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杀到鹿鸣营寨前的,却是董大郎的汉儿步兵。董大郎想在海东青面前立个大功,行军极快,在京超的率领下,不过十几分钟,五百前锋已经杀到了营寨百米之外。
董大郎对自己的五百前锋极有信心,认为单凭五百前锋的力量,也能攻陷这处三千人驻守的营寨。
他这五百前锋军,皆是精选的北地汉子,个个身长力大,武艺精熟,并且都至少经历了十场大战。
虽然比不上女真的百战精锐,但是对付起太行山的草寇,想必是牛刀杀鸡,手到擒来。
董大郎自己也身披三层重铠,手提二十多斤重的长杆马槊,大步如风,走在队伍最前面。和董大郎并驾齐驱的却是自称万人敌的京超。
京超手提四十多斤重的大刀,同样是脚步轻盈。
五百前锋进入了弓箭的打击范围,鹿鸣营寨中却没有一支弓箭射出。
营寨中静悄悄的,若不是董大郎看见营寨的瞭望楼上站着一个浑身精悍的青年,说不定会认为这是座空营。
京超望了一眼那青年,对董大郎笑道,“这个小崽子我认识,是曹成手下的营头王林,听说有两下子。不过在我面前,恐怕一招也过不了。”
也不等董大郎回话,京超用大刀指着王林喝道,“王小子,还不快快打开寨门投降?你以为凭你们这个营寨,也能挡住上万大军的袭击吗?”
王林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京超,故意问道,“久闻京大刀自称万人敌,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成了汉奸?你是被董大郎给俘虏了吗?”
京超脸色不变,理所当然地笑道,“头陀峰顺应天命,早已降了大金,如今和汉儿军成了同僚,并肩作战,又何足怪?
再说,我京超岂会被人俘虏?姓王的,你多说了这几句话,等我攻下这营寨,非把你的舌头割下来不可。”
王林呸了一声,“狗汉奸,想攻下我鹿鸣军的营寨,须得问问杨大哥的铁枪!”
王林话音刚落,营寨大门已经轧轧打开,杨再兴黑盔黑甲,手提黑色的大铁枪,风一般地冲出了营门,直取京超。
杨再兴身后,三百同样黑盔黑甲的部卒,手执刀枪,杀气森森地跟了上去。正是杨再兴一手整训的黑甲精卒。
鹿鸣寨部众上十万,青壮有五六万人,真正称得上精锐之师的,也就是八千黑甲精卒。此番会盟,曹成带了三千。
往日鹿鸣寨和其他山寨打仗,不管对方山寨有多少人,杨再兴向来只率三百黑甲精卒出击,就能斩将夺旗,击溃对方。
此番,面对北地有名的常胜军,杨再兴依然毫无惧色,依然只领三百精卒。杨再兴虽然没有骑马,依然冲在队伍最前面。
他的目标正是大言不惭的京超。
京超却不是那么容易被杀死的,因为此人非常机智,一见冲出来的竟是大名鼎鼎的杨矛子,当即小腿肚子向后转,直接退到了董大郎身旁。
董大郎也是宿将,眼力极好,虽然没和杨再兴交过手,光看杨再兴前冲的气势,就知道是一员难得的猛将。
董大郎一时有点技痒,手提马槊,准备迎上来和杨再兴斗将,却被京超一把拉住。
“董大郎你找死啊!这位可是打遍太行无敌手的杨矛子,你想和他单挑,还不如直接跳下山崖摔死。那样的话,你至少不会死得太惨!”
董大郎怒道,“京超,你敢小视我?”
京超冷笑道,“我是在救你。我刚才和你交了一招,就知道你不是杨矛子对手。别迟疑了,杨矛子快冲到跟前了,儿郎们,用弓箭射。射啊!”
京超嚷了几句,五百常胜军前锋纹丝不动。董大郎冷笑道,“我的军队,只有我才能指挥得动。京超,你就别费心了。”
京超一翻白眼,“我想海大人也指挥得动。”
董大郎被京超这句话气得直想发火,转眼一看,杨再兴和三百黑甲精卒已经冲到了五十步之外。
黑甲精卒同样没有一个放箭的,看来是准备真刀真枪厮杀来的。
三箭不如一刀,面对披甲在身的精卒时,弓箭的威力极小。
董大郎也没有命令放箭,而是把手中马槊向前一指,厉声说道,“弟兄们,冲上去,让这群没用的太行草寇见见北地汉儿的厉害!”
董大郎也是猛将,虽然震撼于杨再兴的气势,依然没有半点惧意,当先杀出,一挥手中马槊,直接迎上了杨再兴。
“杨再兴,咱家董大郎是也,特来会你!”
“狗贼,给老子躺下吧!”
杨再兴眼中厉色一闪,手中大枪向前直刺,速度快如闪电,把空气都刺出了音爆。
董大郎征战十几年,也杀过不少悍猛之将,但他敢发誓,从来没见过如此快的大枪。
手中马槊来不及格挡,大枪尖子已经抵近了胸口。
好个董大郎,十二岁披发从军,血战不下数百场,也素称幽燕万人敌。
他的身体反应比思维反应更快,马槊没用上,直接脸向后仰,平平地倒在了地上,正好避开了杨再兴的绝杀枪。
杨再兴一枪走空,随即变招,握着大枪杆子向下猛砸,正是大枪术中最威猛的霸王摔枪式。这一枪如果抽在董大郎身上,董大郎不死也重伤。
然而董大郎在倒下的时候早预料到了这一着,身子接触实地,随即向旁边疾滚,再次避开了杨再兴的杀招。
董大郎连避两枪,认为杨再兴枪势一老,当即弹身而起,刚直起身子,就听见身后的京超大吼一声,“小心!”
一杆黑电般的大枪又刺到了董大郎胸前,这一下董大郎再也躲不开了。
幸好还有一个京超,他虽然畏惧杨再兴,但也明白两军阵前,再怕也得拼,所以一直跟在董大郎身侧,准备双人合击杨再兴。
他手中金刀,从下面往上撩,直接把杨再兴的大枪向上抬了一尺有余。
大枪再次走空,只是挑落了董大郎的头盔。
这时候常胜军前锋终于跟了上来,十几杆长枪一齐刺向杨再兴。
然而杨再兴的黑枪更快,只听空气中音爆连连。眨眼之间,冲向杨再兴的十几个常胜军纷纷呆立原地,咽喉飚血而死。
董大郎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在杨再兴面前走不过三招。
刚才若不是京超救了自己,想必自己也和那些前锋一样,咽喉飚血而死。
其他的常胜军哪见过这等杀法,顿时吓得放慢了脚步,哪个也不敢往杨再兴的大枪上碰。
董大郎用不敢置信的目光望着天神般的杨再兴,眼中充满了恨意。
他忽然对京超喝道,“杨再兴虽勇,也挡不住咱们数十人合击。咱们缠住杨再兴,让大队汉儿军击杀他的黑甲军,攻灭他的营寨。”
再次一舞手中马槊,又对准杨再兴冲了上来。京超鼓了鼓勇气,手舞金刀加入了战团。
加入战团的不只是他二人,还有十几个长枪兵,站成一团,用枪朝杨再兴身上乱戳。
此时数丈宽的山坡之上,大队人马已经杀成一团。若论起实战经验,常胜军前锋占优,若论起真正战力,黑甲精卒占优,双方的优势都不是太大,一接上阵,就打了个势均力敌。
然而黑甲精卒的首领却是万夫莫敌的杨再兴,不过短短片刻时间,杨再兴已经用大枪刺杀了十一名长枪兵,这还是在董大郎和京超拼命牵制的情况下。
杀光了想浑水摸鱼的长枪兵,杨再兴大枪一紧,直接把董大郎和京超裹在了枪影之内。
可怜董大郎和京超,也都有万人敌的称号,双人合击,却被杨再兴一个人给围殴了。
“啊!”
京超忽然发出凄厉的一声惨叫,原来却是左腿上中了杨再兴一枪。
董大郎被京超的惨叫声弄得心神一震,手中马槊舞得慢了一点点,血淋淋的黑枪尖再次破马槊而入,也给董大郎的腰间来了一记。
纵然身穿猴子甲,纵然董大郎极力闪躲了,依然听见了自己腰间肋骨的呻吟声。
于是董大郎也惨叫起来,他和京超互相搀扶着,迅速逃进了大队军卒中。
杨再兴根本无视挡在面前的常胜军前锋,一杆大枪,使得如怒龙一般,一边吞噬不怕死的常胜军前锋,一边追击董大郎和京超。
一个奇怪的场景出现了,退入了常胜军中的董大郎和京超,依然要逃避杨再兴的追杀。
因为杨再兴一个人,一杆枪,竟步行杀入了常胜军大队,如入无人之境,紧紧咬住二人不放。
顺着杨再兴突出的口子,三百黑甲精卒也在杨再兴副手高兰的率领下,顺势转换成锥形,直接凿进了常胜军中。
一刻钟不到,五百常胜军前锋已向着山下溃败而去。撞上后续的数千汉儿步兵时,依然刹不住步子。
杨再兴仿佛刘寄奴附体,不但以一人追杀数千大军,还想把七千常胜军撵下山去。
可惜就在这个时候,营寨中忽然响起了急促的金鼓。了望楼上的王林大声喊道,“杨大哥,头陀峰的狗寨丁从山上杀下来了。领头的是一个契丹狗。”
此时营寨中没有能战的将领,杨再兴只能掉头回转,领着杀得兴起的三百精卒退回营寨。
令三百精卒就在西门后休息,杨再兴提着血淋淋的大枪,一个人爬坡冲向高处的东门。
汉儿军是仰攻,头陀峰的寨丁却是俯攻。冲到营寨前的寨丁至少也有二千有余,首领是一个名叫萧令达的契丹人。
此人为海东青的亲卫副统领。他奉了海东青命令,前来攻击鹿鸣营寨。
杨再兴刚从厮杀丛中退回时,微微有点喘气。然而在爬坡奔跑的短时间内,竟然又恢复了过来。
东门下早停了三百全副武装的黑甲精卒,专等着杨再兴领队厮杀。
杨再兴冲三百黑甲精卒点了点头,大声说道,“弟兄们,跟着我。”随着寨门打开,杨再兴再次当先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