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大王的死让奔睹高估了破虏军的战斗力。
天亮之后,面对张宪在真定城外连夜立起的步兵大营,奔睹并没有立即出兵攻击。
作为宗望的心腹爱将,奔睹时刻记得自己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守住真定府,守住南侵金军的退路。
只要不出城浪战,凭借四五千金兵和一万五千汉儿,凭借高达四丈余厚达两丈余的真定城墙,不要说来袭的破虏军只有三万,就是有三十万破虏军,奔睹也有信心坚守一年。
破虏军也不可能在真定府城外滞留太长时间,奔睹已经派出了精干探马,前往大名开德等地求援。
顶多三天时间,金人援军就会杀到真定城外。那个时候,才是奔睹出城袭杀的最好机会。
郭俊率领另外的二万步卒也在第二天下午时分赶到了真定府外,在离张宪大营二里远的地方,重新扎下一座大营。两个营寨可以互相支援。
靖康二年一月十八日,早上九点钟,郭俊命令张宪徐庆率领步卒走出营寨,就在真定城下二公里处,城头投石机不能及的地方,摆下一个典型的宋军步兵大阵。
弓箭手在前,刀盾手在中,长枪手在后。大阵两翼各设一千骑军,以便防备金骑的侧击。步兵大阵中央是个空心,里面布置了五百骑兵。
大阵布好之后,郭俊命嗓门大的士兵在真定城下高声大喝,“金狗,可敢出城一战?”
金军将领和汉儿将领全都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以前的宋军见了他们,都是像老鼠见了猫,听见马蹄就远遁千里。
如今这支破虏军不但杀到了真定城下,竟然还敢主动邀战。一众将领纷纷请战。
“万户大人,宋猪太狂妄了。请准许末将带步卒出城,杀光这些不知死活的宋猪。”
“万户大人,宋人都是银样蜡枪头。这阵势布得虽然有模有样,只要我们率骑军出击,于阵前驰射几回,宋人大军肯定会溃散。”
一个名叫阿剌牙的千户请战最为激烈。此人也是长白山中的生女真,与黑风大王乃是生死之交。
他张着大嘴在奔睹面前喊叫,嘴里喷出的臭气让奔睹都有点吃不消。
“万户大人,我只需领一千骑军,三千步军,保准杀光这些宋猪。”
“阿剌牙,你且退下。”
坐在城楼的奔睹斥退阿剌牙,打量了一眼破虏军的大阵,语气沉稳地说道,“我当然知道城外宋猪不堪一击,但我更知道宗望元帅给我下的死命令,守住真定府,守住我军退路,守住真定仓库里的一百多万石粮草。宋猪再嚣张又能如何?”
奔睹指着城下的破虏军,“你们仔细看一下,宋猪没有攻城的鹅洞车子,也没有大型云梯,只有一些简陋的云梯。凭借他们的攻城器具,他们能攻下真定府吗?”
阿剌牙不服气地说,“难道万户大人就看着这些宋猪在城外耀武扬威吗?”
奔睹冷笑道,“再有三四天时间,我军就会有数千援军杀到。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再出击,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
你们要记住宗望元帅的命令。那是死命令。守住真定府,我们皆有大功。一旦真定府出了什么差池,就是我们杀光城外的宋猪,我们也是有罪无功。”
奔睹反复强调宗望的命令,正是警告这些试图出城的将领。谁敢强行出城,他就敢用自己的宝刀砍下谁的脑袋。
看到派出去的几个大嗓门喉咙都喊哑了,立于城楼的一众金将依然不动如山。郭俊有点着急了。
他知道,现在就是在和其他地方的金兵打时间差。一旦其他地方的金兵来援真定府,破虏军只能后退。
更重要的是,岳飞阿朴鲁等人在城中滞留越久,暴露的危险就越大。
既然奔睹不是那种无脑金将,郭俊就只能使用激将法。他激怒不了奔睹,却有的是办法激怒其他金军。
众怒难犯。一旦绝大多数金军鼓噪出击,奔睹肯定也只能服从众意。
郭俊使出的激将法特别损,甚至有点不堪入目。他让一群士兵拎出十几个麻袋,把前天砍下的三百多金兵人头在大阵外面堆成一堆。
随后傅庆出场。
傅庆提着黑风大王那颗被砍成两半的脑袋,站到那堆人头面前,大声喝道……”城上的金狗听着。
你们不是自视勇武吗?前天老子砍了三百多个金狗。如果你们敢出城迎战,老子就把人头还给你们。
如果你们不敢出城迎战,就别怪老子往这些人头上拉屎撒尿了。“
说完这些话,傅庆这货竟然真的解开了裤子上的布带,准备朝黑风大王的头上撒一泡尿。
”气杀我也!“看到至交好友的脑袋要被如此侮辱,阿剌牙几乎气炸了胸膛。他吼出这四个字后,直接用冒火的双眼瞪着奔睹,一句话也不说。
其他金军将领一齐鼓噪起来。
大金起兵以来,百战百胜,所到之处,尽是下跪臣虏。金军将领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
韩清凑到奔睹面前,低声说道……”万户大人,众怒难犯哪。“
奔睹何尝不愤怒。
虽然完颜阿骨打起兵时,也是用这类无赖招数邀战辽军。但金国能侮辱辽人,宋人却不配用这样的招数侮辱金人。
奔睹把头上的铁帽子摘下,狠狠地摔在地上,同样高声喝道……”宋猪欺人太甚。
我本想让他们多活三天。他们既然这么急着死,我今天就送他们下地狱。“
奔睹一声令下,真定府城的吊桥缓缓下落到三丈多宽的护城河上。
三千女真精骑,外加一万二千名汉儿军,从高大的城门里鱼贯而出。
阿朴鲁看到大战在即,赶紧跑到奔睹面前,希望出城求战。
奔睹淡淡地道,“阿朴鲁猛安,你这队骑军只有五百人,还有三百多是宋人新附军,不堪硬战啊。你还是留在城里,听从王索指挥吧。”
阿朴鲁只好垂首应诺。
奔睹深深地看了阿朴鲁一眼。
奔睹对阿朴鲁带进城的五百骑军并不放心。他并不是怀疑阿朴鲁投降了宋人。开玩笑。这个时期,只有宋人降女真,绝无女真降宋人。
但他就是莫名其妙地感到担忧。
此番出城,奔睹虽然自信能在二个时辰内冲垮破虏军的大阵,但他依然做了万全准备。
两军厮杀时,若是阿朴鲁的五百骑军出了什么乱子,说不定会连累整个战局。
所以他才把阿朴鲁困在了城中。临出城前,奔睹还特意嘱咐千户王索,让他密切注意阿朴鲁的麾下军队。
王索信心十足地说道,“万户大人放心。阿朴鲁这小子不搞鬼便罢。若是搞鬼,我第一时间就砍下他的脑袋。”
奔睹沉思了一下,告诉王索,“王千户,你现在就领着五百精骑护送阿朴鲁那支骑军,把他们驱进大营。我回城之前,不许他们一人一骑出营。对了,你要小心那个叫丘羽的宋人。那小子看上去武功很高。”
丘羽正是岳飞混进城来时所用的化名。
面对奔睹的提醒,王索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他才不会把那个丘羽放在眼里呢,一个身高不满一米七的宋人小矬子,再厉害能有多厉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