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特别的情况,没有逼到没份的地步,娘不会到这个地步的,娘不会的,娘不会的,黑妮儿由娘身上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黑妮儿更想到娘也许有埋在心底、不能说的苦衷。
黑妮儿这时最大的愿望就是扑在娘的怀里痛哭一番。想着想着,黑妮儿眼泪夺眶而出,好长一段时间,黑妮儿心里好受了,好受的心里又开始勾画明天的蓝图,勾画勾画着,黑妮儿也不知在几点睡着的。
黑妮儿醒来时,蒸笼般的太阳射出来的光毒辣辣的刺着黑妮儿,黑妮儿用惺忪的眼挖着满脸疲倦的娘,黑妮儿娘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给黑妮儿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黑妮儿娘觉得浑身不自在,只好讪讪地走出黑妮儿的西屋,黑妮儿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娘的背影,心头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油然而生,只好转身随手拉过昨天背来的提包,从里面胡乱找了过去穿的衣服套在身上,便向外走去。
天仍然异常的热。
黑妮儿头脑里依稀记得娘是很本分的。十几年前黑妮儿的爹在武斗中被打死了,娘慌乱中带着黑妮儿忙不择路得来到了这个山旮旯地,如果不碰意外,黑妮儿的娘根本没打算在这住下。
可遇到狼的惊吓,再加上丈夫的意外死亡,黑妮儿的娘神经有点不正常了,更何况以后的路怎么走,黑妮儿的娘心里更不知从何下脚了,糊糊涂涂就跟了也就是后来成了黑妮儿后爹的男人,黑妮儿和娘又正式有了家。
黑妮儿和娘又有了家,黑妮儿的娘开始疯疯癫癫的了,有时正常,有时有点不正常,有时特别显得不正常,不正常,反正和好人不一样。
举个例子,黑妮儿娘疯起来的时候,有时会见着小孩喊爸爸,见着老头叫弟弟,更有的时候,像现在这个炎热的夏天,洗澡是常有的事,黑妮儿娘你洗就洗呗。
可黑妮儿娘有一天洗着洗着,水就扑楞了了,便提着水桶去打水,竟然没穿衣服,光着身子,煞白的圆腚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引得全村的人看笑呼眼,直到黑妮儿娘糊里糊涂洗完澡,她还浑然不知。
经她这么折腾,村里议论纷纷,黑妮儿的后爹感到无歹,站在村里真是无所措手足,便在半山腰搭了一间茅草屋,带着黑妮儿娘就到了山上,也许想是让山地精灵感应黑妮儿娘,让她早点康复,最起码不再做出让乡亲们议论的荒唐事来。
叫我说山地空气清晰,一片山青水秀,没几年的光景,黑妮儿娘的疯病竟然基本痊愈了,好了的黑妮儿娘说什么也不再在山上住了,更甚的是黑妮儿娘不和黑妮儿后爹同床了。
没法,黑妮儿后爹留在了山上,照顾山上他们养的鸡、猪,但最主要的是照顾黑妮儿娘的情绪。
不同床就不同床呗,反正不缺吃,不缺穿,更值得庆幸的是黑妮儿娘的疯病好了,这对醇厚的山地人来说,不光捡到了妻子,一个正常的如花似玉的妻子,这本身比什么都强,何况还有个水仙似的女娃。
黑妮儿的后爹不再浑身不自在了,毕竟祖坟上有个蒿,能传烟火了。
黑妮儿在娘惊恐惊慌的目光中走出了院子。
路仍然还是那个用山旮旯石铺成的山路,只不过崎岖不平的山路延伸到的不再是绿树成荫的山岗,山路延伸的只能是山旮旯山,绿树没了,因为淙淙顺山而下的山溪没了。
也不知是先没溪水,还是先没绿树,何为因,何为果,黑妮儿不知道,回家后,她也没心思去想,她一门心思想的是她后爹在哪,昨晚的事是否有必要和后爹拉拉,可作为山村里不出嫁的大姑娘家,黑妮儿即使想和后爹谈谈她娘的事,可黑妮儿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