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妮儿想起了刚来古城的情景。那时,四周的河面上泛起的一叶叶扁舟,一条条乌篷船,还有邻家女儿摇橹轻吟,再加上夜色的古城灯火辉煌,烛光交错,大红灯笼高高挂,你不着迷都不可能,常常是忘返且久久难舍。
想到这,山妮儿心头一颤,猛然想到勾娲常常拿她和古城美景比,说山妮儿的美赛过古城,特别是她纯洁的明眸。她不想再喊了,再喊,也不会有人搭理的。
傻乎乎凝望一阵船工远处的声影,倏然间,山妮儿想掏出手机给勾娲打个电话,可手忙乎了一阵,坏了,怀里只有揣着的为勾娲偷拿的吃头,哪还有手机,手机丢了,是在跑的过程中丢的。
一想手机丢了,山妮儿失落到了极点,一边落寞地用右手背抹去双颊滑落的泪水,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埋怨起勾娲来:“破勾娲,死勾娲,你到底疯哪儿去呢?”
勾娲来找山妮儿也不过三个月的光景,先前勾娲在山西长治一个地方挖煤,他做的活是一线掘进,刚做时一天80元,一月一结,三个月后涨到100元。
就是一天80元对勾娲来说,也算是最高的了。像勾娲这样有力气的男劳力,在家乡出力干建筑队,干个大工,满打满算才能挣到60元。
就是一件,勾娲干不成大工,不是不能干,而是干不了。为什么?很简单,大工的活,勾娲虽能砌墙,但他上不了架,一上架,腿就打颤,腿一打颤,眼就斜。
斜了眼的话,让你说,线怎么能吊直,墙又怎么能一条直线往上垒。
所以,干来干去,勾娲在家里干的都是和沙灰搬砖头的小工活,拿的钱当然不会多,是固定的一天45元钱。
不光这个,小工,工地不管饭,一天三餐自己得鼓弄着吃。
这样的话,除了吃喝,一个月也撇不了几个钱。这时的勾娲就想出去挣大钱。
可哪里能挣大钱呢?勾娲就打听到了还是山西挖煤来得快。
也赶巧,勾娲姑家的二老表就在山西小煤窑挖煤,已好几年啦,二老表年上还把妻子也带去了,听说表嫂子主要是在矸子山检煤,按斤算工钱,多劳多得。
跟二老表一联系,二老表倒十分爽快,在电话那头对勾娲说:“要来就来呗。”勾娲十分顺畅地去了山西。
勾娲在山西一个小煤窑干上一阵子,确实的,钱是好挣得多了,可离家远了,心里时常七上八下地想念着山妮儿。
这时勾娲虽然经人介绍才认识邻村的山妮儿四个多月,可毕竟庄临路地连边,不见不见也得三天两头碰次面。
如今两地相隔千把里,面是见不到了,往日平平淡淡的关系变得微妙,山妮儿的一言一行,尽管未必时时刻刻萦绕在脑际,可一旦偶尔间不经意触及,思念的情感如同开闸的洪水般那样,滚滚而来。
勾娲便开始念想起山妮儿来,有时想得深了,夜里常常睡不着觉。
时间长了,勾娲心里就曾动过让山妮儿来和表嫂子做伴一同捡煤的念头,可一旦平静下心来,勾娲心想,这是哪扯哪啊,山妮儿也不是自己娶过门的老婆,勾娲撇嘴甜蜜一笑,这个念想恰似小时候正月十五闹元宵时爹给买来的滴滴籽,一点着还没火星四溅就给捻灭了。
勾娲至今还记得,这滴滴籽是用细长流白纸捻成的,里面裹着用火药掺和着的细盐粒,点了就劈劈啪啪炸成千万颗小火粒,像雪花一样,在黑夜里四散飞舞。
带着儿时懵懂的顽皮和对喷香五花肉萝卜饺子的些许怀念,勾娲面对着家乡的方向,常常一站就是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