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弼猜错了郭俊的去向。
郭俊之所以建议把七千破虏军分成三股,正是为了应对金人的追击。
作为横行宋辽边境十余年的马贼,金刀王善率领二千骑军杀入瀛州,吉倩傅选率领二千骑军杀向大名府,郭俊与真宝和尚阿朴鲁,则领着三千骑军绕了个圈子,一路直奔京东西路。
分兵很合理,执行的唯一难点在于金刀王善。毕竟七千骑军,有五千骑军属于王善的嫡系。
郭俊并不是想用这一招夺去王善的兵权。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郭俊发现这个曾在历史上留下。”
祸乱江淮“之名的王大郎并不是坏人,只是一个功名心极重同时也有民族气节的好汉。
郭俊不知道,历史上的王善是被赵构逼反的。名为江淮兵马都监,却要受赵构派出的安抚使节制。
安抚使乃是进士出身,满腹经纶,看不起王善的草寇出身,动辄辱骂王善兄弟。
王善一怒之下,杀了那名安抚使,起兵反宋。被岳飞击溃之后,王善自杀。
其实王善可以北逃投靠伪齐政权。但王善在自杀前说,他与金人有大仇,不能腼颜事仇寇。单凭这句话,王善就比后世的孔有德之流强上一百倍。
如今的王善虽然在与郭俊说话时,动不动就把自己那个磁州兵马指挥使的职位挂在嘴上,但却听从郭俊的一切安排。
面对分兵的建议,王善主动提出只要两千骑,把另外三千骑军全部交给了郭俊。
当时郭俊就被感动了。郭俊开口喊道,“王大郎。”
王善立即纠正道,“明德,请喊我王指挥使。”
郭俊抱拳说道,“王指挥使,你此番助我,我必让你今生名扬天下,成为天下有名的英雄。”
王善立即把两条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明德是未卜先知的神仙。既然你这样说,那我王善肯定可以光宗耀祖了。”
郭俊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我肯定会让指挥使大人光宗耀祖。”
分兵之后,王三郎有点不明白地问王善,“大哥,我们在北地掳掠十几年,方才整出五千骑军。这是我们兄弟乱世立足的本钱。
你怎么一下子就把三千骑军送给郭俊了?你要知道郭俊最善蛊惑人心。他很快就会让三千骑军成为他的嫡系人马呀。”
王善则看了一眼自己这个最足智多谋的弟弟,然后笑着说道,“三弟呀,你的眼界还是小了。你可知宗大人是如何评价郭俊的吗?”
王三郎摇了摇头。
“宗大人在井陉城中特意叮嘱我,让我跟着郭俊好好干。宗大人说,郭俊此人,若想为赵家出力,绝对曹彬的成就还高。若不想为赵家出力,郭俊就可能是另一个汉光武帝刘秀。”
王三郎不敢相信地看着大哥,“宗大人竟然如此推许郭俊吗?”
王善点了点头,同时正色说道,“我与郭俊相处这段时间,越发感觉他深不可测。我总感觉他真有未卜先知之能。
并且我也感觉到了,郭俊不会做赵家的忠臣。并且郭俊极重情义,我们兄弟对他也有雪中送炭之情。他日若有大变,郭俊必不负我。”
王三郎这才明白,自己的这位大哥,已经准备跟着郭俊在这个乱世混饭吃了。
郭俊可不知道王善已经准备投靠自己了。他领着三千骑军,以极快的速度奔赴京东西路。完颜宗贤与阿鲁补则领着四千骑军紧追不舍。
金军一人双骑,速度比破虏军的骑兵要快。
追到京东西路边境线上时,终于追上了郭俊的骑军。但在这个时候,完颜宗贤发现自己追上的,竟然只有不到五百骑军,由一个名叫李进的骑军都头率领,另外的二千五百名骑军,早就跟着郭俊不知去向了。
完颜宗贤愤怒之下,想杀光这五百破虏骑军。可是李进乃是跟着王善十余年的马贼头子,最擅逃窜,麾下骑军也都是积年马贼,骑术精良。他领着五百骑军一溜烟逃进了曹州境内。
完颜宗贤兵分两路,他领着三千精骑继续在河北西路境内追踪这支破虏骑军。阿鲁补则领着一千精骑,杀入了曹州境内。
阿鲁补却不知道他这一千精骑给曹州城内的赵构带去多大的伤害。康履冲进了曹州城内的赵构行营,一边跑一边大喊……”王爷,大事不好。金狗骑军杀到曹州城外了。“
”什么!“
赵构正与一名当地官员送来的侍女行房,被康履这一嗓子吓得光着身子从床上跳了起来,从此再也不能人事。
本来赵构要在宗弼攻进杭州时才会被吓成终身阳痿,但是这一次,在李进这只小小的蝴蝶带动下,却提前四年变成了阳痿患者。
虽然韩世忠很快就领着麾下的二千精锐,出城迎击阿鲁补,并成功地击退了金人骑军,却也无法让赵构安心。
赵构担心阿鲁补的骑军只是金人前锋。也许很快就会有数万骑军杀到曹州,擒拿他这个逃出生天的天家贵胄。
所以在阿鲁补的骑军进入曹州的第二天,赵构就再次发挥了自己的逃跑天赋,领着数万大军逃到了应天府。
十几万聚到曹州的乡兵义勇再次被抛弃。
纵然如此,还是有一多半乡兵义勇,在首领们的率领下,步行前往应天府,继续追随赵构。一小半乡兵义勇,则回转家乡,或化而为盗贼。
阿鲁补被韩世忠击退,赵构逃向应天府,所以反而被李进捡了个大便宜,凭借五百骑军,他在曹州一地,收编了五千精壮汉子,顺便还攻占了曹州城。
再说完颜宗贤的骑军,在河北西路转悠了几天,一路上击溃了十几支义勇,却就是找不到破虏骑军的踪迹。
后来完颜宗贤领着骑军逃到大名府,与完颜宗弼合兵一处,彻底击溃了吉倩焦文通的二千骑军。
吉倩焦文通本来都得到了郭俊的面授机宜,让他们在河北西路打游击战,不与金兵正面交锋。
但完颜宗贤的骑军阴差阳错地堵住了他们这支骑军的前路。
虽然跟随吉倩傅选的两千骑军大多来自二龙山,都是战斗力极强的骑军,但依然比不上女真精骑。更不要说金军骑兵还占了人数上的优势。
一战之下,全军尽溃。
二千骑军被杀了近一半。为了率军杀出重围,吉倩傅选都杀得人为血人,马为血马,方才领着数百骑军,趁着夜色,逃出了金人的包围圈。
这一战,完颜宗弼虽然取得了完胜。但他吃惊地发现,郭俊压根不在这支骑军中间。同一天,完颜宗弼还收到了来自汴梁的消息。
如今宋朝的两个皇帝,已经主动到了金军大营。汴梁内城群龙无首,那些软蛋官员,很快就会开城纳降。
这次南侵,很快就会取得一个完美的胜利。
然而,两个好消息也比不过随后收到的一个坏消息。
收到汴梁消息不过半日,十几个镇守卫州府的金兵冲进了他的骑军大营,神色惶急地喊道……”四太子,大事不好。卫州失陷了。“
”胡说!“完颜宗弼不敢相信地反问道……”卫州怎么可能失陷呢?“
毕竟此时河北西路的破虏军,大半被围在了真定府,小半被围在了井陉县。至于各地蜂起的乡兵义勇,根本不可能攻下卫州府。
要知道镇守卫州府的,乃是完颜宗弼的好朋友纥石猛虎。
纥石猛虎是一等一的猛将,麾下还有五千金骑,再加上耶律马五的一万契丹汉儿混编军,实力无比强大。
这么强大的军事力量,怎么可能会突然失陷呢?报信的金兵哭着喊道……”
四太子,有个叫郭俊的蛮子纠集了十万大军围攻卫州府。这蛮子召集了天雷,炸毁了卫州城墙。要不然我军绝对不会失败。“
”又是郭俊这厮搞鬼!他哪里来的十万大军?
“完颜宗弼咬牙说道,同时又急切地问了一句,「纥石大人何在?其他精骑何在?」
“纥石猛虎大人死在了城中。耶律马五也被生擒了。至于我们的骑军,因为是被堵在了城内,几乎都没有逃出来。”
听到这个噩耗,完颜宗弼竟然流泪了。他既心疼数千大金儿郎,更心疼纥石猛虎。
这厮虽然残暴无比,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他与纥石猛虎乃是生死之交,纥石猛虎的儿子才十岁,就与完颜宗弼八岁的女儿订下了娃娃亲。
如今知道纥石猛虎死了,怎不让完颜宗弼伤心欲绝呢?完颜宗弼擦去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
儿郎们,咱们这就杀向卫州府,杀掉郭俊,为纥石万户报仇。“
完颜宗贤与纥石猛虎关系一般,所以他这时比较冷静。他仔细询问了卫州信使,然后有点忧虑地说道……”
宗弼,卫州府也是我大军北撤的必经之路。我们此番前往卫州,不可有任何闪失。
既然郭俊纠集了无数草寇,我们这七千骑军就有点过少了。“
完颜宗弼深吸了一口气,显然明白完颜宗贤说得对。如果对付的不是郭俊,不要说领着七千骑军,就是领着一千精骑,完颜宗弼也敢直冲皇宋的十万大军。
但郭俊出现之后,屡次以少胜多,让金军将领都有点不敢小视。”
既然如此,“冷静下来的完颜宗弼也恢复了名将本色,对着几个信使说道……”
你们且去真定城下,告知完颜银术可卫州失陷之事。我们则率领大军前往卫州,看看郭俊大军的成色如何。
同时派人前往相州,让完颜闍母领着万人队还有汉儿军开赴卫州。南进大军回归在即,我们不能让郭俊这厮占住卫州。“
信使们离去之后,完颜宗弼依然有点不敢相信纥石猛虎已经死了。他盯着完颜宗贤,喃喃问道……”
郭俊的破虏军都被我们围在真定井陉了。这厮到底又从哪里变出的十万大军?莫非他真是天上神仙,能够撒豆成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