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唇枪舌战,不愿错过议和机会的完颜宗望还是派了最信任的亲信韩企先,随李有道一同进入卫州府,与郭俊会谈。
韩企先是一个十分忠心的奴才。为了替主子分忧,韩企先进卫州府时,没有半点犹豫。
并且此人十分自信,他认为自己有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只要见到郭俊,就有办法骗取郭俊罢兵休战。
果不其然,韩企先进了卫州后,第一时间就见到了郭俊。郭俊似乎身体不太好,面色有点憔悴,甚至还不停咳嗽。
韩企先心中甚喜,但嘴上却担心地问道,“郭神仙这是怎么了,身体有恙吗?”
郭俊假装不在乎地说道,“小恙而已,韩大人不必在意。如今韩大人既然来了,我就先把我的谈判条件列出来,请韩大人参详一下如何?”
韩企先心中又是一喜。郭俊如此着急,看来是诚心谈判呀。”
如果想让破虏军罢兵,宗望元帅需要给我黄金一百万两,白银五百万两,外加赵宋皇子一名,皇室帝姬十名。另外,还需要战马五万匹。“
郭俊十分利索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郭神仙,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呀。你的这些条件太荒谬了,我们一条也不会答应。”
韩企先同样十分利索地否决了郭俊的要求。
“韩大人,你做不了主。我现在就送你回金营,你让宗望元帅亲自与我谈判吧。”
随后郭俊就派人把韩企先装在一个大吊篮里,送出了卫州府。
临别之时,郭俊特意凑到韩企先耳边,低声说道,“我也不瞒韩大人。我本想把金兵一直堵在卫州,待炎夏来临时再一举找残你们。
可惜如今新登基的那位皇帝竟然视我为叛逆。所以我才改变主意。不过想让我罢兵休战,你们真的需要表现出诚意呀。”
韩企先回到金营,说出郭俊的几个要求之后,宗望立即连连冷笑,“郭南蛮这是在消遣我吗?我怎么可能答应他这些荒唐的要求?”
韩企先却正色说道,“太子爷,我反而觉得郭俊是真心与我们谈判。虽然他漫天要价,我们可以就地还钱。”
看到完颜宗望不相信自己的话,韩企先立即开始了有条有理的分析。”
太子爷,小人之所以敢断定郭俊想与我们真心议和,正是因为这厮处境尴尬。
如今赵构已经应天府登基,却一直视破虏军为叛逆,根本没有招安破虏军的意思。
所以郭俊的其他条件都是假的,我怀疑这厮真正想要的,就是一个赵宋皇子。只要他有一个赵宋皇子为人质,赵构就不敢与他翻脸。“
完颜宗望用赞赏的眼神看着韩企先……”你这个奴才,确实心思机敏。
“随后又鄙视地说……”虽然宋人勇于内斗,怯于对外。但赵构小儿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他的亲娘与老婆都被我们掳掠而来了,这厮竟然没有一点羞耻之意。
既然如此,我们就暂时与郭俊议和,先率领大军回到燕京再说。“
”是啊,我们先与郭俊虚与委蛇。只要我们能够撤回燕云。
今年秋冬季节,再大举南下,一举攻灭郭俊这个神棍。“韩企先明白完颜宗望的心意。破虏军自崛起以来,先后杀了将近七千名真正的女真儿郎,又杀了完颜古烈与完颜奔睹, 早就成了金国的生死仇敌。所以金国绝对不会与破虏军真心议和。
完颜宗望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就让你这个奴才再去卫州一趟,争取用最快的速度与郭俊议和。“
韩企先第二次进城,还带了一个女真千户,外加六如给事李邺李大才子。
这一次,双方的谈判几乎接近成功。
郭俊认为韩企先等人的地位太低,没有资格签订合约,所以坚决要求完颜宗望派几个有份量的人进入卫州城签订条约。
如果不是已经进入了五月份,完颜宗望绝对不会让金国将领身陷险地。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
当完颜宗望目送韩企先,耶律余睹,蔡靖,完颜宗磐,以及十几名女真亲卫坐着吊篮进入卫州城时,他的内心其实有一点不安。
因为他没有想到完颜宗磐竟然主动要求进城与郭俊谈判。
完颜宗望知道完颜宗磐内心打的什么算盘。完颜宗磐作为完颜吴乞买的嫡长子,内心当然也有继承皇位的想法。
但完颜吴乞买一旦去世,皇位只会传到完颜宗望手里。就算完颜宗望死了,也只会传到完颜阿骨打的其他儿子,而不是完颜宗磐。
因为这是完颜阿骨打死前已经安排好的继承顺序。
可是无论是完颜吴乞买,还是完颜宗磐,他们都想父死子继。
吴颜吴乞买第一次派兵南侵时,给了金国战神完颜宗翰六万女真铁骑,却只给了完颜宗望二个万人队,并且还都不是最精锐的兵马。
宗翰手下的完颜银术可完颜娄室都是女真名将,而宗望手下的奔睹那野等人可以说是无名之辈。
完颜吴乞买的本意就是让完颜宗望在战争中遭遇惨败,进而剥夺他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资格。
奈何完颜宗望运气逆天,率领这支不太精锐的兵马一口气杀到汴梁城下,逼迫钦宗议和,并割取太原河间中山三地。
反观完颜宗翰的大军,被阻于太原城下七个月,寸功未立,还折损了不少士卒与粮草。
完颜宗望凭此一战,成为了金国新的战神。
这下子完颜吴乞买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不过完颜吴乞买也明白过来,想让一个人的威望迅速提高,最好就是把他派到战场上,夺取战功。
完颜宗望第二次南侵时,完颜吴乞买特意派出长子完颜宗磐充当宗望副帅,试图分功。
无奈金兵势如破竹,一路上压根没有什么激烈的战斗,就轻松杀到了汴梁城外。
最后更是凭借恐吓,让赵佶赵桓父子二人自己坐着驴车到了军营。
所以完颜宗磐压根没有任何露脸的机会。
完颜宗磐本以为自己这次南下将是空手而归,没想到六万女真铁骑,竟被堵在了卫州城南。
完颜宗望无力破敌,只能与郭俊议和。偏偏完颜宗望又没有胆子亲赴卫州,这让完颜宗磐自认为找到了露脸的机会。
他主动要求担当议和正使。
至于是否有危险,压根不在完颜宗磐的考虑范围。
完颜昌一个不通武艺的家伙,都敢在汴梁城破之前,进入赵宋皇廷,并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钦宗皇帝却只能陪笑道歉。
中原王朝向来讲究“两国相争,不斩来使。”
完颜宗磐相信就算议不成,郭俊也不会为难自己。如果议和成功,自己就立下了大功。
正因为完颜宗磐想清楚了利弊,所以坚决要求担当议和正使,压根不听完颜宗望的任何意见。
完颜宗磐进城的这一天,正好是五月初王,端午节。本来已经到了收割小麦的季节,可惜金国兵马早把卫州城外的庄稼全部践踏了,把卫州城外的百姓也杀得所剩无几,所以这个端午节显得十分凄凉。
守颜宗磐一行人到了卫州府衙时,郭俊正坐在知州的正位上,与一众将领商议着什么。
完颜宗磐看着韩企先咳了一声,韩企先心领神会,立即走出人群,冲郭俊大声说道,“郭神仙,我们已经谈了七八天,今天也该正式签字啦。这一位……”
韩企先说到这里,特意指了完颜宗磐说道,“乃是大金皇帝的嫡子,完颜宗磐。今天,由他来担当议和正使,想必郭神仙不会再怀疑我们大金国的诚意了吧?”
完颜宗磐十分傲慢地向郭俊点了点头,大声说道,“郭俊,见了金国太子,为何还不施礼?”
郭俊看着完颜宗磐,慢慢地摇了摇头,十分失望地说,“我本以为能让那个曾在汴梁皇廷咆哮的完颜昌进入卫州城,没想到只骗来了一个没用的完颜宗磐。”
完颜宗磐大怒,“郭俊,你敢说我没用?信不信我灭了你这支破虏军?”
韩企先瞪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地问道,“郭神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在欺骗我们大金国吗?”
郭俊用玩味的眼神打量着韩企先,就像一只老猫在打量一只小老鼠。“韩大人果然不愧为宰辅之才,反应很快嘛。”
突然话声一冷,高声喊道,“来人,把这些金狗全部给我抓起来。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数百名披甲士卒,有的从后衙冲出,有的从衙门口涌入,直接把女真使团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的女真人确实勇气过人。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除了蔡靖那个降金的软蛋大才子吓得瘫软在地上,其他人都在尽力反抗。
可惜,面对数百破虏军的进攻,他们的反抗都是徒劳的。十几名女真亲卫尽被杀死。
韩企先与耶律余睹各自砍伤了几名破虏军,也被长枪戳翻在地。
完颜宗磐着实勇猛,手持两把短刀,竟然一连杀伤了七八名破虏军。
最后惹怒了真宝和尚。空着手走到完颜宗磐面前,闪过短刀,一拳捣在完颜宗磐的肚子上,立即把这位金国皇子打得弯下了腰,像个虾米一样。
韩企先虽然被绑得很结实,嘴巴却依然利索。他冲着郭俊大喊,“郭神仙,你这样出尔反尔,也太不讲道义了。”
郭俊哈哈大笑道,“韩企先,天下人都有脸讲道义,唯独你们金人没有资格讲道义。你们是如何把赵佶赵桓父子骗进军营的,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
韩企先依然梗着脖子喊道,“就算我们金国有错,你也不能这样对我们。须知两国相争,不斩来使。”
郭俊走到韩企先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道,“韩企先,你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那不是你的金国,那是完颜家族的金国。至于你韩企先,不过是金人的一条狗罢了。不过韩大人放心,我绝对不会用刀子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