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建没有调查那个店为什么那样待他,那个穿制服的是否专门因他来的,也无从得知。
整个城市他认识不到五个人。这事不能打听,要是打听清楚了,人家不害怕,他害怕。
他害怕被那个歹毒女人坑钱,害怕被穿制服的人叫到派出所,害怕他从派出所出来后,做不成城里人。
做不成城里人,他的父亲经历过。想想父亲做不成城里人的熊样、窝囊,以及被乡里乡亲冷嘲热讽自暴自弃的龌龊,魏建的心就会被一条针穿透,浑身起鸡皮疙瘩。
魏建的父亲做城里人的机遇是那年征兵,本没有他,他家是富农,贫下中农的孩子还多着呢,也不知怎的,带兵的非带他走,说他机灵,是个很好的勤务兵料。
那年,魏建的父亲到部队就当上了勤务员,为一名副司令员服务。
副司令员到哪就服务到哪。这样,不久,魏建父亲的一切优点都被副司令员的妻子相中,赶巧,副司令员正有一个和父亲相仿的憨女儿,可憨女儿是城里人,父亲是山旮旯里人。
按说,门不当,户不对,可这难不倒司令员的妻子,因副司令员的妻子认为,兵才好寻,帅才难觅,帅才可遇不可求,副司令员的妻子认为父亲是个帅才,便动用一切关系把魏建父亲变成了城里人,极力撮合了魏建父亲和她女儿的婚事。
魏建父亲就顺理成章住进了司令员的家,不久,魏建父亲就很自然地进了驻军城市武装部,顺顺当当做起了城里人。
那阵子,魏建父亲像是喝了蜜,欢天冲天。可等欢乐趋于平静的时候,魏建父亲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在家里,岳母看他的目光是异样的,特别是副司令员不在家的时候。
虽然,妻子是憨子,可女人该有的她都有,没有可说的,就是回到山旮旯娶个像模像样的女人,那滋味还不一样,魏建父亲很满足,毕竟,做起了城市人。
可在副司令部开拔的第二天,发生魏建父亲至今后悔莫及的事。
那天下班回到家,岳母已做好了丰盛的饭菜,正坐在桌子旁等他了。
魏建来到家,他洗把手便坐下来,吃了起来,正吃着,就听岳母叫道:“小魏,快来看看我的眼。”
魏建父亲高声应着,他呆了。“天啊,皇帝的新装?”
只见丈母娘穿着透明的晚纱,眯着微微抬起的眼凝视着他,魏建不敢看了。
此时此景,魏建父亲有点怯场,与其说不敢去,倒不如说不好意思去,可万一岳母真的有毛病,因自己不健康的心态而耽误了,那个罪可不轻,自己能有今天,都是岳母的功劳,他他不能不去。
魏建父亲掂量半天,他 不再犹豫了,他低头准备朝她的眼睛里吹口气,傻了,同时更纳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女人宝贝的轮廓。
世上除小女孩外,还有没长毛的?然现在,婴儿般。魏建父亲在纳闷的同时,倏然生出些许的好奇,这个能给婴儿一样吗,绝对不一样,魏建父亲便有摸下试试的冲动,可嘴还在往眼里吹着气,岳母「哼」地一声,这种声音使魏建父亲莫名的燥热起来。可不一会儿,岳母她老人家竟然昏迷了过去。
毕竟,魏建父亲是经过军事训练的,迅速给岳母做人工呼吸,可无论父亲采取何招何式,老岳母就是没有反应,沉睡般。
这下慌了,想想老岳母你她为自己能成为城里人所操的心,父亲慌了,您老人家可不能死啊,不能死,我还没报恩呢,还没好好孝敬您呢,您怎么说没气就没气了,我的罪,我这个兔羔子做的孽,我千刀万剐,您不能死啊,我不是人,我是个畜生,畜生不如啊。
一番咒骂后,见老岳母还是没有反应,魏建父亲七尺男儿掉下生平第一滴泪,您不能死,上医院,对,上医院。
魏建父亲迅速抱起岳母就往医院跑,好在是夜晚,更好在司令员的家和医院只隔一道墙,没五分钟时间就到了。
听说是司令员的妻子呼吸没了,全医院炸营了,由院长亲自带队施以抢救。
医护人员忙开了,魏建父亲闲了,闲下来的魏建父亲这才意识到这是在正规的军队,正规军队的医院里,一切正常的他却只穿一遮丑的裤衩,就想回家去穿,可又顾念老岳母的安危,回家不是,不回家也不是,正在犹豫不决时,抢救室的门开了,院长带着医护人员鱼贯而出。
“是典型的事后……”正在说话的护士见只穿裤衩的魏建父亲啊的一声把正在说的下半截话咽了下去,不说了。
还是院长有分寸,走向魏建父亲说,好了,没有大殃,回家吧。
只穿裤衩的父亲唉唉应着,等这群人走了老远,魏建父亲才胆怯怯地站起身向抢救室走去。
开拔回来的副司令员很快知道了家里发生的事,大发雷霆后把魏建父亲遣送回原籍。不久,主动退休,带着妻子和傻女儿回老家了。
魏建的父亲一时风流,丢了做城市人的资格,丢了做丈夫的本分。
反正魏建的父亲回家的时候,是空无一文,只背着一床被,徒步几千里路跑回家的,回家后,被魏建的爷爷痛打了一顿,魏建的父亲连睡了三个月没出家门。
名声坏了,况且,山里人特别在乎,二婚头,没人跟。如果没有一次偶然的机会,也许魏建的父亲会打一辈子光棍,可命摊世上该有魏建。
那年春天,邻村的一位刚过门的媳妇把攒了一冬天的鸡蛋,满满装了一篮子,准备去集市上买,换个油盐酱醋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