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打仗,旗帜最为重要。正因为旗帜无比重要,所以古代的执旗手和护旗手多是凶悍绝伦的猛士锐卒。
士卒无论进退,都是跟着战旗走。旗帜一旦倒下,再强悍的军队也会立即崩溃。
就算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金兵也不例外。
毕竟他们猛打猛杀了半天,又累又饿,眼看着天就黑了,他们正准备退入城中大吃大喝呢。
结果真定府落到破虏军手里了。他们回不了城了。
前有杀也杀不溃的敌军,后有闭门不纳的坚城,面对这种绝境,连女真精骑都有点慌乱了。更不要说那些墙头草般的汉儿军了。
汉儿军的阵形立即就混乱起来。再加上万户韩清一直领着数百猛卒冲到最前列,根本无法顾及后队,所以近万汉儿军几个呼吸之间就呈现出了崩溃之势。已经有腿快的汉儿军开始向着战场外围远遁。
韩清看到了这一幕,却也无力阻拦。因为他与真宝和尚率领的好汉厮杀了半天,早就打出了真火。
双方已成不死不休的局面。
真宝和尚与韩清功夫相当,力气相当,两人歇一阵拼一阵,一连拼杀了五六次,依然没能分出胜负。
但汉儿军的阵势一乱,就给真宝和尚找到了再次冲杀的机会。他暴喝一声,提起手中的生铁杖,再次杀向韩清。
”狗汉奸,老子今天不杀了你,就枉称杀人佛爷。“
韩清又想逃跑,又想接战,心神不定之下,被一名破虏军用长枪刺中了左小腿。
“啊。”
韩清发出一声惨叫。
真宝和尚铁杖横扫,韩清左腿不得力,再也拦不住数十斤的大铁杖。他只是勉强支撑了三招,两把铁锤都被震飞。
真宝和尚举起铁杖,一记无比凶猛的力劈华山,韩清闪躲不及,只能用双手架在头上。
随着一声骨头的脆响,真宝和尚就把韩清连手带脑袋都打成了肉渣。
这个曾在易州斩杀宋官,又诱杀三千名驻防宋兵的汉奸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与士气低落的金兵正好相反,看到真定城头竖起的破虏军旗,破虏军的气势完全飙升到了最高处。
一些负责鼓动士气的小队长更是指着城头的破虏军旗,大声说道……”
弟兄们再加把劲,岳无敌已经拿下了真定府。金狗要完蛋了。“
本来已经有点疲惫的破虏军听说岳飞抢下了府城,更是像打了鸡血一般,转眼间攻守异势,数万破虏军开始压着金军打。
”万户大人,败局已定。“奔睹的亲卫统领撒古烈提着长刀,纵马距到奔睹身边,献上了一条退兵之计。“我们应该先退到大名府,纠集援兵后,再把真定府打下来。”
“不行。”奔睹怒斥道,“我们不能撤退。真定府里有上百万石的粮草,还有能武装三万人的军甲。一旦让这支太行草寇得到了这些东西,再想拿下真定府,就不是死几千人的事儿了。”
看到撒古烈对自己的说法不以为然,奔睹冷声说道……”你以为这支太行草寇会像以前的宋军一样好对付吗?
他们敢用一支数百人的军马混入真定府,夺我城池,就说明这些将领都是胆大包天之辈。
真定府是我军撤回燕云的必经之路。一旦被这些太行草寇堵在这里,你应该知道后果有多可怕?“
撒古烈的额头上顿时滴下几滴冷汗。奔睹万户说得对。宋人本就善守。
现在中山府尚未拿下,一旦真定府再落到宋人手里,他们就能联成一片,直接堵死十数万大军的后退之路。
奔睹转头瞅了一眼真定城门,发现城门上的吊桥才拉起不到一米高。奔睹立即举起长刀,厉声喝道……”儿郎们,随我杀向城门。短时间之内,他们拉不起吊桥。“
跟在奔睹身后的女真精骑,分出一半,抵挡破虏军与王善的冲击,三百余骑则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吊桥。
在古代,城门吊桥属于极为笨重的器械。一面吊桥完全升起,至少需要十几分钟。城门同样也要好几分钟才能关闭。
奔睹发现了这一点,岳飞当然也发现了这点。面对气势汹汹杀来的金军骑兵,岳飞盘算了一下,立即知道在金兵杀到之前,吊桥绝对拉不起来,城门也关不严实。
万一让奔睹冲进城门,金兵就会反败为胜。
毕竟此时的城门楼子,正被王索的八九百名部下,还有数百汉儿老卒拼死围攻。
一旦再加上奔睹的生力军,混进城池的五百兄弟绝对无一幸存。
这时候双方都明白胜负就在奔睹与岳飞之间。只要岳飞能把奔睹堵在城外,那么破虏军就能取得完胜。
此时汉儿军之所以还在硬撑,就是还抱着退守城中的希望。
如果奔睹杀入城中,破虏军就只能连夜退往井陉县了。经过半天的血战,无论是郭俊还是张宪全都看出来,目前的破虏军还真的不是金兵对手。
能对战半天,还是因为军中有十几条骁勇如神的猛汉。明日再战,绝对会全军崩溃。
正因为城门归属决定着破虏军战略的成败,说得再严重一点,甚至决定着抗金大业的成败。
一旦破虏军退回井陉,基本上历史的车轮又回到了原位。再想抗金,估计还要像原来的历史上一样,退到黄河之南才有聚兵的机会。
所以郭俊也十分着急。
幸好这个时候,猛汉傅庆终于在生女真的队列里,一刀把阿里喝拦腰砍成两段。
趁着生女真骇然惊退的当口,傅庆与吉倩领着数十名骑军,同样冲开女真精骑的阻拦,拼命地追击奔睹。
不过两人的骑军落后太多,再加上有女真精骑的阻拦,恐怕追不上奔睹了。
沉重的吊桥,在绞索的转动下,一寸一寸地向上攀升。奔睹的骑军冲到一百步时,吊桥离地依然只有不到两米高。
“不行了。”
岳飞立即提着双锏,再次冲下城门楼子。城门这时依然没能完全关闭,还有一丈宽的缝隙。
岳飞领着十几名全身披着重甲的猛卒从尚未关闭的城门缝里冲杀出来,直接跑到了吊桥之上,准备阻击杀来的女真骑军。
同时又用炸雷般的声音喊道……”阿朴鲁,继续关闭城门。把城门给我关死。“
阿朴鲁吓了一跳。岳飞只领了十几个人出去。城门一旦关死,只要金兵突上吊桥,岳飞就死定了。
但阿朴鲁同样知道岳飞的决断是正确的。既然吊桥关不上了,那就关闭城门。
真定府的城门足有二尺厚,一旦完全关闭,没有巨大的撞车,就别想撞开城门。
岳飞似乎猜到了阿朴鲁的想法,所以再次厉声喝道……”阿朴鲁,你若不用最快的速度关闭城门,我就宰了你。“
阿朴鲁愣了一下,最终还是命令几十名士兵继续关城门。
奔睹的骑军已经杀到了吊桥之下。
一个身手矫健的金兵突然纵身飞起,一下子就跳到了吊桥之上。
他手中的狼牙棒尚未舞动开来,一根四棱铁锏已经砸到了他的身上,直接把这厮再次砸了下去。
因为加上了几千斤的重量,绞索已经绞不动吊桥。
离地不到两米高的吊桥,根本拦不住金兵腾跃而上。宽达数丈的吊桥,每时每刻都有金兵跳上来。
这时岳飞已经心存死志。他领着十几名猛卒,在吊桥之上左冲右突,手下根本没有一合之将。
过了二分钟,金兵竟然还没能在吊桥上立足。奔睹回头看了一下,发现傅庆的骑兵已经杀到身后八百步。
奔睹怒喝一声……”撒古烈,纵马上桥。“
撒古烈领着四个金兵,催动战马,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吊桥,离吊桥只有一丈多远时,几乎同时提起缰绳,让战马腾空跃起。
虽然有两匹战马没能跳上去,反而撞到了吊桥上,马和金兵全被当场撞死。撒古烈与另外二名金兵则成功地跳到了吊桥上。
战马的冲击力非人力能比。三匹战马冲到吊桥上,霎时间就踏翻了四名破虏军。
就连岳飞,面对撒古烈的战马,也只能后退。不过岳飞只向后退了十几步,旋即又风一般地杀了过来。
撒古烈暴喝一声,长刀直取岳飞的脖子。岳飞以右手锏挡开长刀,左手锏直捣出去,砸向战马的右前腿。
只听唏溜溜一声马鸣,这匹高头战马立即跪在了地上。因为它的右腿已被铁锏砸断。
撒古烈吓了一跳,腾身跳起,同时舞动长刀,拦截岳飞可能的追击。然而岳飞根本没有追击撒古烈。
打翻撒古烈的战马之后,岳飞手中的两柄铁锏,脱手飞出,又把另外的两匹战马砸翻。
岳飞之所以先杀战马,正是因为在几丈方圆的吊桥上,战马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战马一砸倒,刚才被冲散的十几名猛卒再次聚合起来,推动三匹还在嘶鸣的战马,放在了吊桥边缘,算是为吊桥加高了两尺。
撒古烈失了战马,心中慌乱。他刚才看了岳飞杀人,自知不是岳飞对手。不过看到岳飞手中没了兵器,撒古烈顿时又有了信心。
你这个南蛮子再厉害,难道还能空手夺白刃不成?”南蛮子,受死吧。“
撒古烈大喝一声,长刀如闪电,斜斜劈向岳飞。这一刀如果劈实,就能把岳飞劈成两截。
面对无可阻挡的长刀,岳飞不退反进,一个踮步,就冲到了撒古烈面前一尺。顺势提膝,一膝盖撞在撒古烈的子孙根上。
撒古烈的五官立即扭曲起来,身子也弯成了弓。岳飞左手抢住撒古烈的长刀,身子转了半圈,用右肘砸在撒古烈的脸上。
撒古烈死。
奔睹万万想不到撒古烈竟然在持刀的情况下,依然被岳飞秒杀。
有了岳飞的带动,仅剩的十一名猛卒更是在吊桥边缘高呼酣战。誓死不退。
再加上三匹战马的尸体加高了吊桥,金兵再也不能跃马直上。再僵持了几分钟,傅庆吉倩就杀了过来。
傅庆舞动门扇大刀,杀散了奔睹的贴身亲兵。赤红着眼睛的吉倩则在自己身负三创的情况下,硬是一刀斩下了奔睹的脑袋。
吉倩用手揪着奔睹脑袋上的小辫子,高高举起,用闷雷般的声音大声吼道,“奔睹已死,尔等鼠辈还不投降?”
奔睹的亲兵完全都愣住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向来百胜无一败的万户大人竟然被懦弱的宋人砍下了脑袋。
吉倩继续大声吼道,“吾乃吉倩,破虏军吉倩。谁敢与我一战?”
看到耀武扬威的吉倩,傅庆的心里有点酸。他认为吉倩斩杀奔睹,至少有自己一大半的功劳。
如果不是自己杀散奔睹的亲兵,吉倩绝对不可能如此利索地杀死奔睹。
所以傅庆打算在攻下真定府后,与吉倩说道说道。
面对凶神般的吉倩,奔睹的亲兵轰的一声就崩溃了。他们拼命地催动马匹,试图逃离战场。
看到万户大人的亲兵都崩溃了,大队金兵当然也立即崩溃。
幸亏这个时候天色已黑,破虏军无法大举追击。在一个幸存猛安的率领之下,一千多女真残军,外加近五千汉儿军,还是成功逃出了战场。
至于城头正在抢城门楼子的金兵和汉儿军,看到败局已定,顿时也是立马崩溃。这些金兵,大多从真定府北门逃了出去。
看到自己这方终于取得了胜利,郭俊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他向左右看了一眼,大声喝道,“诸位弟兄,我们赢了。”
数万破虏军齐声欢呼。
是啊。终于赢了。自从金狗杀入中原,从来只有金狗攻城掠地,还从来没有任何宋兵能在驻防的金人手中抢下城池。
但是破虏军做到了这一点。他们不但打下了井陉小县,还攻下了皇宋的北国重镇,真定府城。
所以,破虏军有资格欢呼,也有资格自豪。
随着吊桥缓缓放平,城门完全打开,数万破虏军鱼贯而入,进入了这座拦在金兵退路上的大城。
岳飞立在城门之下,看到郭俊到来,立即抱拳大声说道,“大哥,我们做到了。”
看到岳飞身上的铁甲已经破碎不堪,浑身更是血迹斑斑,郭俊也是十分感慨。他上前扶住岳飞的肩膀,笑着说道……”此番多亏鹏举神勇。不过以后,咱们不能再打这种冒险的仗了。"
岳飞却有点急不可待。“大哥,只抢下真定府城还不成。咱们要拿下获鹿县,与抱犊寨连成一处,那才算功德圆满。”
郭俊苦笑着摇摇头。岳飞还真是个战争狂人。自己受了那么多伤,竟然还想着要攻击获鹿县。那里可是常胜军郭药师的驻防地。
“鹏举,弟兄们今日一战,太过疲累。需要休养啊。”看到岳飞还想说话,郭俊再次说道,“再说了,咱们拿下真定府城,并不代表真定府城就是咱们的了。我们还需要稳住全城的民心,才能把真定府变成金兵无法攻破的坚城啊。”
“大哥说得固然对。”岳飞劝道,“但金人援军很快就会杀过来。到时候我们就会坐困真定府城啊。”
郭俊却胸有成竹地说,“鹏举不用太过担忧。金狗若是集重兵围困真定府,其他地方可就没有兵马了。我们河北西路的英雄们,绝对会趁势而起。到了那时候,金狗就会顾此失彼。”
这正是郭俊的磁铁战术。他从来就没有想着直取中山府。他就是想用真定府这个战略要害,吸引驻防河北西路的金兵来攻。
一旦各地空虚,河北西路的英雄豪杰就会揭竿而起。不说其他人,刚被金兵击败的清风岭和鹿鸣寨就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如果金兵不上当也没关系。
郭俊在真定府蓄力一个月,就会直扑中山府,与三姓家奴郭药师决一胜负。
岳飞的眼睛亮了一下。”还是大哥深谋远虑。是我太过急躁了。“
郭俊哈哈大笑。能让岳飞佩服自己的谋划,郭俊感到无比骄傲。
看到陪在身边的詹明珠一脸担忧之色,郭俊连忙说道,“妹子不用担忧。顶多再有一个月时间,我们就能杀向中山府了。岳父大人的命,我救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