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娜登上山峰眺望东方旭阳的时候,四月的天际露出纯净的鱼肚皮白,彤红的太阳圣洁般缓缓升起,她凝视着大地和天空交媾般的心跳,一片彩霞顿时粘贴粉脸,一脸的惬意。与此同时,我正被妻子大声呵斥着,不敢出声。
若是平时,我也许会争辩一下,今天不管,我整个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我明白挨骂后蔫的缘由。昨天,组织部的一道「圣旨」,正在我手下干的赵娜被任命为科级干部,而按往常规律,我提完才是她赵娜的份,可现实中并不像想象的那般。
说啥都完了,我悔恨没听老婆的话,逢年过节,间或碰上领导红白事生孩子过生日,都要上领导家坐坐,拉拉近乎,特别是今年,关键年,比自己资格老的都提了,说什么也该轮到我了,更得活动活动,可我近段时间,正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彩票百万元大奖蛊惑,满门心思总琢磨着得大奖,其乐融融。
至于跑门子,使伎俩,明争暗斗往上爬,那是次要的了,官场不敢往上混。
假如得了几百万,想干啥干啥。况且,平时横眉冷对的官也许会180度大转弯,对你笑逐颜开。
可如今,真的羞于启口,悔恨于关键年头的关键时刻,没上领导家坐坐,让领导觉得你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嘿,你瞧不见我,我能瞧上你。
让赵娜走马上任则是情理中的必然。想当初,妻子曾力劝我到领导家走动走动,说实在的,也在几年前攒着钱的基础上,妻子背着我借了钱,凑够了时下流行的,足以使领导回心转薏的钱,可我在关键的时光背着妻子却一次性投上了彩票,虽没中大奖,竟也中了二等,只差一个号,那才叫亏。
领奖回来后,我把钱给了妻子,妻子当时用眼白了我一下,败家子,要没中呢,咱这个家就让你败了。
我说不习惯,就跟这个潇洒。妻子当时就冲我说,你潇洒个球,你要是在官场上不争气,看我不把你骟了。
到了晚上,可想而知,本冲着中二等奖触发性欲灵感的我,被一心想让我在官场上混出熊样的妻子,一阵埋怨后的冷落,我整个一个赝品,雄赳赳气昂昂的雄性顿时被扼杀。
望着妻子嗔怒的样子,男人官场上的皮软和发大财的挺硬让我的顿出许些无奈和绝望。
同一时刻,赵娜正站在山巅上,尽管山巅上的气温低得让她措手不及,那可能是命运的作弄也许是生命的伏笔,但她毕竟站在最高处,眺望远方。而我,正无奈地被妻子呵斥,官命被弄得奄奄一息。
赵娜眺望的日出,太阳已经升出,虽不可预测日出后的太阳何时被浓云遮盖,但希望已经四射,我却不能。
我顿时意识到,我将浑浑噩噩一生,没有房子,没有车子,没有下属阿谀奉承,更没有了花不完的票子,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一个浑天潦日、一事无为的社会蛀虫,根本不可能变大,变强,变成苍鹰。
意识到生活的无情,我生命深处那曾经叱咤风云的雄心没了。
突然有一天,曾被我唾弃的,一个一个混得气壮山河,翼击苍天般从我眼前滑翔,让你谗断肠子。
我悔恨当初的抉择,我的悔恨就是我终生的痛苦。
况且那时,我根本无法揣摩赵娜是怀着怎样的心态去登山的。
是秀才般金科状元的惊喜,是文人骚客般一览众山小的洒脱,还是政客般心怀鬼胎的伎俩,凭我的智商和当时的心境,根本猜想不出。
当然,我的心境乱了方寸,可对赵娜而言,她是得意的,她是明知任命书下达之时,借故避开我质疑的目光和间或由此而凸显的尴尬及难堪,她选择了爬山。
事实上,我是为她庆幸的,她是应该理直气壮地站在我的面前,接受对她的任命。
毕竟,她的心血没白费,她更应该鄙视地盯着我们这些,内心骨子里都想干出人样的,特别是我,应该被重视,却被忽略时身体不自觉呈现的窘态。
然而现在,她一下子被各级领导夸成了花,似乎俺科的任务都是她干的,暗示着我干得一塌糊涂,什么都没干,或者啥也干不了。
本年度的履历书写着我的空白,我不明白也得明白,因赵娜去登山观日出了。
说了不一定干,干了不一定说,这就是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