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金兵再次在震天的金鼓声中发起了进攻。
这次的进攻比前一日更加狂猛。一万汉儿老卒,分成两队,每队进攻都出动五千人。
而在汉儿老卒身后,则是女真精锐的督战队。凡是向前进攻的汉儿老卒稍有迟疑,督战队的弓箭就会毫不犹豫地射到他的身上。
一个个汉儿军官一面向城墙狂奔,一边高声狂喊,“儿郎们,快点往上冲啊。杀进卫州城,随便你们抢。女真人分文不顾。速度再快一点,女真大爷在后面看着呢。”
因为这种近乎疯狂的气氛,汉儿老卒就像一群黑压压的蚂蚁,不顾生死地向着城墙攀爬。
哪怕破虏军弓弩拼命地往下射,把滚木擂石不要命地往下砸,依然阻拦不住汉儿老卒的攻势。
进攻一个时辰之后,已经有汉儿老卒杀上了卫州城墙。破虏军同样同动披甲精锐,与汉儿老卒展开白刃战。
汉儿老卒虽然战力稍强,但攀爬云梯使得他们只能身穿轻便的皮甲,防护性能远逊于破卧轨军。
双方的近身肉搏,反而是破虏军占了优势。不断有身经百战的汉儿老卒惨叫着被初出茅庐的破虏军杀死。
金人营中的战鼓声却愈加疯狂。
城头观战的郭俊看到,竟然有五六个身穿千夫长盔甲格式的汉儿将领领着几千人,再度狂猛地冲了过来。
汉儿老卒的进攻,比昨日至少猛烈了三倍。破虏军却依然采用昨日的方法应对,很明显有点应付不了啦。
午时将到,汉儿老卒已经在城墙上占据了好几处地点,杀上城墙的汉儿老卒至少有两千余人。
“去他妈的。”城头观战的郭俊大声骂道,“这帮汉奸军今天是吃了大力丸吗?”
骂完之后,郭俊再度命令牛皋与真宝和尚率领二千穿了步人甲的破虏军出击。双方在城墙之上,展开了你死我活的厮杀。
一名汉儿老卒闪过破虏军的长刀,随后手中长刀挥动,狠狠地砍在破虏军的身上。
这一刀来势凶猛,却只把破虏军砍出一个趔趄,却没能砍穿破虏军身上的步人甲。
汉儿老卒愣了一下。
破虏军退而复进,同样一记长刀扫过汉儿老卒的腰间。锋刃如割纸一般地划开了汉儿老卒身上的皮甲,把他拦腰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
汉儿老卒抛下手中长刀,试图用双手去捂住腰间冒血的伤口。
破虏军的长刀从他脖子上划过去,一个充满惊骇的汉儿头颅顿时飞上了天空。
一名汉儿百夫长十分骁勇,他手持一根大号狼牙棒,一连打翻了三名破虏军。此人十分精明,狼牙棒直朝着破虏军的头上砸。
再结实的铁帽子也顶不住这样的重兵器。三名破虏军皆被他打得脑壳崩裂而死。
“宋猪还不受死。”
百夫长狂喊着,再度杀向冲来的三名破虏军。然而这三名破虏军配合得十分巧妙,一人伸长刀格开狼牙棒。
另外两名破虏军趁势疾进,上面一记长刀直削破虏军的脖子。下面一记长刀,试图把百夫长拦腰砍断。
百夫长挥动狼牙棒,上一拔,下一拔,把两名破虏军的攻势拦开,然而眼前刀光一闪。
第三名破虏军长刀直刺,刀法撞在百夫长的胸口,虽然没有破开百夫长胸口的铁甲,却也让他窒了一口气。
不等他彻底缓过来,另外两记长刀又到了,依然是上削脖子,下砍双腿。这一次,百夫长直接被砍成了三段。
城头之上,这样的进攻不断上演。凭借着步人甲出色的防护性能,战力稍逊于汉儿老卒的破虏军却在压着汉儿老卒打。
哪怕冲上城墙的五个汉儿千夫长全都骁勇异常,依然挽回不了败势。
城下观战的宗望眯着双眼,打量城墙上的血腥厮杀。他忽然派了一名传令兵,命令指挥作战的韩企先,可以让攻势再凶猛一点。让城头身披重甲的破虏军,至少要突破三千人。
韩企先咬了咬牙,突然命令站在身边的汉儿万户韩清。“韩万户,你领着一千亲兵亲自冲阵。杀不上城头,我要你的命。”
韩清愕然地看了韩企先一眼。他想不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攻城了。
韩清本是辽国的义胜军万户,降宋之后镇守飞狐陉。后来宗望攻宋时,韩清不战而降,所以又在金国捞了个万户的职位。
虽然都是姓韩,韩清与韩企先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纯粹只是同姓罢了。
两人的地位也不可同日而语。韩企先是完颜宗户最看重的军政皆能的宰相之才,韩清则只是金人圈养的一条随时可以牺牲的鹰犬。
毕竟燕云地界,降金的常胜军与义胜军总数突破了二十万,这么庞大的军队基数不可能让金人完全放心。所以金兵总是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消耗他们。
韩企先见韩清迟疑,立即再度说道……”韩万户,你应该知道大金国的军令。闻令不进者,斩!“
几名护卫韩企先的女真精兵立即就作出了擒拿韩清的架势。
韩清在肚子里骂了韩企先的祖宗十八代。但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他只能走到阵前,用最快的速度穿上了一身上好的西域猴子甲,领着精挑细选的一千名汉儿悍卒,沿着云梯冲上了卫州城墙。
有了韩清这一千名悍卒的加入,城头的汉儿军再度扭转劣势,似乎有占据更多城墙的势头,毕竟此时的卫州城墙上,汉儿军至少有五千人。单凭二千破虏军着实应对不了。
郭俊犹豫再三,还是把最后的一千重甲步卒派上了城墙。城中虽然有三四万破虏军,但能披着步人甲作战的步卒,总共也只有不到四千人。
毕竟步人甲重达五十斤,不是身长力大之士,穿到身上压根无法作战。
如今郭俊可以说是把压箱底的精锐都使了出来。
卫州南城墙上的战斗,完全达到了白热化状态。五千汉儿老卒,三千破虏军重甲步卒,把一公里长二丈多宽的城墙上挤得密密麻麻。
有些地方,双方士兵完全是鼻子贴着鼻子,肚子挤着肚子,连兵器都使用不开。
纵然如此,他们互相用拳殴斗,甚至用牙齿撕咬对方,完全像一群疯狂的野兽。
在最激烈的时候,连卫护郭俊的阿朴鲁也领着一百名女真亲卫杀上了城墙。
郭俊紧紧地皱着眉头,他不停地观察着城下金营的动静。他总感觉,今天金人的进攻太猛烈了,有点反常。
金人是不是在搞什么阴谋诡计呢?
站在郭俊身边的薛弼同样也是紧紧地皱着眉头。作为一个参谋长,他同样也感到了金人的异常。
“这个狗东西还要派兵攻城?”薛弼冷声说道,“并且这一次,他派出的还是女真精兵。”
城下金营,足有二千名女真悍卒,有一小半竟然光着头,露出女真人特有的发型。
他们全都披着铁甲,手持长大兵器,已经做好了攻城的准备。
“城头的攻势明明已经饱和了。再派这些金狗上来也没什么用。我军必定能守住城墙。”郭俊信心十足。
然而,女真悍卒并没有立即进攻。
再度发起进攻的却是谁都没有想到的飞石军。执掌飞石军的万夫长收到韩企先的命令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派亲兵向韩企先确认了一下,方才知道没有听错。
因为担心飞石军不肯听从指挥,韩企先领着宗望的一百名亲卫赶到飞石军的阵地上,命令飞石军用最猛烈的攻势,把最多的石头抛出去。
随着一块块巨石带着破空的声音飞向卫州城墙,城头混战的双方顿时都明白了金人的打算。
金人这是以五千老卒为诱饵,准备一举歼灭破虏军中最精锐的重甲步卒。
这种高速掷来的石头有着极高的速度与势能。不要说几十斤重的巨石,就是拳头大的飞石,砸在重甲步卒身上,就算砸不死他们,也能把他们砸出内伤。
牛皋真宝全都用炸雷般的声音喊道,“弟兄们,快点伏下身子。”
义胜军万户韩清则破口大骂,“天杀的金狗。天杀的韩企先。”
其实不等双方将领指挥,上一秒钟还像杀父仇人般的双方士卒几乎同时休战,并且都在拼命地找地方躲藏。
可是卫州城头上没有那么多的角楼与垛子,所以根本没办法藏身。
宗望与韩企先为了造成更大的杀伤效果,更是经过了精密计算,几乎让上千架投石机的落点都控制在城墙之上。
一连五轮飞石落下之后,卫州城墙上全是伏倒的士卒。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
凡是被飞石击中脑袋者,死状都极为凄惨。有的脑袋直接被砸飞了。有的脑袋则被砸得变了形。
这个时候,金营之中再度擂响了激烈的战鼓。二千女真悍卒,几乎是踩着第五轮飞石的落点向卫州城头发起了进攻。
因为城头一时间无人防守,女真悍卒就像在攻打一座不设防的城市,迅速地攻上了卫州南城。
郭俊和薛弼完全都傻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金人竟然如此疯狂。竟然在攻城的第二天就用出了玉石俱焚的手段。
不过他们很快就想明白了。在金人眼里,身经百战的汉儿老卒也不是玉,只是与破虏军一样的绊脚石。
看到女真悍卒成队成队地攻上城墙,郭俊也有点急了。他立即挥动旗帜,命令仅剩的八百多重甲步卒,领着隐于城下的破虏军上城御敌。
但是郭俊很清楚,这些士卒恐怕挡不住女真悍卒。
郭俊更着急的是,牛皋与真宝和尚竟然也都悄无声息。他非常担心自己最看好的两员大将也死在了金狗的飞石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