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
寒露,古人分为三候:“一候鸿雁来宾;二候雀入大水为蛤;三候菊有黄华。”
《通纬・孝经援神契》曰:“秋分后十五日,斗指辛,为寒露。言露冷寒而将欲凝结也。”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曰:“九月节,露气寒冷,将凝结也。”
一路走来,侯老歪和赵凤翔倒也没有耽搁多少时间。只不过临近大泛口学堂,抬头远瞧,在渡口西北大堰前怀一块敞亮处,远远地就能听见锣鼓喧天。
侯老歪跟赵凤翔一前一后急慌忙趋地赶着路,由于侯老歪心里焦急,他迈的步伐有点大。
虽然,腿脚不大灵便,但心里装着事啊,可赵凤翔心里没有事,他基本上是处于闲逛的状态。
所以,走着走着,他就落在了侯老歪的后面。没多久,等侯老歪撇下他老远了,赵凤翔有点沉不住气了,他在后面老远就吆喝着侯老歪说,老歪啊,你慢点,我腿快跑断筋走不动了,还有五十米,也就分把钟的事,说不定张学究正在瞌睡呢,咱喘口气,也不急一时,不如咱上那边去瞧会稀奇?
说着就加快了步伐,接连颠簸捣弄着几下那条有点麻木的腿,一把抓住侯老歪的胳膊就往热闹处拽,赵凤翔怪有劲呢,连拽了侯老歪两三下,就走到热闹地方了。
再一看更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走进宽敞地,人群摩肩接踵。
侯老歪打眼细看,两个装扮轿夫的汉子抬着一个约莫4米长的竹竿,竹竿上坐着-个头戴纱帽、身穿官衣、脚蹬官靴、手捧大印的「县官」,「县官」前面左右分别站着一个举着旗牌的「衙役」,旗牌上写的字很大,用正楷分别写有「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字样。
侯老歪没看出啥名堂,再瞅赵凤翔,他倒看得津津有味。侯老歪挤到一位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跟前,凑过去问道,大哥,这演的啥?
男子说,我们演的是独杆轿。侯老歪有点惊讶地说,咋,这是独杆轿?
男子说,对,这就是独杆轿。你看了吗,这不是以独杆作轿,但却不同于一般的舆轿。
此轿既无轿围,亦无两根轿杆,而是在独杆之前端,设一简易圈椅,用以乘坐。
表演时,乘坐者以袍服将圈椅覆盖,使观众以为其是直接坐在独杆尖梢的,给人以惊险之感。
且此轿并不刻意保持平衡,而是在另一端由人操纵,一起一落,起落有致,顷刻升至半空,顷刻落至平埃,是在行走间进行表演的一种舞蹈。
男子看眼颜老歪,见他还没明白过来,就接着说,这种舞以「杆」代「轿」;
这是借鉴戏剧舞台以「鞭」代「马」的传统程式,套用演化而形成的。
侯老歪十分诧异地问,你咋知道的这么多?
男子说,你算问对人了,我们是峄县北关刘家官唢呐班,我叫刘天盛。
侯老歪说,你们表演得很奇特,我先前从来就没看过。刘天盛说,兄弟,这你就说对了,在咱们峄县我这儿是头一份,也是才刚排练没几天,我们打算好了,在咱这侯迁闸能演成功的话,俺就在大年初一那天,沿着峄县北关街道,给张玉树县太爷拜年去。
我们啊早就听说侯迁闸渡口热闹,一来,乖乖,还真像人家说得,这儿还真热闹啊。
兄弟,你看了感觉咋样?侯老歪说,好,很刺激!
说着便指着正在表演的演员说,两个「轿夫」很有本事,不光要有力气、耐力,而且前后还得一起趁劲,不能有轻有重,得匀称地晃悠。
刘天盛给侯老歪竖起大拇指说,还是兄弟你有眼力,一下子就看出来了门道,便拍拍侯老歪的肩膀,接着说,独杆轿这一组5个表演者的一招一式都得配合默契,身手和谐,动态与情感交流也得息息相通;
你再看这轿紧扣音乐节奏,伴随着竹竿大起大落的颤动和两个旗牌左右徘徊的大幅度穿插中,翩翩起舞,势同波涛,整体上形成上下两层的表演局面。
轿夫和旗手们步调一致,模拟出爬上岗、走下坡、快步进、慢中行等多种恣式,坐轿人以各种面部表情及形态动向给人以滑稽而惊喜的艺术感受。
另外,除了这个以县官为主角的5人主体轿组之外,我们后面还跟随4个轿组(每组3人),均为两杆轿并行;
那4个坐轿人分别仿照戏曲舞台的老旦、青衣、娃娃生、娃娃旦的扮相和装饰,都给县官当配角。
县官轿前有锣鼓唢呐乐队(5人)开道,集结成为20余人的表演阵容。
独杆轿既能在道路上行走展演,又能在广场上拉场演出。经刘天盛这么一解说,侯老歪明白了许多。
这会儿,赵凤翔也不知啥时候凑过来,头一伸大声问道,先生,你这缺人吗?
刘天盛转头瞅眼赵凤翔,乐呵呵地说,正缺少人手呢,说着他便往演出队一指说,我们前面还缺少鸣锣开道的演员,兄弟你干嘛?
赵凤翔十分爽快地答应着,行,我能演吗?
刘天盛说,那咋不行呢。接着就招呼人拿来演出服给赵凤翔换上,又递给他一柄铜锣,赵凤翔换好衣服,手拿着铜锣,对着侯老歪拉着长腔唱道,闸侯,洒家去演了!
边说边甩开膀子几个大跨步就扭歪到了演出队伍最前面,咣!
咣咣!赵凤翔高声喊道,擎天大老爷大驾在后,前来给咱老百姓贺福祝寿来耶。
看着赵凤翔的滑稽相,还真是那么回事,侯老歪笑着对刘天盛说,这家伙还真是块演出的料。
这时候,栗明道也不知从哪里挤了过来,他可能从远处看出侯老歪身边的这个人就是演出队的头。
所以,挤过来的栗明道也没跟侯老歪打招呼,就对刘天盛说,俺也能演吗?
刘天盛笑嘻嘻地说,那还有不行的。侯老歪说,俺们都是侯迁闸的。
刘天盛一拍脑门说,怪不得呢,侯迁闸实乃人杰地灵之地,我们今儿上这预演看来是来对了。
接着转脸看着栗明道说,你跟刚才的那个哥一块演鸣锣开道吧,路程远的话,你俩换班着演。
栗明道脸上乐开了花,高声应道,好啊!
说着便向赵凤翔跑去。刘天盛看着栗明道的背影,笑嘻嘻地对侯老歪说,兄弟,要不你也来吗?
我看你能演得更像!侯老歪说,我可不行。刘天盛说,你咋不行,我看你更适合演敲锣打鼓的,要不你们仨个换班演,遇到啥事也能照应着。
侯老歪说,有你这个实在的队长在,根本用不着照顾。不过,经先生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有点动心了,可眼下我却还有件紧要事急等着去办,等忙完这阵子,俺一定去找您。
刘天盛拍了拍侯老歪的肩膀,笑呵呵地说,看来兄弟跟俺一样,也是个爽快人,好,就这么定了,一旦兄弟腾出空,一定要去峄县北关找咱。
侯老歪说,一定。接着便向刘天盛辞别,看赵凤翔和栗明道正演得欢,就没有跟他俩打招呼,便急匆匆地赶往大泛口学堂。
没多会,侯老歪就走到了学堂。侯老歪便找到栗文华,栗文华是栗明道的儿子,见到栗文华,侯老歪简单向他说了来由,便要他领着去见张廉斋张学究,可栗文华说,学究刚被知县大人叫走。
侯老歪问,他们去哪了?栗文华说,听说要在咱庄东面建一所兰陵书院,他们去台儿庄闸察看现场了。
侯老歪便让他给介绍一下在学堂里的情况。栗文华说,改天你也来吗。
听学究讲学,能学到真本事,像现在,我已能在河里救人了,都是学究教的。
侯老歪说,除了背书,还教这个。栗文华说,是的,但绝大部分时间是读书。
我们读的书都是要求会背的。拿上午来说,我们进了学屋,即向学究背前天所读的书。
之后,学究教新的。侯老歪问,他是怎么教的,栗文华说,学究教时,他会用手指着字,学究念一句,我们跟着念一句。
念多少,每个人都不一样,得由学究定,重复教四遍,我们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读。
读至会背,去向学究背,学究再教新的。背多少遍,因人而异。
读到大约十一点,学究示意停止,开始写字,直到中午放学。
下午,仍是写字,学究看写得差不多了,便让背书。背一会,到傍晚时,学究示意去河里游泳,直到放晚学。
我们吃过晚饭,便复读一天所读的书。直至熄灯睡觉。第二天鸡叫头遍或二遍即起床读书,每天如此。
侯老歪说,你们天天都大声地读啊,背啊,不互相影响吗?
栗文华说,不影响,每个人都在听自己的声音,用心记忆,彼此之间,没有妨碍。
每一本书读到一半时,先生让返回复习。一次背初读时三天的量,每天共复习多少,也是依各人的能力,复习完,再复习第二遍,每次背初读时九天的量,复习完,再一次背完半本,读完下半本,仍如前复习。
待背完下半本,要全本合在一起背。这次复习,一般要四天。
这次背,先生要提,提到哪,都必须接着背下去。如提某章节的第一句,比较易接。
如果提某节的中间一句,甚至末尾一句,则不好接,但都必须能接,才算背完这本书,接着再读新的一本。
读完几本书以后,为了不遗忘,学究要我们既读新书,还要带着复习已读过的书。
有的带一本,有的带三本或更多。不仅带经书,有的还带古文唐诗等,以扩大知识范围。
我刚来时,觉得比自己大的学生,大学长、二学长、先生,读书背书都特别好听,并且轻松自在。
侯老歪说,那他们是怎么得来的呢?
栗文华说,我也没见人问过也没听学究讲过。但当我读完几本书后,也就是现在,我自己就慢慢也成了那样子。
速度快慢随己,声音高低随己,抑扬顿挫随己。所以我在回家的时候,沿着河沿边,往河里看水流、杂草、渔船的时候,就情不自禁放声背起书来。
在学堂里,一直读呀背呀,天天读,月月读,年年读,我们也不厌烦,并且越读越喜欢读,越读越聪明。
本来有些躁气的人,读了几年书,竟能不自觉得沉静了。常听老人们议论我们说,你看某某,满脸书色。
这可能是《孟子》尽心篇说的,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也,脺然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
还有点象《易经》坤卦六五的文言说的,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肢,发于事业,美之至也。
说到这,栗文华马上意识到,说这些侯老歪也不懂,脸上立马呈现窘态,
可侯老歪正听着带劲呢,见栗文华不说了还长时间瞅着他,他便问栗文华咋了?
栗文华连连摇头,说,没咋的,刚才我有点想家了。不过,看见你,我就不想了。
侯老歪说,看你就这点出息。说着摸喽摸喽栗文华的头说,好好学,我看侯迁闸就你有出息。
栗文华说,你也来吧,学究对我们可好了,侯迁闸我最佩服的就是你,你来,一定比我学得好。
侯老歪说,赶明吧,等找到到张学究,讨教完事,忙完这阵子,我一定来,不能学好,还不能学坏吗?
没说完就嘿嘿笑了起来,栗文华也被他的滑稽样逗乐了。接着侯老歪对栗文华说,赵凤翔去峄县北关演独杆轿了。
栗文华说,啥是独杆轿?侯老歪说,就是用一个竹竿当轿子,前后两个人装扮成轿夫抬,竹竿上坐着一个装扮成县太爷的,一路上晃晃悠悠的,最前面一个人提着铜锣鸣锣开道,赵凤翔就是演这个的。
栗文华有点不相信地说,他会吗?侯老歪呵呵一笑,他演的透欢,你别说,他还真有这个秉性,演得透像。
说着还有点沾沾自喜地对栗文华说,他们还邀请我演呢。栗文华问,那你去吧?
侯老歪笑笑说,我这不正忙着给河神娘娘塑像着吗?
我得赶紧去找张学究,问完事再来找你玩。他走到门口又扭头问颜士庄去哪了?
栗文华说,县长跟张学究一块去步搂地,坐的是渔船,颜士庄跟着去摆船了。
颜士庄是侯老歪哥颜昭明的儿子,他在大泛口学堂正跟张廉斋念私塾。
侯老歪说,正好,我还有事想问问他呢。说完侯老歪便跟栗文华辞别,他急匆匆就往台儿庄闸那赶,去找张廉斋张学究跟他的侄子颜士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