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房,说是没有拆掉,其实和拆掉的没有什么两样。走近房子,狗剩才发现这三间瓦房的门窗,已在原住户搬家的同时都连同家具被他们一同运走了。
农工住进时,建筑方没有修缮,除最东边一间房子用模板遮盖住门窗外,其他的都敞着门,亮着窗。
狗剩想:这些农工真懒,那不是现成的模板吗,干吗不钉个门窗呢,现在夏天还好说,冬天呢,冬天难道都不在这住?
看来,这些房子也只能敞着亮着了,那最东面那间房为啥封得这么严呢?
走进房内,狗剩还发现房子有的内墙由于拆卸诸如门窗等,都被捣成了或大或小的窟窿,同样也是没有被堵上。
房子地面四周是稻草打成的草苫子铺成的大通铺,铺上零零撒落着一些薄褥子,有的在苫子顶上铺了一片凉席,有的干脆把装方面袋的纸箱子直接摊平在草苫子上。
狗剩踩在草苫子上面,脚往下陷得很深,抬起脚,一些稻草粘贴在脚面上,脚板下吸附起一层尘埃,人走后便升腾起一团雾来,因为苫子里那些捆绑稻草的尼龙绳不知何时都已断了。
狗剩想:如果人多,整间屋就会乌烟瘴气。
你干吗呢?一声尖叫把正在左顾右看的狗剩委实吓了一跳。
我没干吗!狗剩赶紧向刚才发生尖叫处答道。狗剩这才注意到自己光顾打量房间了,本来以为草苫子上都是褥子呢,没想到在褥子里还遮掩住一个大活人。
你小子是来干活的?刚才被狗剩踩着的那个人在欠身的同时,手舞足蹈,遮掩他身体的褥子被一下子掀起,直奔狗剩飞来,同时没忘对狗剩说,来多会了?
狗剩由于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清醒过来,赶紧把踢飞的褥子接住,在递给老汉的同时,头还像鸡啄米似的对他说:是,是的,俺刚到。
狗剩回答时用眼瞟了一下问他话的人,看样岁数大约有四五十岁,一张老脸如同快风干的腊肉,不用说,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靠出苦力挣钱的农民。
狗剩心里嘀咕,看他这么大岁数,俺不能贸然问他姓氏,等等再说。
可为了区别,俺心里姑且叫他腊肉脸吧。狗剩想到这,立马被自己的想法逗出了声。
你小子有啥喜的,腊肉脸疑惑地盯住狗剩问道,就你自己?
是的,现在村里马时快秋收了,狗剩忙回应道,都不得闲,就俺自己。
看来你小子忒机灵,腊肉脸对着狗剩说,是个泥瓦工好把式,你要好好干,不出半年,我敢打包票你能做到大工。说到这,腊肉脸便把盯着狗剩的眼神移到旁边。
那就请你老多调教调教俺,见腊肉脸对自己有了好的印象,狗剩嘴甜了起来,刚才的惊慌也消失的无影无踪,紧绷的脸颊也略显些许微笑,一排洁白的牙齿就不自觉地隐隐约约显露出来。
一见到狗剩的牙齿,腊肉脸立马又把散射的目光收敛起来,乖乖,我看看,看看,牙齿白得如第一箩细麦面粉,一瞧就知道你是没有出过力的娃,你娘怎么舍得你出来干这要命的活。
腊肉脸明显关心起狗剩了,便弹起身伸手拍拍狗剩的肩,说,你自己来的,怎么能摸到这个鬼地方?
狗剩心想,这家伙看来在牲口市场干过行户,不然不会一开始就注意自己的牙齿。
再说了,俺又不是驴,初次接触,你怎么能用瞧牙齿就看出俺没出过力呢?
想到这,狗剩心里明显对腊肉脸不满起来,可脸上没有表现出来,这时肩被腊肉脸一拍,狗剩身子一沉,气喘吁吁对腊肉脸说,不是的,俺是,胜利哥带俺来的。
乖乖,就这么一下,你就喘粗气了,气力活你还得多锻炼,要能在泥瓦上干出个名堂,可也不是像说的那么简单。
腊肉脸看了狗剩一眼,脸沉了一下,说,胜利?
是那个狗日的李胜利带你来的?你怎么能跟他来!那个狗日的不是个东西!!腊肉脸说到这牙咬的咯嘣响。
胜利哥挺好的,俺和他同村。见腊肉脸一开始就对胜利恨得牙根疼,看来胜利做过对不起腊肉脸的事。要不然,腊肉脸一听到胜利,就明显感觉特别气愤起来。
好你奶奶个球!好谁,也好不到他头上。见狗剩说胜利好,腊肉脸更加恼怒了。
对,好他奶奶个球,好谁也好不了他奶奶的狗日胜利!
一见这架势,狗剩不敢再说什么,好在,胜利上楼了,不在,就赶忙假惺惺帮着腊肉脸咒起胜利来。
狗剩嘴上说着,可心里想到,这是什么事呢,出来头一天就知道骂人了,可不骂能行嘛,说不定,这个狗日的腊肉脸有一天像对待胜利这样对待我呢。
想到这,便不再理睬腊肉脸了,离腊肉脸较远的地方,找了个空闲地,坐下,身体斜靠在房屋的腰墙上,从化肥袋里掏出临走时母亲塞里的一床薄褥子,盖在肚子上,等起胜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