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妮儿见到后爹尴尬的神态,说,大,我哪也不去了。又说,城里虽好,但不是人呆的地方,在那呆长了,好人也会变坏的,大,我不想做坏人,更不想让村里人说闲话。
后爹怔怔地听着,憨厚地说道,就咱这穷旮旯山地,不出去,能有什么出息,庄东您赵大婶二丫头不是前年进城,你看人家找个好婆家,不是挺好的么,傻孩子,光摆弄这坷拉头子能混出什么,我这辈子算交代过去了,可孩子你一定要混出人样啊,混出人样,嫁个好人家也是咱山里娃的好盼头,后爹满眼期望地看着黑妮儿。
大,你尽说不着边的话?!黑妮儿羞涩地对着后爹嚷道,我在家不会吃闲饭的,大,你心目中的城市并不都是咱山里娃的天堂,天堂的旮旯角落并不比咱茅坑强多少,照我看,城市还不跟旮旯角落呢。
黑妮儿对曾经梦幻的心中楼阁——城市,已彻底失望,美丽的景致,顷刻间分崩离析,轰然倒塌。
听着黑妮儿满腔悲愤得冷冰冰的语句,后爹心里猛丁丁打个冷颤,妮大不由爹,妮大了,她已有自己的小九九。
黑妮儿后爹满脸疑惑地怔怔望着黑妮儿,不知说什么好了,可咱这旮旯地能有什么出息,你大我混了一辈子,也没混出个人样啊。
黑妮儿说,大,我回来再也不上哪去了,再说咱这不是挺好的么,虽然山不比原先青了,可泉水是清澈的,就连咱这旮旯地的空气也让人舒畅,不像城市里的筒子匣子,怎么看怎么憋得慌,就连放个屁也能绕梁三日,哪像咱这就是放十天半个月屁,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得没有踪影,咱这就是比城市好,我回来哪也不去了,我凭力气干活,我自己养活自己,不用你操心,大。
后爹听到这里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道,回来就回来吧。再说了,一个闺女家出门在外,我也整天提心吊胆的。
说着颠颠地跑到一棵柿子树下,摘一颗长脆瓜递给黑妮儿,说,吃吧,解解渴,后爹满怀深情得望着黑妮儿。
黑妮儿接过脆瓜,一股温流涌上心头,忙不迭地把脆瓜往嘴里送,咔嚓咔嚓咬着,等到整个瓜进肚,这才品味出这瓜只有这山旮旯地才能养育出这么脆的山地脆瓜,不光脆在嘴里,还脆在心里,咔嚓咔嚓不正是山里人踏上新生活脆蹦蹦脚步么,黑妮儿心一下子脆蹦蹦起来了。
一整天,黑妮儿都在后爹整饬的田地里,一会儿治治这,一会儿拽拽那,似乎后爹料理的庄稼都是为黑妮儿准备的。
站在田地中央,往西瞅瞅,是黄黄厚重的南瓜花;
往东看看,是滚圆沉甸的山芋豆子;
往北望望,是棵棵开满花朵的柿子树,树下是卧满田畦的脆瓜;
往南瞧瞧,是整齐划一的辣椒、葱和白菜。
眼珠转到哪里,哪里都会竟往眼帘投来苍翠和青波,这种感受是微妙的,也是脆蹦的,身处城市的人是无法体会到的,只有在田地里劳碌一番后,或坐,或蹲,或站,或躺在田埂上,不经意间往四周或瞅,或看,或望,或瞧,那种感受瞬间出现,并迅速向周身扩散,那才是人世间的田园生活,这不是我的梦境么,黑妮儿心里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满足。