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真宝和尚取得胜利的同时,牛皋那边也取得了完胜。
真宝和尚凭借自身的武勇,十荡十决,击溃了耶律马五。牛皋的战法却与真宝和尚截然相反。
因为真宝和尚是佛子,虽然杀人无数,依然是佛家弟子。他不但反对郭俊纵火焚屋,连军兵在进攻中破坏房屋,他都会尽量阻止。
牛皋上汴梁勤王之前,也是在汝南做过山贼的。牛皋的性格里,有一种无法无天的肆无忌惮。
纥石猛虎率领二千多金兵,占据了几十幢房子,凭借墙壁转角为垒,死守不退。
有时悍猛的破虏军冲到巷子里,被金兵两面夹击,还会败退回来。
牛皋接下军令状之后,回到阵前,把岳翻霍锐喊到身边,大声说道,“我已经在郭盟主面前立下了军令状,要在明天太阳出山之前,干掉纥石猛虎。既然如此,我们就必须要换个战法了。不能再和金狗在这些街巷里反复冲杀了。”
”我们要换什么战法?“
岳翻霍锐全都不明白牛皋的意思。在他们二人看来,想击溃纥石猛虎,唯一的办法就是抢占这些街巷,把金狗从这些房子里赶出去。
牛皋哈哈大笑,挥舞左手铁锏,狠狠地砸在一户人家的墙壁上。
只听轰的一声,墙壁立即塌陷出一个大洞。
牛皋弯腰钻进这家人的房屋,走到另一面墙前,舞动铁锏,又把那面墙壁打塌了一片。
民居都是土垒墙,年深日久,墙体越来越薄。有些墙壁,壮汉用身体就可以撞塌。就是那些坚固的土墙,也禁不住重兵器的用力夯砸。
牛皋回头抖了抖满头满身的尘土,大声说道,“看到没有。金狗不是躲在房子里死守那几条巷子吗?咱们兵分两路,岳翻霍锐,你们各领五百人,继续进攻那些街巷,给我制造出更大的噪音。我领着剩下的弟兄,把房屋打通,把金狗从房子里赶出去。”
霍锐有点为难地说……”牛大哥,咱们毁掉这些房子,老百姓回来怎么住啊?“
牛皋瞪着眼睛说道……”没关系。老百姓如果向破虏军要房子,我自己出钱赔。“
岳翻霍锐对视一眼,心中暗道,你哪里会有多余的钱赔偿老百姓。
不过他们都是牛皋属下,既然牛皋打了保票,他们自然也全都遵从。
随着战鼓声响,喇叭声急,岳翻霍锐各领五百人,从两条街巷的入口开始进攻。
这两条街巷总长度都不超过三百米,二千多金兵,有数百金兵守在街巷正面,杀马为墙,抵挡破虏军的冲击。
大部分金兵则藏在两侧房子里,有时候发射冷箭,有时候则突然从房里杀出来,冲击破虏军的侧面,让破虏军防不胜防。
塔春谋克领着三十几名金兵,躲在离街巷入口不过五十米的一幢民房里。
看到岳翻领着破虏军又一次冲进了这条街巷,塔春挽弓在手,利箭在弦,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岳翻。同时小声叮嘱道……”儿郎们,让这些宋猪再冲近一点。
这一次他们冲上来的人比上一次少了很多。等一下,咱们从他们后面杀出来,前后夹击,把这些宋猪全部消灭在街巷里。“
其他金兵点头称是。
眼看破虏军冲过了他们这幢房子,是该出去包抄的时候了。
塔春正准备一箭射死岳翻,然后率兵冲出房屋的重要关口,他们藏身房屋的东墙突然塌了一个大洞。
“怎么回事?地震了?”
塔春与一众金兵目瞪口呆地盯着被尘土遮蔽的新墙洞。
尘土不再飞扬时,他们才看到一个披着重铠的宋将站在洞口,手里拎着两根铁锏,冲他们冷冷一笑。
“是牛皋。”塔春惊恐地喊道,“快点杀了这个莽夫。”
塔春引弓待发的箭转而瞄准牛皋,一箭射出,两人相隔不到十步,竟然也被牛皋一锏砸开。
“金狗,受死吧!”
五十重的铁甲披在身上,却丝毫没影响牛皋的突进速度。他闪过塔春要命的一箭,一个跨步,就冲到了塔春面前。
左手锏高举,狠狠地砸在了塔春的铁盔之上。
铁盔裂。头颅碎。塔春死……
右手锏向左侧横扫,又把两名金兵砸飞出去。
反应过来的金兵正准备围殴牛皋时,其他的破虏军从墙洞鱼贯而入,很快就把屋内金兵杀了大半。
不到十名金兵逃出房子,又被街上的破虏军一一格杀。
牛皋就这样领着士兵,一路穿墙破壁,杀得金兵再也无法藏身屋中。
杀到子时末刻,就连纥石猛虎设在一家地主宅院里的临时指挥处也被牛皋攻陷。
纥石猛虎不得不领着金兵退出房屋,退出街巷,在卫州城的法场上列阵。
法场是一片很大的空地。金兵退到此处,依然没有投降的意思。
他们在此处设成防御力极强的圆阵,强弓手与长刀重斧手配合,试图继续负隅顽抗。
牛皋则率领四千步卒,把金人团团围住,然后以大盾手护卫长刀手,一点一点地缩小包围圈。
丑时末刻,破虏军已把包围圈逼近到金兵圆阵五十步。
大批破虏军弓弩手挽弓待发。而金兵已经射光了箭矢。
牛皋立于阵前,冲着纥石猛虎大声喝道“纥石猛虎,到了这个境地,你还不投降吗?你想领着这些忠勇的手下一起去死吗?”
此时的纥石猛虎再也没有万户的威风。一身上好的锁子甲已经破碎不堪,头上的铁盔早被砍落,宝贵的鼠尾小辫儿不知什么时候被砍掉了,仅剩下一个奇怪的发型。型;
耳朵上的两个金环倒是还在,在火把照耀之下,闪烁出夺目的光彩。
面对牛皋的招降,纥石猛虎报以狂笑。“牛皋,你把我纥石猛虎看成了什么人,你以为我是懦弱怕死的人吗?我是大金万户,四太子的生死至交。这个世界上,只有战死的纥石猛虎,没有投降的纥石猛虎。”
纥石猛虎环顾身边的金兵,再次大声说道,“不只是我不会投降。我的儿郎们也不会投降。牛皋,废话少说,放马过来吧。虽然我纥石猛虎败了,但不是败在你的手上。若不是郭俊用天雷轰开卫州城门,你根本不可能击败我。”
牛皋叹息道,“纥石猛虎,你若不是杀人如麻的大金将领,老子说不定会和你交个朋友。但是现在,我只能杀了你,为枉死的中原百姓报仇。”
说到这里,牛皋把手狠狠向下一劈,“进攻!”
三千破虏军的弓弩手开始把一波又一波弩箭泼到女真人的头上。
一连射出十轮弩箭,女真人的圆阵已经残缺不堪。
还能站立的女真兵已经不足五百人。
纥石猛虎身上扎了十几支箭,此人不但没死,竟然还拄着长刀立于大阵中央,向牛皋大声邀战。
牛皋冷笑道,“纥石猛虎,我不会满足你的心愿。岳翻,你领着二千步卒进攻,给我砍下纥石猛虎的脑袋。”
岳翻十分激动地应了一声,“遵牛团长令。”
由不得岳翻不激动,牛皋这是在白送他军功啊。
在二千破虏军步卒的猛烈进攻下,纥石猛虎指挥数百残卒拼死抵抗,依然也只支撑了一个时辰。
随着女真人完全倒下,只剩下浑身是伤纥石猛虎摇摇晃晃地立在金兵的尸体上,显得无比凄凉。
岳翻是个粗人,他才不管是不是胜之不武,拎着一把长刀冲上去,第一刀震飞了纥石猛虎的兵器,第二刀砍翻了纥石猛虎,第三刀砍下了纥石猛虎的脑袋。
其实牛皋这边胜利的时间要比真定和尚要早上一刻钟。但牛皋却没有抢先回到卫州府衙,向郭俊报功。而是与真宝和尚同时进入的卫州府衙。
郭俊知道牛皋的这番举动,更是暗赞牛皋通晓人情世故。毕竟此番出征,下新乡,破卫州,几乎所有的风头都被牛皋一个人抢光了。牛皋若是一胜再胜,只会让郭俊手下的老人心怀不满。
所以这一次,牛皋不但只求平局,连斩杀纥石猛虎的大功都主动让给了岳翻。
这样懂事的牛皋,必须要重用才行啊。
郭俊一边命令卫州百姓,收拾城中尸体,抬出城外焚烧,以免传染瘟疫。
一边又替牛皋那厮,赔偿了那些被毁坏房屋的还在世的苦主们。
一边又从太行山的各大山寨,再次召集了二万义军,紧急赶赴卫州与白水镇。
打破卫州让郭俊的威望变得更高。他根本不需要招募,很多小山寨的寨主们就领着全寨青壮主动投到破虏军旗下。
郭俊的头脑十分清醒。杀了纥石猛虎,完全占据了卫州城,并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大胜。破虏军即将迎来真正的考验。
如今已是三月初五,完颜宗望的南侵大军即将北上。那可是有八万女真大军,外加十万汉儿军的大规模野战兵团。
一旦完颜宗望的大军杀过黄河,那才是验证破虏军成色的关键时刻。
然而郭俊毫无畏惧之意。他穿越千年,为的不是救赵宋,而是救华夏。
他想让既文明又尚武的北宋民众度过这次劫难,然后顺利迈入下一个社会阶段。
再说了,从穿越的第一天开始,郭俊就在谋划着即将到来的决战。
他用了将近五个月的时间,组建了一支破虏军,收纳了岳飞牛皋吉倩傅庆真宝和尚等青史留名的名师大将,又半靠谋划半靠运气地抢下了金人回归路上的三个重要节点。
他将把这三个节点打造成三道长城,三个要塞。他并不认为如今的破虏军足以击破金兵,但据险而守,他却有信心支撑三个月。
到了炎夏时节,不用破虏军动手,金兵就会热死很多人。
如果再加上船火儿张横巡弋黄河的水军,就等于有了四道城墙。
不过为防完颜宗望渡河过于困难,反而沿着黄河南岸西上,然后从陕州北撤,郭俊已经叮嘱船火儿张横,见好就收。拦截几天就行。千万别拦太长时间。
只要宗望率军渡过黄河,他就不会再掉头南下。那么宗望就只能咬着牙,打下破虏军镇守的三道关口。
这一战,如果顺利,就足以把女真军打残。打得他们十年不敢南下。
但是郭俊忘了一点,以天下道门败类为首的一个隐伏势力,已经盯上了破虏军。
陈箍桶陶子思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在他们的背后,也有一个足以动摇天下的巨大势力。
那个势力里的人,也许没有能征善战的大将。但他们有的是刺客,有的是装神弄鬼的手段。
郭俊只把目光盯在了金兵身上,却忘了自古以来,覆灭华夏的,从来不是外敌,而是层出不穷的汉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