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妮儿坐在山坡松树下的一块岩石上满眼惆怅地向山顶望着,再向上爬,已没有树荫了,光秃秃的,四周松树稀稀拉拉,有形没神地站着,松枝懒洋洋地,无精打采地蔫耷着,一点风丝都没有。
黑妮儿心烦极了,虽然身穿一件薄如蝉翼的白纱裙,可这个季节正是三伏天的大伏时节,黑妮儿如身入火焰山,烤人的热浪把黑妮儿团团围住。
黑妮儿恰似刚出笼的馒头,浑身湿淋淋的,白纱裙有点涤纶的成分,不吸汗,粘粘地沾在身上。
黑妮儿有点压抑的感觉,喘不过气来,再加上天黑前必须翻过这座山头,家在山那边,看看离山头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黑妮儿猛然间想到了自己,自己人生不正像这段崎岖陡峭的山路吗?
一年前,带着满腔的希望,怀着十八岁少女纯洁梦想,到省城去做城里人的梦。
一年后,黑妮儿从省城回来了,可回来前,黑妮儿已由少女变成了女人,不再是含苞待放的少女了。
由少女变成女人,作为农村女娃的黑妮儿来说,曾有过千百次掂量后的这般这般,那么那么念头,但这种念头在黑妮儿脑袋里都是一闪而过,如白驹过溪,最多的却是农村娃憨厚贤淑般归于自然的恬静。
今非昔比,一年的城市生活,黑妮儿变了,主动地由少女变成了女人,可变成女人后不久,黑妮儿只得由城市人变成了乡下人。
城市之大,能容纳千百万人,然城市肚量之小,却容不下已如针尖的黑妮儿。
黑妮儿坐在岩石上,微睁的眼瞟着陡峭的山坡路,心里顿时涌动一股焦躁不安暗流,狠狠地用手拍了一下龟裂的树干,带着酸痛的麻木立时从手掌辐射周身,脑袋一阵痉挛,一丝寒流直射心窝。
黑妮儿把粘身的裙子往外扯了扯,松枝动了,起风了,黑妮儿站起身,提起行囊往山上爬去……
黑妮儿家所在的村,坐落在黑妮儿刚才爬的山北几座山围成的山旮旯里。
相比较,黑妮儿还不如移公幸运呢,移公的家只是家前有山。
黑妮儿所在的村四周都是山,十点钟算早晨,太阳冉冉从东方山涧间升起,下午四点是傍晚,太阳悄悄地滑落进山石疙瘩中的野草里。
养成了习惯,这里没有说想你盼你像想月亮盼月亮般,都是想你啊太阳,盼你啊太阳,想太阳想的神魂颠倒,盼太阳盼的是水食难进。
黑妮儿打从跟娘来到这里,摆脱三四年的好奇心理起,就想太阳盼太阳,想太阳升起的地方是个什么地方?
盼太阳盼的是太阳掉进的又是什么地方?黑妮儿就选择了起来。
问题在黑妮儿心头上缠绕着,答案在太阳升起、落下的地方闪烁着,伴随着色彩斑驳的松树、岩石、野花,黑妮儿凝神地望着,想着,盼着。
她想把松树垂下的枝条折弯,垫到岩石上,去到野花丛中揽阳,看看心中的梦境到底是个啥样,或者干脆借着阳光走出大山。
黑妮儿站在村头的山坡上,怔怔地望着太阳升起的地方,有时是太阳凋落的草丛,一望就望得心痒痒的,些许搀杂些莫名的惆怅和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