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侯迁闸》作者:朱瑾洁【完结】 > 侯迁闸 作者:山东 朱瑾洁.txt

第9章 立冬 之三 雉入大水为蜃

作者:朱瑾洁 当前章节:47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06

河神庙坐落在村庄和运河之间,上河沿的话,一般都要路过河神庙,到了你就不能抹门过,是要进神庙里去祭拜祭拜河神娘娘一下的。

不一会,一老一少就进了神庙,进去后,你娘只管祭拜河神娘娘来,没在顾得再照看你。

而你呢,那会儿神庙里没有其他人,倒很安静,也是十分的肃静。

你那会儿小,可好奇心倒挺多,进了神庙,你的眼都不够使了,瞅瞅这,看看那。

不一会,饿神又缠上肚子,你的好奇心没有了,你抬脸去寻娘,半天,见娘不理你,她还在十分虔诚地给河神娘娘跪拜着,你就走到娘的跟前,对着妘兰公主的河神像,歪着头十分童真地对娘说,这不是河神,那尊才是!

说着,伸出你的小手臂朝不远处的那座青石指去。你娘心慌了。

她连连摆手,慌乱中想制止你的呓语,可年幼无知的你根本没啥顾忌,只是凭借直觉脱口而出罢了。

直震得你娘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来,忙乱中就一把拽住你,硬摁着你嘣嘣嘣给河神娘娘磕头,请求河神娘娘原谅。

你跟娘连磕了三个响头,娘在磕头的同时,嘴里不停地嘀咕着,娘娘吉祥,小娃不知好歹,胡言妄语,望娘娘仁慈,不要怪罪!

娘俩怀着诚惶诚恐的心态,等十分虔诚地叩拜完,你娘就慌里慌张拉着你就走,头也没敢回,逃也似的跑出了河神庙。

直到见到你爹我,你的心里还在纳闷着,娘咋了,为啥慌里慌张就知道磕头,啥也不顾,咋不问我呢?

只顾拉着我叽哩滚蛋似的滚出了庙外?

殊不知,妘兰公主的雕像就高高耸立在庙堂中央,像的旁边却有一块青石,不是故意放的,原因是这块青石和雕塑河神娘娘的那块,它们是姐妹石,底座连着的,如果推算的话,当初那些塑像的先人也曾想把它移到别处,或最起码不让搁现在的这个位置,但青石没法搬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来说,这一块和雕塑成娘娘的那块是姐妹连体的,不易移动。

然你指的却恰恰是那块没经雕琢的,而精心雕塑的河神娘娘像,你却视而不见。

娃儿咋了,咋不像?当时,你娘的心里虽也在犯嘀咕,可她不敢说啊。

你娘当时十分害怕,既怕儿子的童言无忌或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又怕多年来顶礼膜拜的河神娘娘,不是这座而是令尊所引起的灾祸,一是侯迁闸人获悉愚弄后的暴怒,二是河神娘娘获悉错安真身后的迁怒。

当时,你娘是明显感觉儿子亮亮冒犯神灵了。可小小年纪,按说不会呀,你娘心里思前想后,怎么也不曾记得带着你来过神庙,也没听说哪个人曾带你来过,更不会无缘无故给你说庙里还存着一块青石料啊,即便庄上人啦呱啦到河神娘娘,也不是放着河神娘娘塑像不讲,而专门去讲雕塑河神娘娘的大青石的。

这就奇哩怪哩,你娘当时的心里虽然嘀咕着,可她理了半天也没理出啥头绪来。

别人也没有给你说过啥呀,你是咋知道的呢。你娘心里一直犯嘀咕,直到咽最后一口气,都还在纠结着。

无数次的念想,无数次地搁置,又无数次掂量,再无数次的来回转悠。

无论是建庙,还是塑像,那都得按部就班地进行。不然,肯定会被窑仙老人家骂得狗血喷头。

那天,老人家的歌像黑夜里的一盏明灯,犹如天启,开启了侯迁闸人朦朦胧胧的那片心境。

然侯老歪心里还有一个没化的疙瘩,陈怀仁眼里也有一个亟待擦掉的污点。

可歌声起了,该说的话说完了,没听清楚,弄不明白,再问也是白搭,颠三倒四的话,那也只能是挨骂的份。

老栗头,赵治淮没有吭声,侯老歪脚迈不动了,他撤下身,扭头向老栗头投去询问的目光,赵治淮从后面朝他们挥挥手,老栗头把嘴一咧,笑嘻嘻地说,回吧。

陈怀仁问,不见老神仙了?侯老歪说,不是见完了吧。陈怀仁还想说啥,见侯老歪向他摆手,他也只能将快要到喉咙的话强行咽了回去,诺诺应着老栗头,更是不敢再有啥念想。

给河神娘娘塑像的话,那先得建庙。侯迁闸人有个特点,女的都会织渔网,男的个个都会垒石头,虽然不是手艺精湛的「头把刀」,但垒砌墙来,一般的手艺,也就是俗称的「二把刀」就足够对付得了。

这主要是因为在侯迁闸南边落凤山、宿羊山、黄邱山套一带,山上水成岩较多,岩层外露、硬度适中、节理分层。

垒墙用的1.5至5公分厚的片石较多,其他的像50至60公分厚的块石主要是用来垒地基和墙垛。

建庙也快,在侯老歪的招呼下,呼啦啦来了十几个人,人心齐,泰山移。

没用几天,他们就把河神庙垒到了四沿齐。这会儿,为了稳妥起见,侯老歪和其他岁数比较大些的老石匠一商量,用方砖在四沿齐处又垒了一圈女儿墙。

庙宇的结构形式是「内木外石」,柱子当然是用粗一点的楠木,而穿斗式的梁架部分所需要的木料就是细些的槐木了。

上梁那天,侯昭明专门把家里喂了大半年的猪杀了,又到镇上买来一大挂鞭炮放。

侯老歪让老石匠在两根圆柱上一根刻上龙,另一根雕上凤,门匾上镌刻的是「河神庙」三个凸字,黑底金字,亮光闪闪。黑底表示黧黑的泥土,金色寓意赐福吉祥富贵。

庙宇建好了,接下来是雕塑河神像,可问了老石匠,没有一个会的。

庙建得这么好,河神塑像那更不得马虎。何况,对待河神,那更是不得慢待的。

侯老歪是急得不得了,便喊着陈怀仁陪他去闸地上找老栗头。

这几天,老栗头虽然在闸地里伺弄着庄稼,但心里和侯老歪们一样,也是愁得不得了。

侯老歪说,方圆几十里地,我都察听遍了,没有一个会雕刻的。

脸上不自然地显露出愁苦像。老栗头转过身去,两眼紧紧盯住波光粼粼的运河水。

侯老歪语气有点急促地问,都盖到四沿齐了,会塑像的还没有人影,不至于停工吧?

老栗头略一沉思,转过脸瞅瞅侯老歪,抬头望望天,再转脸俯视了一下大运河,略显疑惑的思绪一掠而过,语气有点轻快地说,老神仙的歌里,我总觉得有些名堂,他不会无缘无故地跟咱唱歌吧。

何况,咱又不是听歌的人。侯老歪点点头应和地说,对啊,我咋没意识到呢。

看来,此事宜缓不宜急,咱等等吧,兴许不几天,我们就能察听到那位能工巧匠。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窑洞老神仙撒网歌谣应验了。当然,应验的并不是察听到的消息,那来的是啥呢?

来的是运河的水,运河发大水了。侯迁闸人听见动静赶到河沿时,河水已沐沿沐沿的。

可就在他们转身想跑的眨眼功夫,河水已涨到脚脖了。他们没有迟疑拔脚就跑,紧赶快走跑到大堰,这还没等喘息,河水已将河滩里的玉蜀黍淹到棒子附近了,插在水里的秸秆在水里亭亭玉立,秸秆头顶的雄花花序像苏武手里的旄节,一阵风来,呼啦啦地响,似乎在向侯迁闸人昭示着什么。

七天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却发生在河水退了的时候。闸墩西怀靠北有片低洼地,一到雨水季节,河水涨过岸,这块地就会天然形成一个鱼塘,不用问,洪水过去,汪的鱼就会落下很多。

当然了这次也不会例外,侯迁闸人都这么想的,他们也跟往年一样,都以为这个鱼塘会滞留着好多鱼。

这天,他们觉得汪里的水耗得差不多了,也没有人招呼,全闸人出动,众人齐心协力前来攉水逮鱼。

他们一个个都把家里的陶罐子给拿来了,用绳子绑成吊罐,俩人一组,一人一头抓牢绳头,用力的把汪里的水往大河里攉。

没有陶罐子的,就拿来了被单子,将一整块被单子叠成双层,一头一根绳子,系住被单子的四角,这就成了兜筐。

然后同样的也是俩人一组,左右站好,都伸出双手一人一面抓住绳子,并一起开始前后上下摇摆起来,往下挖,吊罐子或兜筐的都兜满水,秋千似的往高向前送,眼看越过泥坝,双手悠着劲往后猛一震,停留的功夫,舀起的河水就「哗啦」一声被送到泥坝那边大河里,全闸人齐刷刷呢开始攉水逮鱼了。

临近傍晚,洼塘里的水被攉干了,让他们不敢相信的是,塘洼里竟没有一尾鱼。

塘汪里竟然没有闻出一丝一毫的鱼味腥,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

好奇心夹杂好胜心的驱使,他们都哈着腰用双手在泥汤里划摸着,除摸上来几条泥鳅,再也没有啥了。

侯老歪不甘心,陈怀仁、宋培江等更不甘心,难道这一整天的汗就白流呢,心里布着念想的他们晚饭赌气似的也不吃了。

他们心里都充满着幻想,汪西没有,也许鱼都钻汪东那片了,汪东要是再没有呢,说不定都在汪北了,因为他们都在汪南边往外攉的水。

还有,洼塘的中央就是黑鱼的金窝银窝,黑鱼喜欢钻淤泥,要是仔细划喽的话,说不准鲤鱼、鲫鱼、草鱼等等都能在淤泥里被划捞出来。也许鲤鱼、鲢鱼它们也都学着黑鱼都钻淤泥里了。

有了这些想法,他们撒开人马便从汪的四周开始,一起往洼塘中央赶,由于人多,汪的四周圈都有人,步伐一致,就如同一个圆规在一张纸上画圈。

他们在汪里一圈连一圈,一圈接一圈,圈圈相扣,圈圈不落,最终齐心协力划摸到了汪的中央。

我摸条大的!眼看着还是没有摸到鱼,众人刚要泄气的当儿,侯老歪一个高嗓门立马吊起了大伙的兴致,大伙都从汪里站了起来,齐刷刷地淌着淤泥往侯老歪跟前赶。

乖乖这不是个人吗?哪是鱼啊?陈怀仁眼尖,他首先看到的是侯老歪用双手划扯出一个人来。

哎呀,我的娘来!侯老歪听见陈怀仁说是人,这才低头看眼,随即「嗷呀」一声,他眼前一黑,拔腿就往岸上跑,可没跑几步,他有些好奇,又转身回头看看,只见泥水里的人正抬起左手,手里攥着什么,像是向他招手。

侯老歪愣住了,赶紧折回身奔了过去。这会儿,陈怀仁已跑到跟前,宋培江也来了,还有几个人,众人齐力将这人拽出了汪。

这时,还在淤泥里摸搂着的人也都停下手,爬上了岸。侯老歪让一个人到河里打来一桶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把这个人从头到脚给洗了个净。

再见这个被冲洗干净的人,应该是先前清瘦的脸庞也不知被水浸泡的多久,再加上淤泥的熏染,倒显得十分虚胀和漂白,不过斜飞浓密的剑眉恰如宝剑一般,在镶嵌其下的两枚黑葡萄似的清目衬托下,更显隽永和俊美。

老栗头赶紧让宋培江等抱来柴禾点燃,并吩咐陈怀仁回家让他娘给熬碗姜汤。

没过多久,姜汤熬好也端来了,一碗姜汤下肚,连放了三四个臭鸡蛋屁,人就活泛起来。

侯老歪看他还算清醒,便问他,你叫啥?

是哪里人?那人愣愣地瞅着侯老歪,老半天,这才嘟喽着嘴问,这是哪啊?

我怎么像到回家了。侯老歪说,到家了,俺这就是你的家,你叫啥啊?

这人抬起手㧟㧟头说,俺叫朱广军。你是哪来的?俺是这里的。

他说着还用手指指不远处的塘汪,看来是脑子进水了,一时半会难脱糊涂之灾。

侯老歪心里嘀咕着,便不再问了,他站起身,刚想招呼宋培江跟他去找辆平车来,可还没等他开口,已有人跑他家把他的那个车轱辘给拽来了。

这会儿,众人又齐心协力把河湾里已漂浮多天的平车架子给拉上岸,侯老歪双手趁势往上掀起车把,陈怀仁哈着腰推着车轱辘往车架底送,安到底梁上的凹槽处,正合适。

侯老歪等人把朱广军抬上车,侯老歪拉着就朝窑洞里去。陈怀仁用胳膊肘抵了一下侯老歪,低声说,这不惊动他老人家吗?

侯老歪反问说,他难道不是位仙人吗?

进而把头往陈怀仁这边敷一下说,他可是从淤泥里实打实被扒拉出的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