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俊再狂妄,也没有信心率领刚从头陀峰寨丁改编成破虏新军的二万二千人,击败镇守真定府的五千金骑。
要知道镇守真定府的金军将领,可不是什么猛安级别的无名将领,而是宗望麾下的五虎大将之一,万户奔睹。
奔睹跟着宗望破辽灭宋,身经百战,立下无数功勋,也是在金国历史上留下赫赫大名的人物。
宗望能把最关键的退路交到奔睹手上,奔睹的厉害可想而知。
再加上除了五千金骑,奔睹还节制着一个汉儿万人队。这是一个由义胜军改编的万人队。
汉儿万户名叫韩清,曾是契丹汉儿,后来降了宋,担任易州守将。
宗望南侵时,此人斩杀了宋朝派驻的官员,第一时间向宗望投降,于是也捞了个万户的职位。
韩清的万人队,有四千骑兵,六千步兵,也都是在辽国灭亡之前不堪辽人欺压奋起反抗的勇士,经过了十几年的战场磨练。
明面上是汉儿军队,战斗力估计与熟女真组成的金兵也差不了太多。
破虏新军对上韩清的万人队,很可能也是有败无胜的结局。
纵然如此,郭俊还是义无反顾地率军扑向了真定府。郭俊并不是去送死的。他只是去赌一把。
因为在岳飞传回的情报里,五百精骑跟着阿朴鲁,已经全部混进了真定府。只待破虏新军兵临城下,岳飞就会暴起夺门。
说实话,收到岳飞的情报时,郭俊确实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岳飞如此胆大,竟敢混进真定府城。他就不怕阿朴鲁出卖了他吗?
就是阿朴鲁不主动出卖他。一旦说漏了嘴,岳飞等人也是有死无生。
不过郭俊也明白岳飞为什么要这么做。正如宗泽所说,真定乃皇宋重镇,城坚墙高,不要说奔睹麾下皆是百战精锐,就是给奔睹一万青壮,他也能守住真定府。
想拿下真定府,唯一的办法就是采用后世努尔哈赤攻击明朝城池时最常用的办法,派奸细潜入城中,然后在大军兵临城下时,再寻机打开城门。
这确实是彻头彻尾的赌搏。
要知道奔睹可不是明朝末年的那些无能将领,此人乃是由小卒一步一步打出来的名将。
就算郭俊的大军兵临城下,估计此人也会派可信的将领把守城门,岳飞绝对不可能很容易就找到机会。
但岳飞的情报上说得很清楚,这是唯一能够夺取真定府的机会。
并且必须要抓紧时间。一旦海东青反应过来,或者阿朴鲁等人的身份暴露,他们就只能退回太行山了。
兵行险着。这是真正的兵行险着。
兵行险着,要么收获一场大胜,要么收获一场惨败。
郭俊率破虏新军急趋真定府,就是在和金兵赌谁的命硬。
井陉县离真定府不过一百五十里远。若是骑兵,两日可至。步兵却需要五到七天才能走完这段路程。
让郭俊稍微放心的是,当破虏新军第行至离真定府只有四十里时,二龙山的援军终于赶了上来,与大军汇合一处。
这才是岳飞与郭俊敢与金奔睹赌胜负的真正底牌。
二龙山义军经过一个多月的残酷训练,虽然战斗力肯定还是比不上金兵,但绝对比头陀峰的寨丁能打。
寇成与赵宏率领第三团第四团镇守二龙山。
张宪率领吉倩徐庆的步兵第一团,傅庆焦文通的步兵第二团,以及已经扩充到八百骑的骑兵团,一路上绕过金兵防线,日夜兼程,总算在开战之前赶上了郭俊。
张宪虽然年轻,也是天生的大将之才,心细如发。他把八百骑军完全撒开,专门拦截冲向真定府的金兵信使。
他的运气不错,一连捉住了十一拔金兵信使。每拔信使都是在提醒奔睹,太行义军中可能有一支十分精锐的女真百人队。
郭俊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是暗暗心惊。若不是张宪想到这一着,一旦让这些金兵信使入城,估计岳飞的脑袋早就悬挂在真定府的城墙上了。
郭俊担心还有抄小路潜到破虏军前方的信使,命令破虏军加快速度,由一天行军三十里变成一天行军四十里。
两军汇合的第二天,金兵派出城外的斥候已经侦察到了这支离真定府不过四十余里的大规模军团。
得知攻向真定府的这支军队打着破虏军的旗号,奔睹立即猜出了这支军队的来历。
在改成帅府的真定知府衙门里,年过五旬的奔睹一拳砸在厚实的桌案上,大声喝道,“来袭真定府的就是在卫州杀我数百女真健儿的那支太行草寇。这支太行草寇倒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这样积雪的日子奔袭数百里。
嘿嘿,我正想找他们算账。没想到他们倒是找上门来。儿郎们,你们说咱们应该如何欢迎这支太行草寇呢?"
一个身高七尺的黑脸大汉从将领中挺身而出,瓮声瓮气地说……”
万户大人,请准我带领一一千精骑迎击这些草寇。不把太行草寇杀得落花流水,黑风绝不回城。“
奔睹哈哈大笑道……”我本想亲自率军迎击这些太行草寇。
但真定府对我军关系重大,不能有失,所以我无法离城。不过既然黑风大王愿当先锋,我就没有半点担心了。“
其他女真将领也都附和奔睹的看法……”黑风大王勇猛无敌,太行草寇的末日到了。“
黑风虽然只是金国的一个千夫长,但此人却有着一个鼎鼎大名的称号……”金国最能打的千夫长。“
黑风本是生活在长白山中的生女真,据说还是一个小部落的酋长,所以又有一个绰号叫黑风大王。
他投靠金国时契丹已灭,失去了大捞战功的机会。这几年虽然杀了很多宋人,也才积功做到千夫长。
此人的武艺,仅次于完颜宗弼与完颜活女之下,所以又被人称为大金国的第三高手。
奔睹坐在帅台之上,直接把一支令箭抛给黑风,然后沉声说道……”黑风接令。
我给你一千女真精骑,三千汉儿骑军,前去迎击太行草寇。
韩义千户,你充当黑风的副手,战阵之事,只需要服从黑风命令。“
韩义是韩清的亲弟弟。他很不愿意充当黑风的副手。原因很简单,黑风大王是个大女真主义者,十分鄙视除了女真人之外的所有民族。
他在奔睹军中,也是动不动就殴打汉儿千户。连韩清那个万户长,照样也被黑风大王殴伤过一次。
但面对面冷如铁的奔睹,韩义只能大着声音应了一声……”遵令。“
黑风斜了韩义一眼,不屑地说道,“万户大人也太小心了。一千女真精骑足以杀光太行草寇了。何必让这些废物汉儿分走我们大金儿郎的战功呢?”
说完这句话,黑风直接大步出庭,根本不理会跟在身后的韩义。
不过半个时辰,黑风已率领一千精骑驶出了真定府城,跟着斥候,直扑破虏军。
韩义的三千骑军出城之后,连黑风的影子都看不到了。韩义骂了一句,“你这黑厮,小心被太行草寇阵斩。”
离太阳落山只有一个时辰时,一千女真精骑踏着满地积雪,风一般地出现在破虏军前方。
张宪命令破虏步卒就地列阵,以大盾与拒马列于大阵前沿,防备女真精骑的突阵。
黑风大王久经战阵,远远地打量一眼,就知道来袭军队不下三万人,是女真骑兵的三十倍。
“草越密越好割。”黑风大王的嘴里冒出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随后就高举七尺重斧,厉声高喝,“儿郎们,跟我冲。先把宋猪的阵势搅乱。”
黑风大王一马当先,一千精骑自动列于他身后,在行进之中,行成了一个锥形。而黑风大王,就是这支骑军最锋利的锥尖。
“这金狗好生狂妄。”猛汉傅庆看到黑风大王雄壮的身形,顿时见猎心喜,立即向郭俊请战。“大寨主,让我来对付这金狗。”
不等郭俊点头,傅庆已经暴喝一声,提着自己那把门扇大刀,领着八百骑兵正面迎击女真精骑。
作为在长白山老林子里长大的生女真,黑风大王对危险极为敏感。
面对与自己一样黑壮的傅庆,黑风大王心头一凛,暗中想道,“想不到文弱的宋猪之中,竟然也能长出这样的猛汉。此人绝对是个高手。”
不过黑风大王只是减轻了内心的轻视,至于畏惧的念头,那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黑风大王的心里。
双方对冲时,相隔还有二公里远。马速加到最快时,双方已经进入了互相的弓箭射程。
女真精骑纷纷摘下背后大弓,把长长的铁箭搭在弦上,在弓箭刺耳的破空声中,破虏骑军的头上就下起了一阵箭雨。
至少有二十几骑破虏军被铁箭射中要害,闷吼声中,纷纷落马。
破虏骑军虽然也有用弓箭还击的,但八百骑军,能够在高速行进中射箭的不过三百余骑。他们射出去的弓箭,连一个女真精骑也没射下来。
弓箭的对决,破虏骑军完败。
黑风大王哈哈大笑,“儿郎们,宋猪还是老样子,银样蜡枪头,不堪一击。立功就在今日。”
傅庆舞动门扇大刀,格挡开十几支羽箭。看到黑风已在三丈之外,傅庆哇哇怪叫着催马直冲,大刀如闪电,直削黑风的脖子。
黑风挥动重斧,向外一磕,就把傅庆的大刀撞开。
双方这一交手,胳膊都是一阵酸麻。论力气,两人正是势均力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