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二年一月六日,郭俊领着三万士兵,踏着山道上的积雪前往井陉县时,汴梁外城却在这一天完全落入了金兵手中。
大队金兵从通津门涌入外城,直接把内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守御通津门的宋将名叫姚友仲,乃是姚平仲的同房兄弟,出身西军,战斗经验极为丰富。
姚平仲在后世的风评并不好,就因为他领着一支二万人的西军精锐前往汴梁勤王,莽撞出城,偷袭宗望大军,反被宗望顺手打了个团灭。以至于让汴梁城失去了最后一支野战兵团。
但偷袭金军,并不是姚平仲的主意,而是宰相李纲的决议。
有一说一,李纲是真的忠心报国,李纲也是真的不通兵略。
李纲逼迫徽宗退位,把皇位让给钦宗,可以说是钦宗的真正嫡系,也是钦宗真正依靠的人。
李纲的表现却让钦宗大大失望。钦宗命令李纲率领二十万宋军救援太原府,李纲却没有协调好各支军队的进军速度,愣是把人数众多的宋军变成了势单力薄的孤军,被完颜银术可先后击溃,以致太原城陷。
金兵第二次围攻汴梁时,李纲依然没有吸取上次的教训。姚平仲的勤王军团刚从江浙归来,千里迢迢,十分疲惫。
好不容易冲进了汴梁城,只休息了不到三天,就被李纲命令出城偷袭。
更要命的是,李纲与麾下幕僚没有半点保密意识,这样关系生死存亡的决议,竟然很快就传遍了全城。
汴梁城百万民众,上到老人,下到幼儿,全都知道了姚平仲准备在当天晚上率军偷袭宗望。
潜入汴梁的金谍把这个消息传递给宗望时,宗望最初还不敢相信。
他还以为宋人在玩什么战略欺骗呢。只是出于名将的谨慎,于当晚在狮驼岗设下伏军。
姚平仲大军赶到时,金人伏兵齐发,两万西军全军覆没。李纲也因为这次失败被钦宗疏远,以致被贬荆湖。
至于姚平仲本人,宋朝文人则编了一个很神奇的故事,说姚平仲有一匹能够夜行千里的毛驴。
兵溃之时,姚平仲骑上毛驴,一逃三千里,直接跑到荆湖南路的深山里去了。后来孝宗时期,有人遇见姚平仲,已得仙道云云。
这个荒謬的故事其实只证明了一件事,姚平仲极有可能死在了当晚的偷袭战中。
把一个英雄变成临阵溃逃的懦夫,给李纲等人的错误决策背锅,这才是编故事的文人们的真正用意。
姚平仲虽然战死,堂弟姚友仲手里却还掌握着千余西军,负责守护通津门和宣化门。金人主攻的也是这两道门。
经过月余时间的缠战,金人愣是没能突破姚友仲的防守。可笑的是,纵然姚友仲在守城战中如此出色,却依然要受一个不通兵事的文官秦元节制。姚友仲屡次提出要加固城墙,全被秦元否决。
姚友仲的结局比堂哥更惨。
经过月余时间的缠战,姚友仲的千余部下只剩不到二百人了,却无法补充兵员。因为秦元对姚友仲很不满。
靖康二年一月三日,和金人缠战一天的姚友仲,领着十几个疲惫的士兵,赶回内城休息时,却在离内城只有三四百步时,受到了百余名被金谍雇佣的无忧洞党徒的袭击。
这些藏在汴梁下水道里的老鼠也都是亡命之徒,心中毫无家国之念,看钱办事。
经过一番血腥厮杀,姚友仲和部下大多被杀死,连尸体都被扔在了路边的水沟里。只有两个士兵侥幸逃脱。
更悲惨的是,因为姚友仲当晚没有回转内城,钦宗还以为姚友仲投降了金兵,直接下旨把姚友仲打成了有罪之身。
两个逃亡的士兵联络其他的西军为姚友仲喊冤,却被禁军驱散。幸存的西军一怒之下,同样也藏进了无忧洞。
西军不再守城,禁军又不堪大用,病急乱投医的宋钦宗竟把守御汴梁的任务托付给了郭京。
郭京号称普庆真人,能够凭借六丁六甲之术请动天兵天将。
他在汴梁城中,找了六千六百六十六个少年,穿上五色道袍,分列于四十八道城门,同时又让被剥夺了兵权的张叔夜充当助手,于靖康二年一月六日的早上,立于通津门上,踏罡步斗,召唤天兵天将。
到了中午时分,郭京自信地一挥拂尘,对着守御城门的士兵喝道,“我已经把天兵天将请下来了。快点打开城门,让天兵天将涌出去,杀光围城金兵。”
守城士兵不敢违抗郭京命令,只好用绞索缓缓地打开城门。
最初守城的金兵还吓了一跳,以为宋军要涌出城池和他们决一死战呢。
结果等了一刻钟,也没看到一个宋兵出城。最后金兵一涌而入,坚固程度堪称世界第一的汴梁外城就此失陷。
当通津门完全打开时,郭京嘱咐站在身边的张叔夜,“张大人,吾要下城统领天兵天将。你且在城头等着。我很快回来。”
郭京下了城墙,走进一个没人的拐角,脱掉身上穿的御赐道袍,溜进了一户人家,就此消失不见。
只可怜张叔夜,傻乎乎地站在汴梁城墙上,一心等着郭京召唤的天兵天将大发神威,把围城金兵一扫而空,结果等来的却是金兵涌入汴梁。
张叔夜眼前一黑,方才明白皇帝和自己都被这个所谓的普庆真人给欺骗了。
充当郭京助手这件事,乃是名臣张叔夜一生最大的污点。单看这件事,很多人甚至怀疑张叔夜有点弱智。
其实并不然。
张叔夜可以说是北宋末年真正的能臣。他不是进士,出身小吏家庭,但他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愣是混成了二品高官。
担任京东西路宣抚使时,他把纵横京东的梁山好汉一网打尽。
率军勤王时,他能领着一万多人马击破完颜宗弼和完颜银术可的两道拦截,冲入汴梁城中。
若是钦宗能把汴梁的战守大权交到张叔夜手里,金兵绝对攻不破汴梁。
至于被郭京欺骗,可能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就是张叔夜真的被郭京的幻术忽悠住了,认为郭京真的是神仙,能够召唤天兵天将。
这并不荒唐。连岳飞宗泽都能被郭俊忽悠,张叔夜当然也能被郭京忽悠。
宋徽宗引发的全民崇道崇仙之风,几乎让所有的宋人都相信世上有神仙。
第二个原因则是病急乱投医,带入汴梁的八千壮士被耿南仲那帮子傻逼同僚给解散了,两个儿子被软禁,他手中无兵无将,根本没办法守城,只能把希望放在郭京身上。
不管是什么原因吧,反正在郭京这个闹剧式的操作下,汴梁外城落入了金兵手中。
汴梁乃是天下第一坚城。外城虽然陷落,金兵却依然无法攻破内城。
还需要二十七天,内城才会在一众投降的文官指挥下开城投降,可恨又可怜的徽宗钦宗也才会被送到金人营中。
郭俊并不知道汴梁外城失陷的消息。当然了,就算他知道也无能为力。
太行好汉们目前还没有与金人于平原旷野浪战的能力。再说了,他对徽宗钦宗的厌恶,仅次于对那个赵九妹的厌恶。
他才不会冒险去拯救他们。他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攻下井陉县,然后替中山府解围,拯救自己的岳父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