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千女真悍卒的攻势极其猛烈，在两名生女真出身的猛安统领下，把刚刚在城墙上布下步兵方阵的破虏军杀得节节后退。
此时城墙之上，几乎遍地都是尸体，有些地方，甚至尸体摞着尸体，形成了一人多高的尸墙。
破虏军的战力虽然远逊于女真悍卒，但斗志却不相上下。在岳翻霍锐两个低级将领的统率之下，破虏军虽然要用三个人才能换一个女真悍卒的性命，却依然高呼酣战。女真悍卒每向前推进一步，都会牺牲几条生命。
向城北推进的猛安撒合烈看到破虏军的反抗如此激烈，顿时大怒，手持一把七尺长斧，率先迎上了岳翻。
两人一交手，撒合烈就把岳翻杀得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功。
幸亏护卫岳翻的破虏军十分忠勇，总是用长枪戳刺撒合烈的面门，让撒合烈无法全力进攻，才让岳翻屡次死里逃生。
向城南推进的猛安兀里坦的个人武技同样远超霍锐。他挥舞九尺长刀，已经把霍锐砍伤了。
霍锐左肋受创，却依然挥舞长刀，拼死挡住兀里坦。霍锐深知如果自己一退，女真悍卒立即就会把卫州南城的一半城墙完全占据。
一旦到了那个境地，卫州城陷就在顷刻之间。
所以霍锐不能退出战场。
可是双方的战力差距也不是意志力可以抹平的。随着兀里坦不断地向前推进，霍锐坚守的这段城墙，到底还是越来越短了。
“宋猪死来！”
兀里坦一声大吼，长刀猛劈霍锐肩膀。霍锐来不及闪躲，只能用长刀向上格挡。
双方兵器相撞，力气较小的霍锐立即被震得向后退了四五步。
在他身后，正好有三具尸体堆成的障碍，霍锐猝不及防，直接一个后仰，从尸体上倒翻过去。
兀里坦见状，哈哈大笑，立即一个踮步，跃到最上面的尸体之上，长刀高举，猛劈霍锐。
这一下霍锐闪躲不及，身后的破虏军也来不及救援。
眼看这一刀就要把霍锐砍成两段，却发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兀里坦踩在脚下的三具尸体中，位于中间的那具尸体突然活了过来。
只见他陡然瞪圆了牛眼，左手抡起铁锏，一锏横击兀里坦脚踝。
兀里坦做梦也没想到尸体还会偷袭，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听咔咔两声，兀里坦的两个脚踝同时被打断。
兀里坦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身子也向着女真悍卒的队列中倒下去。
然而，不等兀里坦的身体落地，就被那名活过来的尸体抓着一条右腿，直接拖了过来。
一根沉重的铁锏砸在兀里坦的面门上，把兀里坦的五官砸成了一堆。
“哈哈哈。”
这具活过来的尸体不是别人，正是牛皋本尊。牛皋之所以迟迟不起身，可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他被一具飞石砸中了脑门，虽然他用铁锏及时拔了一下，依然被砸昏过去。
幸好随后就有一名破虏军被飞石砸死，倒在了他的身上，算是替他又挡了两记拳头大的飞石。
也活该兀里坦倒霉。如果他不踩踏尸体，估计牛皋还要几分钟才会苏醒。
牛皋被踩醒之后，虽然头痛欲裂，却依然一出手就杀了兀里坦。
女真悍卒试图为兀里坦报仇，一拥而上，牛皋抡起双锏，寸步不退，转眼间就砸翻了七八名女真悍卒。
趁着女真悍卒略微慌乱的当口，牛皋突然用炸雷般的嗓门大吼一声，“装死的弟兄们都起来吧，杀光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金狗。”
回应牛皋大吼的，是相距五百步之外的岳翻那边，真宝和尚的大吼。“你家佛爷没死。弟兄们，都给我爬起来杀金狗。”
其实真宝和尚受伤比较严重，他的一条左臂被石头砸断了，根本无法发力。
纵然如此，真宝和尚以一条右臂使动铁杖，照样把撒合烈打得寸步不得上前。
这两声大吼倒是让杀上城头的金兵慌乱了几分钟。毕竟他们就是踩着尸体在战斗，万一这些尸体都是诈死，可就大大不妙。
所以金兵也不管躺在脚下的尸体是破虏军还是汉儿老卒，先用兵器乱砍一阵再说。
其实真的没有多少人装死。不管是破虏军还是汉儿老卒，侥幸不死者不过十分之三。并且有些人还在昏迷，就被金兵彻底砍成了死人。
反而是落在破虏军脚下的尸体，大多得到了保全。但因为有了牛皋与真宝和尚突然苏醒参战的先例，破虏军也对一些汉儿军的尸体多了几分注意。
被真宝接替下来的岳翻倚在一堆汉儿军的尸体上大口喘息，试图更快地恢复过来。
岳翻突然看到旁边的一个身穿猴子甲的汉儿军官身子突然抽动了一下。
岳翻二话不说，立即用长刀压住那个汉儿军官的脖子，厉声吼道，“金狗，不要再装死了。老子看到你动了。再不睁开眼，我砍掉你的脑袋。”
汉儿军官一下子睁开眼睛。看到脖子上的长刀，汉儿军官倒也没有反抗。他只是目眦俱裂地瞪着天空，大声骂道……”天杀的韩企先，天杀的完颜宗望。
他们不但把普通的汉儿军视同猪狗，连我这个汉儿万户，在他们眼里，竟然也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猪狗。
我去他妈的金狗。我韩清对天发誓，这辈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与金狗干到底。“
岳翻眼睛一亮，把长刀往下又压了一压。”原来你这厮就是汉儿军的万户韩清。
刚才我在城下观战时，看到你与真宝大师杀得不相上下。你如此骁勇，为何脊梁却比毛虫还软，甘愿当金狗的一条走狗呢？“
韩清苦笑道……”我本乱世乞活的辽地汉儿，没有自立的本领，只能事大事强。“
说到这里，韩清突然直勾勾地盯着岳翻，大声说道……“这位小将军请了。韩某以前是被猪油蒙了心。但是今天，却被金狗的乱石打醒了。
你只要释放了我，我立即就戴罪立功，杀了那个与真宝和尚大战的女真狗，如何？”
岳翻有点拿不定主意。他很不爽韩清喊自己小将军。“老子名叫岳翻，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
韩清拱了拱手，“在下韩清，今年四十有七。还望小岳将军相信我的诚意。在下虽然骨头有点软，但也是个男人。既然金狗压根不把我当人。我也让金狗做不成人。”
岳翻打量了一下真宝与撒合烈的战局。发现撒合烈扛过了真宝和尚的一番疯魔杖法之后，已经又开始反击了。
再加上生女真已经从牛皋真宝的突然复活中沉静下来，再次把破虏军打得节节后退。
岳翻本想押着韩清回到城门楼子，请郭俊定夺是杀还是收降。但此刻城头战局太过胶着，根本由不得岳翻浪费时间。
岳翻突然一咬牙，把长刀从韩清的脖子上收回。“好。我就相信你的诚意。如果你还是为金狗卖命，小爷就先与你拼了。就算你杀了我，我哥哥也会为我报仇。”
韩清立起身来，把脖子摇得咔咔作响。随后他提起自己的长刀，加入战团前又问了岳翻一句，“不知小岳将军的哥哥是什么人？”
岳翻十分自豪地说，“我哥哥就是破虏军中的岳无敌。”
韩清陡然一震，看着岳翻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岳无敌的名声，如今在金狗之中也极为响亮。不过与你哥哥相比，小岳将军你的功夫差得有点远啊。”
岳翻的黑脸顿时一红。
韩清哈哈大笑，不再理会岳翻，舞动长刀，冲到阵前，一瞬间就劈出了九刀，把撒合烈劈得倒退五步，顺便还劈死了四名女真悍卒。
“真宝大师壮哉！这个金狗交给我来对付，大师且退后休息一段时间。”
真宝和尚吃惊地看着韩清，有点讶异地说，“你这厮，刚才与我杀得不相上下。如今怎么又与金狗干起来了？”
韩清发出一声极为悲凉的长啸。“真宝大师这是明知故问。韩某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既然金狗不把我当人，我也不把金狗当人。这条女真千户狗，韩某杀定了。”
撒合烈与韩清也有几面之缘。看到韩清突然倒戈相向，撒合烈一面用重斧格挡长刀，一边破口大骂，“韩清，你这条汉狗。竟敢背叛我大金国。看老子下城之后，禀报宗望元帅，杀光你留在易州的九族亲戚。”
”老子先杀了你这条金狗。“
韩清知道自己此番背叛金国，留在易州的家族肯定会被金人杀光。但他此刻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一股极为暴戾的情绪涌上他的脑海。韩清突然怪叫几声，手中的长刀以比刚才还要快上一倍的速度砍向撒合烈。
撒合烈招架不及，一颗死不瞑目的大好头颅飞上了半空。
韩清杀了撒合烈，依然如怒似狂，舞动长刀狠砍涌上来的女真悍卒。面对女真悍卒的兵器，这厮不招不架，几乎是以命换命。
几乎片刻之间，他身上被砍得血花四冒，至少受创十余处，看上去极为吓人。
其实他都是受的轻创，因为他身上这具花了千金购买的西域猴子甲防护性极强，女真悍卒的兵器要么砍不破猴子甲，要么破甲之后也失去了势能。
韩清用身上的十几道创口，换了十几名女真悍卒的性命。
面对这样疯子般的将领，身经百战的女真悍卒一时间也被杀寒了胆子，开始向后退缩。
后来，真宝和尚再度加入了战团。女真悍卒再度被压制在城墙几百米的宽度之内。
另一边，牛皋同样奋勇争先，率领数百仅剩的重甲步卒与女真悍卒对砍，双方杀得血肉横飞，却谁都占不了上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