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下,勾娲干的是掘砌工。掘砌工是井下一项又苦又累又脏的活,作业时间长,体力消耗大,危险程度高。
刚干活那段时间,勾娲每天要在井下干10多个小时,像扛钢钎、拿风锤、打炮眼,样样都是重体力活,等升上井上,勾娲回到宿舍,就会明显感到腰酸背痛,骨头散架似的。
可勾娲在家吃苦惯了,就常常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一定要挺住,来这里是挣钱的,不是享福的,时间一长,就会适应了。
有了这种想法,勾娲很吃苦,也很好学,况且不管什么活都抢着干,所以老工人对他都没得说的,也肯教他。
在很短时间内的吃苦磨练,勾娲就学会了打眼放炮,推车架料,撮砂掏槽等一个掘砌工在井下必须掌握的基本功。
这天下午三点,一如往常,勾娲拿着井下所需的工具,和工友们坐上了缆车。
三十分钟后,缆车到达工作区,大家一边发牢骚一边开始准备和先前井下的工友们交接班。
很快,先前的矿友们都乘缆车上去了,井下只剩下新下来的勾娲他们。
班长喊了句「开工」,大家都磨磨蹭蹭地拿起了钢钎、风锤。
勾娲跟张二蛋负责掏槽眼,在工作面上将某一部分岩石破碎并抛出,在一个自由面的基础上爆破出第二个自由面来,布置炮眼。
张二蛋身材矮小黑瘦,平日扛个钢钎就哼哼歪歪的,干不起重活,出不起重力。
早先高中毕业在村里临时代课,后赶上撤村并校,在家里老婆总骂他窝囊废穷光蛋,并言誓旦旦要还是这么瞎吱外空捣鼓,一年到头再不给她割几回肉朒朒来,娼根再跟他过日子。没有别法,张二蛋就出来,到山西下起了煤窑。
也蹊跷,打从张二蛋来到这煤矿,就没一天肃静过,跟谁,谁都嫌他坠石,勾娲来了,初来乍到,勾娲连挑选干活搭档的资格都没有,好在勾娲是憨厚性格,很得人缘,干活、说话也能八面玲珑,没有处处受到刁难和侮辱,可这些都是煤矿时常发生的。
头天班是夜班,班上,勾娲和张二蛋借着微弱的灯光,手持风锤狠命地捶击着岩石,可金属钎子光在岩面上哧哧冒烟,就是不往里进。勾娲愤愤地说:“他娘的,碰到硬骨头了!”
见状,张二蛋也赶忙应乎道:“奶奶的,净他妈瞎子点灯白费蜡,钻了半天白费工……”
勾娲说:“咱这工算白忙乎了。”
张二蛋也愤愤地说:“这也太不是人玩意了,没有进度还不给工钱,他娘的,俺又不是在这磨洋工。”
说着便狠狠把风锤往勾娲怀里一送,就急转身往巷道右拐想找班长论理去。
张二蛋前脚刚走,勾娲后脚就听到身右方传出一声异响,这种声音勾娲以前没听过,因为这个井勾娲来后没出过事故。
勾娲赶紧放下风锤用眼搜寻那声音的来源,这一看可不得了,就看刚才张二蛋走进的作业区那里绿光闪闪,像传说中的鬼火一样,再想细看,哪曾想,煤层像被某种强力狠命撞击似的,骤然间垮塌,奔着张二蛋,坍塌的煤炭便向他狂泄而下,重重砸在他的身上,发生轰然巨响。
勾娲因在另一巷道作业点上,虽被煤炭裹着滚了老远,但没大殃,算是无意中保住了一条命。
勾娲在床上窝憋了三天,一整天,两眼瞪得牤牛蛋似得,盯住过梁上的一窝家燕,时不时叹息,人的命为啥还不如燕子呢?
虽然后来,温州煤老板把工钱提到150元,勾娲说什么也不干了。
勾娲想,你就是提到300,要是再来「轰」、「轰」他妈两声,我他妈要再多钱还有什么用。
你就是给老子盖个金殿,老子也不能干了。煤老板说:“你不干行,可有一件,这月工钱没了。”
勾娲说:“你就是把你给我的工钱都要去,我也不干了。”
勾娲没有什么拾掇的,只是把刚来时矿上发的那件工作服和从家背来的被褥塞进原先的化肥袋子里,往肩上一扛,就上了一辆锈迹斑斑的中巴车,一路摇摇晃晃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