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二年三月二十日，卫州之战正式开启；
天刚刚放亮，金营之中战鼓如雷。
在韩企先的指挥下，一万多汉老兵，在阵地上迅速组装投石机。
金兵在城下忙活，破虏军当然也没有闲着。
郭俊一声令下，被牛皋生擒的蒲察定还有耶律马五皆被五花大绑地悬于城门之上，由卫州城最好的刽子手操刀，执行凌迟之刑。
两个人的惨叫声惊天动地，简直都要压住金营中的号角声了。
不管是金兵还是汉儿老卒，看到己方的两个将领就这样被活生生地千刀万剐，都有点遍体生寒。
宗望无奈之下，也推出了宋廷的几名投降官员，于金营之前斩杀，算是挽回了己方一点士气。
将近午时，金人终于组装好了投石机。飞石如雨，暴击卫州南城。
卫州府的城墙没有真定府的防御设施齐全，一公里长的南城墙上，只有五个角楼可以隐藏士兵。
幸好城墙的一些垛口之上，士兵可以藏身。
金兵用投石机攻城时，城墙上空无一人。但再厉害的飞石也无法打坏城墙。
飞石攻击持续了一个小时。
随后大队的汉儿老卒，推着大量的攻城器具攻向城墙。有巨型云梯和巨型撞车，也有轻便的云梯和撞竿。
这时候轮到城头的破虏军还击了。
先是用巨型弓弩，在八百步外射杀汉儿老卒。随后就是步兵大弓，在一百五十步内覆盖城下的攻城士兵。
等到悍不畏死的汉儿老卒们杀到城墙底下，开始用云梯撞竿向上爬时，城头的守军就开始用滚木擂石向下猛砸。
又用几十口大锅，把大粪熬成金汁，用大瓢朝着云梯上浇。
金汁就是烧沸的粪便，可以说是最古老的生化武器。
虽然金汁当场烫不死人，但金汁内含的毒素，足以让被烫伤的地方腐烂化脓，最后受尽痛苦而死。
所以攻城士卒宁愿被滚木擂石当场砸死。有些快要爬到城头的汉儿老卒，看到金汁往下倾倒，他们宁愿从二丈多高的云梯上跳下去，也不愿意让金汁浇到头面。
完颜宗望本以为第一波攻城，就出动了一万汉儿老卒，分成五个梯队，密集攻击。应该很快就会有汉儿老卒杀上城墙，并站稳脚跟。
但破虏军守城的强悍远远超过了完颜宗望的想象。午时开始的攻击，杀到辛时，汉儿老卒死伤已超过三千人，竟然也只有廖廖数百汉儿老卒杀上了城墙，并且没有任何一处汉儿老卒能够站稳脚跟。
完颜宗望大怒，当即斩杀了两名攻城的汉儿千夫长，以示惩罚。
汉儿老卒没有了退路，在太阳落山前拼死一攻，竟然真的有上千人杀上了城墙。
可惜不等攻上城头的汉儿欢呼，牛皋与真宝和尚各领五百重甲步卒，各持长刀重斧，从城墙的两端向中间夹击，仅仅只用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把汉儿老卒完全赶下了城墙。
这一次，完颜宗望倒没有动怒。他也看出来了，汉儿老卒其实也尽力了，毕竟不到四个时辰的攻城战，一万汉儿老卒就折了将近四千人，可以说伤筋动骨了。
随着夜色再度降临，金军大营也顺势鸣金收兵。完颜宗望也大发慈悲，命令伙食兵给参与攻城的汉儿老卒们提供足量的荤食。
当天晚上，完道宗望在中军大帐里召开会议时，面色十分严肃地说，“从今天的攻城战就可以看出来，郭俊的军队战力并不是太强，但极为坚韧。再加上郭俊的军中有两个万人敌的猛将，很难对付。
如果在平野之上，我们当然可以轻松击溃他。但他们据城而守，我们想拿下卫州，还真的需要一段时间。”
完颜宗翰的心情特别不好。因为他最看重的降将耶律马五今天在卫州城头被处以凌迟之刑，而他却无力解救。
见宗望似乎也没有速胜之计，完颜宗翰当即冷笑道，“宋人有万人敌，难道我金人就没有了吗？宗望，你弟弟宗弼乃是咱们大金国第一高手，怎么不见他过来参战呢？”
完颜宗望同样冷冷回应道，“宗翰，你有所不知。白水镇也被破虏军占据了。你应该知道白水镇的重要性。卫州白水真定府，我们不能一个一个地攻打。
宗弼与阇母合兵一处，正在攻打白水镇。据宗弼派来的信使通报，似乎战局也不乐观。
白水镇一个小小的镇子，有将近两万守军，又有船火儿张横与吉倩傅选三员悍将。旦夕之间极难取胜啊。”
完颜宗翰呵呵说道，“照你这样说来，我军岂不是要被堵在河北西路，无法回转燕京了？”
看到完颜宗翰一直对自己冷嘲热讽，完颜宗望也动了真气。
他同样毫不退让地说道，“如果宗翰勃极烈认为我指挥有误，咱们可以调换下任务，我负责看守俘虏，守卫后路，由你亲自率军攻城，如何？”
完颜宗翰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完颜宗望竟然如此利索地就准备移交前军指挥权。不过完颜宗翰才不打算接这个烫手山芋。
对宋人「善守」最有切身惨痛体验的金国大将，完颜宗翰说第二，没人敢与他抢第一。
第一次攻宋，他被阻于太原城下。第二次攻宋，他被一个小小的平定军阻了一个多月。
每次攻宋前，他都与完颜宗望打赌，赌谁先杀到汴梁城下。
结果两次都是完颜宗望抢先杀到汴梁城下。攻宋之战，让完颜宗翰在金国的威望大大下降，由金国战神变成了金国前战神。
如今金国公认的战神正是在灭宋之战中大放光芒的完颜宗望。
完颜宗翰也看出来了，郭俊既然敢在两军阵前活剐一个金人猛安，一个辽人万夫长，明显就是准备与金兵死磕到底。
这样的对手，他已经遇到两个了。如今终于轮到完颜宗望体验他在太原城下体验的痛苦了。
所以完颜宗翰很快就呵呵笑道，“宗望勃极烈两次攻宋，所向皆无敌手。如今卫州城，肯定也拦不住宗望勃极烈。我就不与你抢这份功劳了。”
完颜宗望再次冷笑一声，“宗翰勃极烈，别忘了你手下最厉害的将领完颜银术可率领十万大军，已经在真定城外困了一个月了，依然没能拿下真定府的一寸城墙。”
完颜宗翰老脸一红，顿时再不言语。
倒是完颜昌，见宗望宗翰唇枪舌剑的暗斗，赶紧站起来充当和事佬。
“你们两位，可是我们大金国的两个战神。你们可不能像宋朝将领一样，只知内斗，不知御敌啊。”
完颜宗望突然走出中军大帐，指着卫州城头的灯火，大声说道，“郭俊这个南蛮子用心歹毒，试图把我军困死在河北西路。但我又岂会让他得逞呢？明日再战，我会出动最精锐的女真悍卒，一举攻占卫州南城。”
完颜昌连忙劝谏道，“宗望勃极烈，我们女真儿郎的命无比金贵，不可轻易抛掷呀。我虽然不通军略，但也知道，如果守城士卒死战不降，女真悍卒也很难得手。”
完颜宗望的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谷神大人不用担忧。我自有办法用最小的代价，攻取卫州城。完颜那野，你去喊韩企先来中军大帐，我有重要军机请他参详。”
完颜那野很快就把韩企先喊到了中军大帐。
韩企先是辽地汉人，文武皆能，乃是完颜宗望最倚重的部下。
完颜宗望早有打算，一旦他登基为帝，就会任命韩企先刘彦宗时立爱三大降臣充当金国的宰相与副宰相。
韩企先虽然极受完颜宗望看重，但见了金国贵人，照样要跪在地上说话。
进了中军大帐，韩企先十分利索地伏在地上，沉声说道，“不知三位大人请小人过来，有何要事？”
完颜宗望反问了一句，“韩大人，你认为我军该当如何攻破卫州城？你要知道，我军不能长久被困于此地啊。
据说赵佶的九子康王赵构如今正筹划在应天府登基。一旦赵构登基为帝，绝对会派出勤王兵马渡河北上。一旦到了那个境地，我军危矣。”
韩企先装模作样地沉思了一会儿。他已经听懂了完颜宗望的意思。
完颜宗望表面上是在向他问计，实际上就是让韩企先背锅。
作为能征善战的将领，韩企先也看出来了破虏军的战力比不上女真精锐。
如果女真精锐能有一千人攻上卫州城墙，就能拿下整个卫州城。
但想让女真精锐以最小的牺牲攻上卫州城墙，就要使用绝户计了。
韩企先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宗望说道，“太子爷，小人倒有一条计策，能够杀郭南蛮一个措手不及。如果筹划得当，我们明日即可破城。”
宗望笑呵呵地说道，“我就知道韩大人不会让我失望。”
韩企先的脸上露出了感激涕零的神情。“太子爷如此看重小人，小人自当为太子爷赴汤蹈火。”
完颜宗翰冷笑了一声。他已经猜出了完颜宗望与韩企先打的什么算盘。完颜昌却不明白，开口询问宗望打的什么哑谜。
宗望极为神秘的一笑，“谷神大人，明日你就知道谜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