俊。
如果我告诉你,郭俊的二龙山寨丁,每天都在进行最严酷的军事训练,二龙山上的几位将领,也都是骁勇之辈。假以时日,你的头陀峰根本不堪一击。
你不要不服气!论武功,你高不过那个岳飞。论用兵打仗,你更远逊于他。
你一味地隐姓埋名,早成了不能见人的鼠辈。我告诉你,你们刘家的唯一出路就是投降我大金。
以你父子经营的潜龙门,配合我大金攻城掠地,将来天下大定,不失你父子的荣华富贵。如何?我的刘公子。”
刘麟犹豫了一下,他自诩真命之主,心气极高,忽然让他一下子做金国的狗,他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
海东青却不给他太多权衡时间,厉声向周围的勇士喝道,“我数三个数,若是刘麟还不投降,我命令你们立即把他射杀。我乃完颜家族的勇士,决不会受人要胁!一!”
刘麟想不到这个海东青如此果决,一时间心乱如麻。他不想做金人的奴隶,但他更不想死。
他虽然武功高超,因为穿的只是绸袍,没有防御弓弩的甲胄,此刻被数十名百战勇士以强弓团团困住,若是一起发箭,他就是再厉害一倍,也会被射成刺猬。
“二!”海东青似乎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决心要和刘麟同归于尽,继续冷冷地喊出了第二声。
刘麟心乱如麻,到了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勇气并没有想象的大。他做不到海东青的视死如归。
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他脑子里忽然出现了这两个成语,立即没有了半点和海东青赌命的勇气。
眼看海东青的嘴巴又张开了,似乎要喊出第三声,刘麟急忙叫道,“海大人,麟愿为金人效命。”同时拿开了压在海东青脖子上的短枪。
海东青极为得意地哈哈大笑,他刚才就是在赌刘麟的胆量,如果刘麟一直不开口,他的亲卫也不敢射杀他。
但是他赌赢了,刘麟果然是个贪生怕死之徒,根本不是成大事之人。
也许刘麟的投降只是权宜之计,但海东青有的是办法把刘家彻底的驯成金人的马前卒。刘麟就算是一只鹰,女真人最擅长的就是熬鹰。
海东青主持谍报十几年,说服了不少敌方大员,也降服了不少敌方大员。
海东青发现只要突破一个人的底线,就能够轻松降服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个英雄。
但他只要后退一步,就会习惯后退,一直退到金人的队列中。
海东青根本不在乎刘麟的心里怎么想,是在想勾践还是韩信,他自有办法把他驯成石敬磄。
刘麟的武功虽高,还没被海东青放在眼里。海东青是个标准的军人,他特别讨厌两军阵前单打独斗。
他更喜欢女真将领率数万铁骑,浩浩荡荡地踏遍中原。在大队骑兵面前,纵然是项羽复生,也只能变成肉泥。
海东青看重的是潜龙门的江湖势力。自从两国开战,游走中原的女真药商很快被杀个干净,所以潜龙门那些只认金钱不认大义的杀手恶棍就成了金国间谍的首要人选。
“你们且退出大帐,刘公子是个识趣的人,他不会再伤害我了。”
随着海东青的命令,女真勇士纷纷退出大帐,不过在外面,仍以强弓硬弩围着军帐。
军帐之中只剩下三个人,连董大郎和甄五臣都没有资格待在里面。
海东青目光炯炯地看着刘麟,笑呵呵地说道,“刘公子既然同意归顺我大金,自然要先交一个投名状。”
刘麟再无半点傲气,跪在地上说道,“请海大人吩咐。”
海东青忽然冷声说道,“太行山千余寨主的生命,就是最好的投名状。不知你可能办到?”
刘麟想了一下,还是大声应道,“明日盟会之时,派数万精兵一起掩杀,想必这帮乌合之众难以抵挡。纵有少数寨主逃出重围,山下有海大人的一万精锐,自然是手到擒来。”
海东青点了点头,“嗯,来的寨主虽然都是悍将,但各自为战,想来挡不住头陀峰的精兵。明日袭杀时,刘公子最好以强弩手围杀,千万别逞强近战。
来太行之前,我问过蒲察定,那个叫岳飞的骁勇绝伦,又善鼓动士气,刘公子最好先派强弩手射杀此人。
鹿鸣寨的杨再兴,宗泽手下的李成,都是万人敌,也须重点照顾。
你不用担心会失败。我在寨主之中潜伏有内应。明日战起,他们自会阵前倒戈。”
刘麟一一应下,海东青还是有点不放心。他知道头陀峰寨丁的战力稀松,担心郭俊和岳飞玩出什么鬼花样,所以决定派三百女真铁卫,以及一千最精锐的汉儿军,今晚就随刘麟陈道士上山,明日袭杀群豪时,三百全副武装的女真铁卫才是主力。
安排妥当之后,海东青又看着刘麟笑吟吟说道,“刘公子,群豪已不足为患,现在我想和你谈一下汴梁的下水道问题。我听说潜龙门掌握着一条能从城外直接潜入城内的下水道,不知真假?”
刘麟心中暗道,“这厮前来太行,算计群豪只是顺手牵羊,主要的目的则是来打听这条秘密通道。
有了这条通道,金兵随时就能破城。可惜我潜龙门数年努力,却为这厮做了嫁衣。
罢罢罢,大丈夫能屈能伸,如今势不如人,借金兵之势壮大自家势力,也无不可。
反正金人就是破了汴梁,掳了皇帝,也休想在几年之内稳住中原。我刘家的机会还是有的。”
脸上却挂着极为灿烂的笑容,看着海东青笑道,“海大人,潜龙门如今已是金国的,自然潜龙门的所有秘密也都成了金国的,何况一条小小的通道。麟现在就画下一张图纸,献与海大人。”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海东青极为得意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