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抵达真定城外的,依然是夹谷突的五千金兵,外加一万渤海汉儿军。
随后就是镇守大名府的金兵也抽出了三千金兵,外加一万北地汉儿,携带着大量的攻城器具,由女真千户拖石虎,汉儿万户李常德率领,也杀到了真定城下。
常胜军都总管郭药师领着四万常胜军,还有三万宋人新附军,也从中山赶赴真定府。
最后抵达真定的,则是完颜宗弼与完颜银术可的两个整编万人队。
金兵的反应速度非常快。破虏军占据真定府不到二十天,金人就聚齐了超过十万的大军,气势汹汹杀向真定府。
虽然这么多兵马当中,只有不到三万女真兵马,剩下的多是汉儿军,但对金兵来说,出动这么多大军,已经足以灭掉一个国家了。
所以完颜宗弼很有信心,在十几天之内攻下真定府。金兵虽然不善攻坚,但是这次跟随完颜宗弼前来的,乃是汉奸刘广定。
此人最擅制造攻城器具,精晓攻城之法。
刘广定也是一个有点复杂的人物,他是个读书人,考中过契丹国的举人。
最开始,他并不准备当汉奸。他是燕云汉儿。金兵侵辽时,杀了他全家。
刘广定认为契丹国不足以抵挡金国兵锋,为了给家人报仇,愤而南下,想凭借胸中韬略,借助宋人的力量为家人报仇。
尚未走到汴梁,就在大名府城外遇到了劫匪,抢光了随身钱财。
刘广定无奈之下,只好进入大名府谋生。他游说了几个大名府具有实权的官员,结果官员们压根不理会他这个北地汉儿。
他也参观了大名府的军营,发现军营里的士兵与流民无异,根本无法与金人争锋。
可能就是在这个时候,刘光定开始鄙视宋人。更可悲的是,这厮虽然是北地汉儿,却也有着皇宋书生的爱好。他爱逛青楼。
他进了大名府的一家青楼,爽过之后,才发现身上根本没带钱。他又不会吟诗作赋,没有白嫖的特殊技能。
青楼老板恼怒之下,狂揍了这厮一顿,然后让他当了妓院的大茶壶,每天给那些嫖客端茶倒水。
如果有喜欢男色的顾客,刘广定还要悲壮献身。
应该就是这段经历彻底摧毁了刘广定的复仇之念。他找到一个机会,逃出了青楼,随后一路北上,到了平州之后,投到宗望麾下。
这时契丹已灭,金人正在谋划攻宋。宋人善守,天下皆知。所以精通攻城之法的刘广定,立即受到了宗望的重用。
第一次攻宋,刘广定跟随宗望大军。攻破真定府,主要就是刘广定的功劳。
刘广定最擅用炮。他不但精通独稍炮,双稍炮,五稍炮,七稍炮,九稍炮的制作方法,还知道如何发挥他们的最大功效。
所以此番再攻真定府,完颜宗望又把刘广定派了过来。希望借助他的能力,快速拿下真定府。
但守城的岳飞同样很有信心。有郭俊游走在外,岳飞根本不担心孤立无援。
因为岳飞发现自己的这位神仙大哥,虽然武功不靠谱,但就是有折服英豪的能力。
如今郭俊麾下有七千骑军。岳飞莫名地相信,郭俊肯定可以用这七千骑军,在河北西路搅起一番狂风暴雨。
至于能不能守住真定府,岳飞更是一点也不担心。
既然王禀与张孝纯能用七千胜捷军,外加两万民壮,坚守太原城250天,让宗翰的十余万大军寸步难进,岳飞当然也可以守住真定府一年不失。
这倒不是岳飞认为自己比名将王禀高明,而是因为双方兵力不同,储备也不同。
宗翰攻太原时,因为忻州雁门等地皆不战而降,金人前进速度过快,以至于太原城来不及征调各地粮草,就被金兵围住。
之所以只坚守250天,并不是金人攻城技巧多高,而是太原城中粮尽,无论兵民皆无力再战。金人方能攻破太原。
攻破太原之后,宗翰逼降了张孝纯,又命人潜入汾河,寻找投水自尽的王禀父子的尸体。
结果打捞上来的两具披甲尸体,皆是骨瘦如柴,面带菜色。
连守城主将都能饿成这样,就可以猜测到太原城的饥荒有多严重了。
纵然如此,也没能感动完颜宗翰的铁石心肠。
为了泄愤,这厮抽出随身宝刀,亲手把王禀父子的尸体砍得稀巴烂。
顺便说一句,宋人善守,那可不是一般的善守。不管是金灭北宋,还是元灭南宋,只要守城将士坚守不降,金元大军大多只能围死,直到城中粮尽,方能攻下城池。
可是真定府不一样。金人把真定府做为赋赋中转基地,光在城中的几个粮仓里,就囤了上百万石粮食,足够全城军民一年食用。
最重要的还有一点,真定府的武库里,存放着金人从河北西路收缴来的大量军甲,其中崭新的步人甲,就有五千套。
何况岳飞很清楚,金人再凶猛,到了炎夏,就会主动退回燕云避暑。
宗翰围太原,是从九月份开始,围到次年五月份破城,正好赶在炎夏来临前北撤。
但金人可是在二月份才围住的真定府。
再加上城中有将近四万步卒,岳飞有信心凭借这些士兵,守到五六月份,一旦金人北撤,他还有信心凭借这些步卒击溃留守的汉儿军。
孤城最忌死守。
岳飞从来不是只挨打不还手的人。夹谷突的金兵与大名府的金兵刚抵达真定城下时,岳飞率领留在城中的一千骑军,外加五千穿着步人甲的重甲步卒,不断出城邀战,阻挡金军围死城池。
在八天时间里,双方交战超过五次,正是棋逢对手,不分胜负。夹谷突没能逼近城池一步。
汉儿军战力强大,但破虏军的重甲步卒防护性能太好,所以谁也占不了便宜。
夹谷突想用骑军从两翼侧击,又被张宪率领一千骑军死死挡住。
张宪这一千骑军,同样也是人马皆披甲,乃是典型的重甲骑军。
正因如此,金军骑兵竟然也占不了便宜。
等到郭药师的大军杀到,金兵占据了人数压倒性的优势,岳飞方才率领破虏军主动退入真定城。
夹谷突认为自己完成了战略目标,把破虏军堵进了真定城。
岳飞同样认为自己完成了战略目标,让守城兵士不再畏惧金兵。因为五次战斗,双方都是以和局收场。
随着汴梁来的金兵也杀到城下,真定府开始坚守不出。因为害怕金兵用巨型撞车攻破城门,岳飞还用石头堵死了四方城门。
完颜宗弼此时还是个不满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性格狂傲,脾气暴躁,抵达真定城下的第二天,他就发动了一次试探性的进攻。
哪怕夹谷突海东青郭药师等人建议先用炮车攻打,再出动巨型云梯以及鹅车洞子,却被完颜宗弼一概拒绝。
随着金人擂响大鼓,三千汉儿老卒,扛着几十架云梯,在轰隆隆的鼓声之中,呐喊着冲向城墙。
因为去年大旱,真定府的护城河早已干涸。这给金兵的进攻减去了好多麻烦。
他们再也不用驱赶民夫用人命填河了。只用了几百面木板,就在护城河上搭了十几道轻便桥梁。
面对越来越近的汉儿老卒,岳飞严令部下禁止放箭。
岳飞沉声说道,“金狗只是试探性进攻。没有后备兵源。既然如此,我们也不浪费箭矢。就让这些降金的汉儿军,见识一下我们步人甲面对轻步兵的可怕杀伤力吧。”
汉儿老卒们冲到城墙之下,急促地把云梯搭上城头,嘴里咬着刀,急速向上攀爬。
城头却既不放箭,也没有用滚木擂石,反而像准备投降了一样,任凭汉儿冲上城头。
城下观战的金兵将领全都站了起来。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守城方式。宗弼喃喃说道……”莫非这次宋猪又准备不战而降了吗?“
海东青与夹谷突对视了一眼,全都摇了摇头。他们两个坚决不信真定会不战而降。
刘广定则哈了一声,悻悻地说……”看来这次我又白跑了一趟。身怀屠龙之技,却没有用武之地呀。“
他的话音刚落,坐镇城头的岳飞把手狠狠地向下一劈,随着节奏强烈的鼓声,二千重甲步卒手持长刀重斧,从城头的各个小堡里鱼贯而出,向着汉儿老卒砍杀而去。
汉儿老卒们固然悍不畏死,但与重甲步卒一接上,迅速就形成了一边倒的杀戮。
正是重甲步卒在残忍地杀戮汉儿老卒。
双方的战力相差并不大,但装备差距太大了。
为了更快地爬上云梯,汉儿老卒几乎都没有披铁甲,只在身上套一层棉甲或皮甲。
破虏军则全身披甲,脚上穿着铁靴子,脸上戴着铁面罩,可以说是武装到的牙齿。
一名汉儿十夫长十分骁勇,沿着云梯攀爬而上,离城头尚有七尺高,他就蹲下身子,身子借力弹起,直接飞到了城墙之上。
立足未稳,两个破虏军一左一右杀了过来。
汉儿十夫长大吼一声,侧身闪过左侧砍来的重斧,一记侧踹,把右侧的破虏军踢退几步,顺势一刀直刺,直取破虏军的腹部。
金铁交鸣声中,汉儿十夫长的刀尖与铁甲相撞,闪出一溜火花,却没能破甲而入。
汉儿十夫长一愣,右侧的破虏军又杀了过来。汉儿十夫长一刀直刺,直取右侧破虏军的眼睛,结果破虏军不闪不躲,低着头就冲了过来。
汉儿十夫长十分敏捷,立即向后方闪躲。这时他感觉腰间一凉,艰难地扭头反顾,却发现左侧的破虏军已经用重斧砍进了他的肚子。
汉儿千夫长赵破千勇力过人,身上披着铁甲,依然能够轻便地踩着云梯冲上城墙。
到得城墙之上,赵破千舞动手中狼牙棒,先敲翻一个正面冲来的破虏军。
随后向左舞动,又把一名手持重斧的破虏军砸翻在地。随后回身一棒,又砸翻一名怒吼着冲来的破虏军。
等到七八名破虏军一拥而上,赵破千左手持狼牙棒,右手舞动抢来的重斧,愣是把这些破虏军杀得节节后退。
”金狗休得嚣张。你家郭爷爷来了。“
大马杓郭进舞动一根大铁棍,迎着赵破千杀了过来。几个回合过去,赵破千就被大马杓郭进一棍击中老腰,直接从城墙上打得飞了出去。
摔到城外的护城河里,当即一命呜呼。
城头的战斗不可谓不激烈,汉儿老卒不可谓不拼命。交战持续了半个时辰,攻上城头的二千汉儿老卒,死了一大半,给破虏军造成的伤亡没超过五十名。
没办法,装备差距太大了。
随着骁勇之士伤亡殆尽,攻上城头的汉儿老卒终于撑不住了。他们沿着云梯飞速滑下,撒丫子逃向后方。
这时岳飞才命令弓箭手射击。
结果出战的三千老卒,回到金军阵前的不到七百名,几乎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宗弼坐于城下三里之处,遥望城头的战斗。看到汉儿老卒们没得到命令就溃退回来,宗弼却没有命令督战队射杀。
因为他看出来了,汉儿老卒们确实尽力了。毕竟三个汉儿千夫长全都死在了城墙上,百夫长也伤亡殆尽,不能再奢求汉儿们太多了。
再说了,这是一次试探性的进攻。他只是想看看守城将领的成色。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守城的将领确实不是易与之辈。宗弼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说道……”看来这个守城的岳南蛮有两下子。
既然如此,我们就按照攻打汴梁的部署来攻打真定城吧。刘广定,攻城器械准备好了吗?“
刘广定赶紧上前一步,跪地说道……”禀告四太子,一切准备就绪。
我准备了上千架炮车,堆积如山的石头,就等四太子下令,我就让真定百姓享受一下我的石头雨。“
完颜宗弼点了点头……”嗯, 开始攻城吧。只攻打真定东城。
既然宋猪是在东门杀的奔睹万户,我们也从此门攻入。让宋猪看一看,他们用阴谋诡计才能做到的,我们大金勇士用光明正大的战法也能做到。“
刘广定走到飞石军的队列里,随着这厮舞动战旗,上千架炮车立即发动,仅仅是第一波,就有几千块石头夹杂着凄厉的破空之声,飞向真定城头。
独稍炮能发大石,但不可及远。七稍炮九稍炮能及远,但只能发射拳头大的石块。
刘广定就是把这些炮车巧妙地结合起来,让独稍炮的巨石能够砸到城墙之上,让七稍炮的石块能够砸进真定府城内的民居之上,试图给真定百姓造成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